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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断首之妖 人间黄泉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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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禄三年5月12日,立木混进今川军本丸的第二天,今川军先锋开始进军的第三天,也该是义元本队从骏府出发的日子。
子夜时分,有人找上了门来。
也许是因为神隐的缘故,那群兵士极少有想起立木的时候。他们顶多只是在迎面走过的时候突然想起有这么个人的存在,过后便会把这件事抛之脑后。
立木并未熟睡,幽灵鬼使发现来者时便醒了过来。她束起袖口,将刀平放在膝上,心里想着,能够注意到自己的,如果不是妖物,至少也会是和自己来自同一时代的家伙吧。
恰好,它的确是个妖物。
“‘飞头蛮’?”立木看着对方那颗飘在空中的脑袋,皱起了眉,“吸人血的妖怪?”
那妖怪沉默了片刻,随后竟然开口道:“不是飞头蛮,也不吸人血。”
那些在夜里跑出来的飞头蛮可没有这么人性化。
它的话音落下,一个无头的人影隔着一道纸门站在了门口。
它的头飘在立木面前,身子站在门外,慢吞吞地道:“我可以进来吗?”
原来围巾是为了遮掩它根本不存在的颈部。立木仔细打量着眼前的人影,心想。
走进房内的时候,这只妖物很礼貌地将武士刀提在了右手中——立木瞥了一眼,猜想它多半在这个时代当了很久的武士。
但妖物多是不需要依靠毫无妖气的金戈之器的,这样做并不会使它的威胁降低分毫。
立木按着刀柄不动,问它:“阁下深夜到访,是为何事?”
那只妖物在她面前跪坐下,摸索着捡起了自己的头,重新放在了颈上,然后理了理围巾,让自己看起来更像是一名人类。
立木看着它的手,视线又慢慢地移到它的脸上,似是感知到了什么令人不悦的东西,皱起了眉。
那妖物不紧不慢地开口了:“你来到这里又是为了何事,你为什么要取今川公的命?”
立木的视线和那妖物对上,蓦地笑了。
“你叫他‘今川公’,”她说,“那么你是来为你的主公清除障碍的吗?”
那妖物定定地看着她。
“我知道你们不属于这个时代。”它说,又看向了跪坐在立木身后的龟甲贞宗,“你们来到这个时代唯一的目的就是让今川公死亡——可是为什么呢?”它有些激动地攥起了拳,“这场战争只需要一个胜者,那么死掉的也可以是织田信长!”
它用力地吼出了这一句话,接着喘息了一下。
立木以指尖轻轻地敲击着刀栫,将那一点焦躁的情绪压了下去。
她必须沉住气。
沉默在三人之间蔓延。
片刻后,那妖物再次开口,有些泄了气的样子:“我生前是今川公手下的兵士,并非武士。”
它说:“我是个信使。”
这是个战火纷飞的年代。
年轻人生在骏河国,怀着对今川义元的景仰,应征入伍。
他的方向感很好,最后成为了一名信使。又因为他从不曾迷路又能将书信及时送到的可靠本领,慢慢地成为了传递紧急情报的信使。
他的努力得到了肯定。将领对他说,只要他的情报能送到,他们的军队便会无往不利。
但今川义元负于织田信长的一战,正是被奇袭击破的。
“我提着自己的头,不知该去向何处。”它说,“……但是!”
“我现在又回来了。”
那妖物紧紧地盯着立木:“我传递的情报是错的,一定是因为你们这些家伙从中作梗。”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们得逞了!”
当一颗脑袋飞扑过来的时候,立木还有点懵。
她想过对方会拔刀砍过来,或者刺过来,或者用妖力以别的什么形式攻过来,但没想到它会这么拼,直接把自己的脑袋甩了过来。
立木提着未出鞘的刀挡了一下,撩起一把妖火,兜头向它盖了上去。
那颗脑袋逃得快,但还是被燎掉了半边的头发。
它发出了嘶吼声,作势要再冲上来。立木拔刀欲斩,突然听到龟甲贞宗喊:“主人退后!”
她向后缩了半步,刚好龟甲贞宗的刀斩下来,将那妖物的身体逼退了。立木接上龟甲贞宗的攻势,长刀一撇,在它的胸口留下了一道不浅的伤。
但那妖物的伤口没有血冒出来,只有丝丝缕缕的黑气,衬得它光秃秃的脖颈更加渗人了。
太刀在室内腾挪不便,抬起来刀尖都能刺破天花板。立木还要防着误伤龟甲贞宗,使起刀来甚是难受,几个来往便落了下风。
她打得憋屈,索性将太刀一丢,伸手捞起脚边附了幽灵鬼使的黑猫,也不顾它委屈的挣扎,手腕一转便将短刀提了出来。
刹那间,大妖怪狰狞的妖力在房间内弥漫着。
那妖物竟然也丢下了刀。
它不知从哪取了一条软鞭出来——鞭长刀短,似乎显然是想借此压制住立木与龟甲贞宗的攻势。
软鞭收在手中只有一把,散出去却是一片,随便招招手,用着短刀的立木连它的身都近不了。
但鞭子在这个狭窄的房间内同样难以施为。那妖物的武器不长,还不必折起来用,但挥抖之间,也把屋内的摆设扫成了一地狼藉。龟甲贞宗只看到立木把短刀转到了左手,右手持着太刀的刀鞘当做长棍使用,缠身上去。
那妖物将攻势引开,没被她缠住,却不防立木横出刀鞘来,与鞭尖点在一起,鞭子被鞘上的术法弹了开。
立木本想借着空隙欺身上前,却被它的头缠住。那妖物又将头见缝插针地丢了出来,张口便咬,逼得立木不得不再次退开。
得了空隙,那妖物退后了两步,突然笑了起来。
它的笑声由低到高,最后几乎是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它的身体举起手指着立木,脑袋昂起来,恶狠狠地瞪着她。
“你!”它吼着,“你才是真正的妖怪!”
立木持刀的手颤了一下。
那妖物趁着这个机会,撞开了门,转身便逃。
龟甲贞宗提着刀追上去,却不防立木横过手臂一拦,阻止了他。
“不必追了。”她说。
龟甲贞宗有些担忧,低头去看她的表情,却发现她面上冷静得很,全然不像是动摇到会不小心放对手逃离的样子。
“它透露出的信息已经足够多了。”立木收起短刀,又从地上捡起太刀,慢慢地推回刀鞘内,“放它去,我倒想看看它究竟能搞出些什么名堂来。”
龟甲贞宗不解,眨眨眼问她:“主人,它似乎也不是这个时间应该存在的东西,为什么不直接清理掉?”
立木垂着头解开束住阔袖的绳子,似是沉吟了片刻。
“首先,我们是在和一个很可能已经知道了我们现在与未来的全盘计划与行动、并且可能从不知何时起便已经开始做准备了的敌人战斗。”立木说。
这个妖物自称是今川军的信使、经历过那场败仗,且又业务精湛,那么很可能,己方将在桶狭间附近做出的安排、甚至连时间溯行军做出的安排它都已经见识过了。
一个预知了未来的对手有多糟糕?——反正立木不想和它拼谋略。你费尽心思谋划出来的东西,很可能人家早先一步就已经做好了应对。
而且它的目的与时间溯行军相同,都是改变这段历史,那么很可能它们会在某些时刻联手——或者至少,这个妖物会在必要的时候借助时间溯行军的力量来对抗己方。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可能。”立木说,“它的伤口冒出的黑气给我一种熟悉的感觉……没猜错的话,那力量和时间溯行军有些像似。”
按照时之政府的说法,妄图改变历史的人,最终都会堕落为时间溯行军。好在大部分时间溯行军都失去了理智,只凭着本能被不知名的力量驱使着战斗。但若是这个家伙真的是个特例,堕落后仍保有思维与记忆,便很有可能能够驱使时间溯行军的大部队,应对的难度无法估量。
“我们所知的这段历史中并无此物的存在。”立木说着,将那妖物丢在地上的刀一并捡了起来,“它为何能从死后的未来返回此刻、和时间溯行军又是什么关系——我留着它,也是想要弄清这两点。”
那妖物佩着这柄刀的时候是以刃向上的,所以这大概是振打刀。她将刀抽开来看,莫名觉得有些怪异。
立木抱着三振刀,对龟甲贞宗道:“收拾东西,我们离开这里。”
不待龟甲贞宗疑惑,她继续道:“在这个家伙身上,我感受到了与我来自同一时代的力量。”
“若不是有平安时代的家伙从中作梗,那就意味着,它的来历更加复杂。”她说,“我猜不出事实究竟如何,因此只能做最保守的应对。”
“首先可以断定的,有这样一个东西在这个时间点长期停留,检非违使不会放任不管。”
龟甲贞宗了然:“所以您的意思是——”
“我们先去和一期一振他们汇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