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战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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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木已经在这个时代呆了半个月。
两只狐之助都有点崩溃。
作为历史的修正者，立木完全称得上是不择手段——她带着仅有的三只狐狸，扮作一名男性武士，只身混进了德川军之中，甚至还得到了一定程度上的信任。
尽管知道那是狐之目浑水摸鱼的强大能力，管狐还是对这位拥有大妖怪后裔力量却不自知的妖怪油然而生了一些敬佩。
当然，它不敢说出来。
年轻漂亮的小姑娘眼下完全扮成了一个符合当时代的枯瘦又有点阴翳的青年男人。她跪坐在本多忠胜的榻前，一长一短两柄刀搁在腿边，认真地为他换着药，一圈一圈地将绷带缠上去。
“已经没有大碍了。”她开口，声音听起来完全是男人的低沉感觉，还有些平薄，“最多三日，您就可以如往常一般，挥动您的蜻蜓切，无往不利。”
“真是非常感谢您的治疗。”多日以来的悉心照料让本多忠胜也不由得动容，支起了身体，想要向她道谢。
“不可贸动。”立木稳稳当当地将他按回了榻上，“现在是最后的恢复时刻，切不可因贸然之举加重伤害。”
两人你来我往地客气了一番——或者也许只有立木在客气，对方的确是发自内心地感激着——之后立木端着换下来的绷带与纱布走出了房间。去丢弃污物的一路上遇到了很多熟人纷纷对她致意，立木板着一张脸，却也毫不失礼地应了回去。
直到走回她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立木紧绷的表情才垮了下来。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
作为历史修正者立木做得很好，但作为审神者，却绝对是不合格的。
这半个月以来，她击退了三波检非违使，十来波出现在附近的时间溯行军。但同时，一位付丧神都没有召唤到这个时代来。
没有任何一波敌人是本丸的付丧神们能够应付得了的。
立木接近本多忠胜，驱散了附着在他伤口上的时间溯行军的力量，又给他治疗了伤势，如今基本可以确保这位勇将能够在不到一周以后的战斗中顺利为德川家康殿后。
一小部分被篡改的历史修正完毕，但还有大部头在等着她。
不过首先——
“最多七天，”立木对管狐和两只狐之助说，“德川军会接近一片特殊的区域——我能察觉到，在那片区域有一个尚未打开的时空通道。”
“那个通道似乎是……卡在了那个地方，我探查不到其中究竟是时间溯行军还是检非违使。那种类似于付丧神的力量也正是源自此处——但不论如何，我们都要小心。”
她说着，很嫌弃地抖了抖武士服的袖子。
“我开始怀念本丸的洗衣机了。”她说。
这个时代的经济不发达，物质也并不丰富。真身穿越过来的立木虽然没有感受到所谓的“时间压力”，但时代的压力还是承受了不少。
吃不饱穿不暖的她真真切切地瘦了一大圈。
单薄的武士服套在瘦削的身体上晃荡，愈显枯瘦的身影混在一队同样瘦削的兵马之中，却竟然没有显得突兀。
立木双眼无神地盯着队伍前方，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疲惫又麻木的士兵一样——当然事实上，她只是将灵力聚于双目，仔细观察着那片可疑的区域罢了。
突然，有马蹄声自身侧响起。立木迅速地升起了戒备，收回眼神向旁望去。
却见是本多忠胜骑着他的马，走到了立木的身边。
他稍微俯下了身。
“我们快要到下一处扎营地了。”他说，“感觉还好吗？我看到你似乎很疲惫的样子。”
立木牵了牵嘴角，很恭敬地俯了俯身。
“于队列中行军却提前感到疲惫，这是身为士兵的资质不足。”她说，声音比起平时又多了几分疲惫的喑哑，“我虽瘦削了些，但该有的力气却绝不会比任何人缺少分毫。”
一番话说下来，她觉得可以给自己打个满分。
本多忠胜再一次为她的话动容了——武士崇尚视死如归的勇敢和舍身忘我的忠诚，立木的言行完美地符合了一名忠勇武士的形象。
“真是非常失礼了！”他说，“阁下的决心，我切实地感受到了！”
感没感受到一点都不重要，说起来我们什么时候休整啊……立木那张有些蜡黄的脸上挤出一个笑容，恭敬地对本多忠胜回了一礼。
队列继续前进。
现在是10月14日。
武田信玄部下所率部队南下进击，直将德川家在天龙川南岸的城池全部攻陷。其属下将领马场信房在攻下只来城后于二俣城下受阻，便只留下少量兵马攻城，自己领队前往久野城下与武田军本阵汇合。
德川家康得知了这一排兵布阵，并打算对二俣城下的敌军进行奇袭。
他以本多忠胜和内藤信成为先锋，出动了约三千人。
立木就身在本多忠胜所率的先锋队伍中。
在接下来，武田信玄之子辻弥兵工盛昌将于三日野川河畔发现德川军的踪迹，并突入阵中，斩下内藤信成队伍中一人的首级，带回本阵向武田信玄报告。而武田信玄也将当机立断，派出所有兵力迎击。
当两军相遇时，德川家康的本队恰好处于休整期，无法集结起有效的应战力量，因此本多忠胜将自告奋勇为德川军殿后。
他们将在名为一言坂的坡地上被敌军围堵，被迫面对远远胜过他们的敌方力量——按照立木的计划，她会在这里假死一次，甩脱这个身份。
虽说本多忠胜的勇猛折服了敌方将领，为他们让出了一条路，使他们以尽量少的损失突围了出去，但死上个把人也是不可避免的嘛。
立木的小算盘打得飞快。
那个可疑的时空通道就留在一言坂附近，她正好可以趁机接近这片区域。
古代的战争很残酷。
立木本想迂回一点、更为壮烈地牺牲，但架不住本多忠胜手下队伍的劣势实在是太明显——因此当一颗铁炮投入他们的队伍的时候，立木眼看着迎面而来的炮弹，半推半就地就这么顺势倒了下去。
炮弹落在胸口，被妖力轻轻松松挡开。立木却猛地向后弹去，重重地跌在地上。
她很敬业地吐了一口早就藏好的假血，捏了一把胸口的血袋，把自己扮得像是命不久矣的样子，惬意地躺在血水里，眯起了眼。
终于可以从这个身份解脱掉了啊。
突然一声中气十足的大吼震得她一个激灵。
“近忠君——！”有人悲切万分地喊着她随便起的假名，双手扶起了她的身体摇晃着，又因为手下过分单薄的易碎般的触感而小心地收敛了力道，“近忠君！可、可还感觉能够支撑下去？”
……死得很透，不需要介错谢谢！请别摇了！
立木扬起了一个一看就命不久矣的微笑，颤颤巍巍地开口。
“能为主……将……死在、在战场上，是武士的……荣耀……”
她抽了一口气，声音越来越弱。
“主将……一定……要跟上……平安回……”
然后脖子一歪，咽了气。
“啊——”本多忠胜发出了一声差点让立木吓得跳起来的悲怆吼声，双目瞪得赤红，眼泪落下来。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放下了怀里的“尸体”，提起手中的蜻蜓切，一步跨上他的坐骑黑鹿毛马，横枪一指，发出了突袭的号令。
周围兵戈交错，倒是所有人都像有了什么默契一般，没有去踩踏这几具尸体。
立木闭着眼，如一具真正的尸体一般安静地躺在地上，胸口没有一点呼吸的起伏。
不多时，周围安静了下来。
本多忠胜带兵突围，大概是受了“近忠”之死的影响，其势更是勇猛。敌方将领小杉左近大为震撼，又发觉实在拦不住，便让开一条道，放人通行了。
其后小杉左近也撤走了队伍。
一片寂静之中，一具尸体摇摇晃晃地坐了起来。
立木拧了拧被血水泡湿的衣袖，看着周围的狼藉战场，莫名地有些失神。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战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