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九不遇》程江练

35、第 35 章

　　荀鹤默默在心里膜拜了一会儿这位奸商，然后道：“所以你就是，纯做这个工作的吗0.0”
　　“不是。”酒酿圆子简单答道。
　　“哦。”荀鹤无意识应了一声，继续追问：“那你练小号找帮会开始跑商速度还挺快的啊，十八个区呢。”
　　“。”酒酿圆子又发来一个句号，“除了这个区，其他区的小号都是开挂练的，帮会大多数都是有熟人在里面，所以进帮比较容易。”
　　......十八个区都有熟人，我们玩的是同一个游戏吗？
　　有点东西。
　　荀鹤敏锐地嗅到了大佬的气息，好奇心乍起：“那你大号在明月西江吗？”
　　“不在。”
　　“在哪里啊，叫什么？”
　　“你不认识。”
　　......这个人好难聊。
　　荀鹤终于领悟到了酒酿圆子并不想跟她套近乎的意思，悻悻地埋头玩手机，一点深扒的想法都没有了。

　　大概是她兴致低落半天没说话，被酒酿圆子察觉到，聊天框闪了几下，又刷出一条新消息。

　　“你是纯小白吧。”
　　荀鹤：“？我很白吗？我明明如此老练。”
　　“白得跟纸一样。”酒酿圆子字多打了些：“没有多少老玩家愿意无偿带小号的，尤其是新区。”
　　“=。=我带我的关别人什么事。”
　　酒酿圆子沉思片刻：“你不太适合玩这种游戏。”
　　“怎么说？”
　　“这里有很多潜规则的，你不明白。”
　　“比如？”

　　酒酿圆子很不想打字的样子，直接发了语音。
　　“比如在新区，什么都是利益优先，刷本讲究效率，除非付钱或者自己人带，混子酱油被杀了是没有发言权的。”
　　“还有最直接的，杀人，个人恩怨先辞掉自己身上的帮会职位或者退帮，带着职位杀人相当于挑衅，一言不合很容易上升帮战。”
　　“押镖劫镖，刷经验怪抢位置闹矛盾，跑商被夺商票、野外抢药材什么的，游戏默认合理，做这些挨了毒打，玻璃心也没用。”
　　“亲友圈子不宜太大，你要知道，超过三个人就会有小团体。要是加了帮会，不要当小透明，跟管理混混脸熟，不然哪天你出事了，是没人为你说话的。”
　　“你的装备好不好，性格好不好，操作好不好，都会影响你在这个游戏的未来。”
　　“......还有一条很重要的，最好别惹男人堆里的女人。要是不幸碰到了高端绿茶，离得越远越好。”酒酿圆子顿了顿，转而打字：“脚踩两条船可能会翻，但是脚踩几百条的，那是铁索连舟如履平地，你惹不起的。”

　　荀鹤撑住下巴，目光在他发来的最后那段话上停了几秒。

　　“我不喜欢这些规则。”

　　“不喜欢也没办法，难道你能斩断除自己以外的所有联系么？”

　　“为什么不能？”荀鹤感觉自己一直以来的生活方式受到了否定：“我任务可以混野队，钱自己攒，装备自己换，帮会不想呆了就退，一个人上线一个人下线，自己玩自己的，那些所谓的规则，我永远不会沾染。”
　　“那你为什么不玩单机游戏呢？就你一个人，不是很自在？”
　　“你这句话很奇怪，我不想来这个世界，不也来了？我喜欢众人皆醉我独醒的这种感觉不可以吗？”
　　“......”
　　空气中结了一层薄薄的冰。
　　酒酿圆子哑然片刻，最后发来一条消息。
　　“你太固执了。”
　　两人没有再讲一句话，她很晚很晚都没有睡着。

　　半夜里，她下床轻轻去了一趟卫生间，洗手时看着镜子里毫无生气的脸，忽然想起了很多前事。

　　她年纪尚小时，爷爷奶奶很早就故去了，姥姥姥爷离得远，没人照顾，节假日爸妈大多数时间不在，每每出门，只能把她反锁在家里，总是很孤单很无聊。
　　有一年过春节，一个远房亲戚不知道为什么上门找晦气，大抵也是因为钱，最后甚至大打出手，玻璃碎片砸得满地都是，她只能躲在卧室，从门缝里窥探外面的动静。
　　小学的时候她刚转学到妈妈工作的地方没多久，堪堪听懂了当地的方言，老师在黑板上抄题，坐在她前面的小女孩回头看了她一眼，悄悄对另一个小女孩说：“不要告诉她答案。”
　　大了一点的时候，有男生趁她去给老师交作业把她的课外书拿去丢到了男厕所，有个小男孩看不下去偷偷告诉她，她面无表情地去男厕所把自己已经被撕得破破烂烂的书拿了回来。
　　再大一点，上了中学，还是有跟她小学读一个班的被分到了一起，她买了好看的笔要偷，买了好看的漫画书也要偷，老师抓早恋的时候含沙射影说她跟谁谁谁走得很近，没有证据，却不止一次被叫过家长，也因此和妈妈冷战了两三年。
　　她越来越不爱说话，也甚少与人交流。
　　直到高中，她课间去接热水，好巧不巧，还能听到背地吐槽她的言语。
　　“太冷了，假清高。”
　　“听她以前的同学说班级聚会同学生日什么的她从来不去。”
　　“啊，是挺装的。”

　　是吗？
　　荀鹤接好热水后没有回教室，转身去了阳台。
　　高中分班级，竞赛班在三楼，其他普通班在一楼二楼。整个三楼，有年级部主任盯着，即使课间人也很少，阳台更少，没人敢在三楼明目张胆地嬉闹，都在教室里学习。
　　她握着水杯在阳台站了几分钟，学校周围已经被学区房遮得密不透风，只有头顶的天空没有被人类占领，偶尔掠过几只飞鸟。
　　好闷啊。
　　在梦里都觉得窒息。

　　为什么她记得那么清楚？
　　她也不想记得那么清楚，但可恨的是人就是这样的生物，想记的事情记不住，不想记的，却记得比谁都牢。
　　哪里出错了呢？她也不知道。
　　好脾气是装的，懂事是装的，高冷也是装的。
　　原本的她是什么样子呢？已经忘了。
　　洗澡听歌，吃饭看剧，坐车靠窗，耳机和口罩时时刻刻都带着，把自己与其他人隔绝得严严实实。
　　她时常觉得，自己外表虽看起来还是完好无损的正常人，内里却早已摧枯拉朽腐烂至极。
　　从前的夏天总是炙热可畏，冬天总是寒冷彻骨，春困秋乏，少年听雨歌楼上，梦里不知身是客......为赋新词强说愁。
　　真希望很久以后能听自己道上一句：我熬过来了。

　　第二天上线，荀鹤看着包裹里一长串的银两金额，想了想又往游戏里财大气粗地充了两百块钱。给自己换齐了90级紫装，换通宝买了些给装备开孔的必要道具，一番折腾下来，装评堪堪越过二十万。
　　装备换齐全后评分涨得飞快，荀鹤看了几眼新装备，氪金买装备与自己每天辛辛苦苦下本挖宝爆材料攒银子换装备的进度根本无法同日而语。
　　能力值来得这么快，心下反而怪空落的。
　　她定定看着自己的装评，又把万千纷扰从排行榜上找出来看了一眼。
　　万千纷扰已经四件神装了，她经常能看到他还有他帮会的人帮他收材料打造装备的喊话。或许几年后她也可以玩得起这么一个号，会有很多很多人拉她入帮，她要是个男的，说不定还会有很多妹子明里暗里送秋波。
　　大神号永远是大神号，即使号主换了人，还是大神号。
　　那么他们嘴里喊的大神，是那个号呢，还是玩着号的人？

　　还剩一点银子和通宝，荀鹤也没给自己重新捏个脸什么的，看了看交易站，鬼使神差地，用最后一点钱买下了出云的50级紫色星云镜，发邮件寄给了还没上线的酒酿圆子。

　　酒酿圆子下午上游戏收到后自然发过来一个问号。

　　荀鹤从食堂带了饭回寝室，本来正在看剧，游戏里挂着机，听到私聊响了一声，便切到游戏界面瞧了一眼。

　　【好友消息】：
　　【酒酿圆子：？】
　　【聊复尔尔：怎么了】
　　【酒酿圆子：[星云镜]送我这个做什么】
　　【聊复尔尔：还有最后一点钱不知道怎么挥霍，正好看到个镜子，就买下来送你了】
　　【酒酿圆子：。】
　　【酒酿圆子：不要随便送人东西】
　　【聊复尔尔：......不喜欢你退回来好了我挂去交易站重新卖掉】
　　【酒酿圆子：不是那个意思】
　　【酒酿圆子：咱俩不熟吧】

　　荀鹤叼着块锅包肉有点傻了。
　　哈？

　　【聊复尔尔：没懂你意思，我以为咱俩起码算朋友了吧】

　　毕竟昨晚三观碰撞的那么激烈。

　　【酒酿圆子：对人的好意要适量，何况是游戏里】
　　【聊复尔尔：......】
　　【聊复尔尔：别让我意会好不好，直接言传。。】

　　酒酿圆子沉默了一大阵，才回复过来一段话：“你对我又没意思，送我东西做什么，你要是对我有意思，送这个，未免太不用心。”

　　荀鹤满头的黑人问号。

　　“喂喂。。我就随手送个镜子你不用这样吧。。”

　　酒酿圆子：“当我没说。”

　　自己玩游戏以来第一次送人东西竟然挨了批评，荀鹤咽下一口饭，感到非常不可思议：“你为什么说我送的东西没用心呢？”
　　“就是没用心。”
　　“给个理由？”
　　“你是顺手的，而且这种东西，有钱谁都能买。”
　　“顺手怎么了。。”荀鹤满头雾水：“我真的不懂，你说我没用心，那你用心的时候会送什么？”
　　对面缄默很久才回过来一句——
　　“陪伴和牵挂。”

作者有话说

　　应该还会改吧。
写不出想要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