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九不遇》程江练

31、第 31 章

　　队伍里的神箭头像灰掉，荀鹤摘走采集点的桑叶，低头慢慢整理了一下包裹，飞回主城留好喂夫诸的数量，开始用剩下的药材搓药。

　　小药一个接一个落入包裹，看起来还得搓十分多钟，炼药状态也不能随意移动，荀鹤便点开好友列表里查看醉不成欢的信息，才发觉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挂了称号。

　　【昵称】：醉不成欢
　　【称号】：我已见过银河
　　【等级】：90
　　【修为】：90.0
　　【职业】：神箭
　　【门派】：轩辕丘
　　【帮会】：二十四桥
　　【家园】：渝州·平乐镇
　　【装备评分】：6651247
　　【能力排名】：1
　　【个性签名】：无

　　我已见过银河？
　　荀鹤没有见过这个称号，不过她记得游戏里有个很难做的奇遇，完成之后会给一块古青色的三生玉佩，可以写下暗恋人的名字挂在三生树的顶端永远不会消失，也可以给自己设置一个永久的紫色称号，不容易撞。
　　这个称号多半就是这么来的吧。
　　荀鹤轻轻关掉醉不成欢的详细信息，队伍里醉不成欢说的最后一句话还没有被刷掉，荀鹤盯着队伍频道，总觉得那里像是长出了一朵花。
　　“明天见”，她在心里悄悄说。

　　好友里已经没几个人在线了，世界上聊天扯皮的人也沉寂了许多，搓完药后她动动脚，查看了一遍有什么该领的东西没领，刚想下线，余光隐约瞥到有个很眼熟的人在不远处注视着她，下一秒，便收到了插件的提醒。

　　【玩家漱月正在看着你】

　　这大晚上的漱月还不睡觉专门来找她，荀鹤直觉不是什么好事，刚想下线，私聊便响了。

　　荀鹤手指一顿，有种好日子似乎到头了的感觉。普天万物，芸芸众生，人在江湖混，遇见仇不稀罕，遇见怨也不稀罕。
　　漱月还是那个漱月，两年前来者不善，两年后依旧如此，荀鹤把鼠标从退出游戏上挪开，沉默着点开她的私聊。

　　【陌生人消息】：
　　【漱月：你好啊，师妹】

　　荀鹤静立片刻，还是回了个问号。

　　漱月站在不远处，没有移开目标，依旧看着她。

　　【漱月：怎么回来了，也不跟师姐说一声呢？】

　　荀鹤仔细看了一遍她的私聊，惊叹于这人的不要脸程度，自愧不如道：“我和你有话可聊？”

　　【漱月：当然有呀，你回来都两个多月了，对师父没什么想法？】

　　【江浸月：你少在我面前出现引我发呕，我就不会对你们有什么想法】

　　【漱月：嗯，也是，你惯会招揽人心的嘛，当然不用亲自出面，就有人为你出头】

　　荀鹤眯了眯眼：“你在做自我陈述？有话就说，我要睡了。”

　　漱月上前几步走到荀鹤面前，她的医生捏脸跟两年前没什么差别，还是一样可爱温柔，令人生厌。

　　【漱月：别生气嘛，这么久没见长脾气了呀，代驾久了连自己开什么车都忘了？】
　　【江浸月：所以？】

　　面前的女医生掩口一笑，在晚风中顾盼生姿：“趁我现在还愿意好好跟你说话，赶紧从这个区消失，你知道的，师姐我有一百种让你玩不下去的办法。”

　　“是啊，师姐的办法，我当然知道了。”荀鹤冷冰冰地勾起嘴角：“那又怎么样呢？这么急着赶我走，怕什么？”

　　“师妹果然是长大了呀，没以前好吓唬了。”漱月温温柔柔地打字：“被自己固定队的朋友在野外杀得连修装备的钱都没了的时候全忘了？还想来一次？怎么，那个叫李建钢的，就是你找的新的大树？这么水？”

　　“那又怎么样呢。”荀鹤看着她终于笑了出来：“装备搞得不错啊师姐，花了不少钱吧，但是你应该知道的呀，就算有一天你全身都神兵了，也一样打不过我，菜就是菜。”

　　面前的女医生僵住，荀鹤终于切身体会到了戳人痛处的快感，面无表情地加了一句：“而且绸缪，不喜欢菜的人呀。”

　　说完这句，她没有再等漱月的反应，退出游戏关掉了电脑。

　　睡是睡不着了，原本很好的心情就这么被中断了，一股无名火烧得她全身的血都沸了起来，逼迫着让她回想以前的日子。

　　她的新手时光，如果去掉漱月，本可以是很完满的。

　　绸缪当时不叫绸缪，名字起得很普通，叫带刀侍卫，作为师父，他算得上是很负责了，当时的六区还是崭新的一个区，最高等级也才八十多级，当然也没有什么直升丸子可言，荀鹤进区晚，跟不上大部队的升级节奏，绸缪清完自己的任务，得空会来带她做做主线，催促她快些升级，就可以一起做任务了。

　　绸缪那时候在线时间很长，基本都是组队状态，不是在副本里爆材料就是在野图刷经验，但只要看到荀鹤上来，都会过来交易她一些经验丹。当时荀鹤其实还有玩别的游戏，昆仑上的时间不算久，完全是因为绸缪才上得多了些。

　　拜师后，好友列表里多了一个特殊的存在，纵使荀鹤是个彻头彻尾的单机动物，每天看到绸缪的名字亮起也会有不可言说的期待，就像是一个游戏江湖的咸鱼小虾终于有了归属的小圈子，找到了玩游戏的正确方式，与浩瀚的大海有了一点不可割舍的牵绊，虽然他每次只是来交易她几个经验丹就离开了。

　　现在想想，她好像没有叫过他几次师父。

　　一直到满级，她才第二次进绸缪的队伍混任务。巧的是，那几天漱月不在，他便喊了个路人去清周常副本。
　　绸缪玩游戏的风格与他本人的温和一点都不像，副本里的boss被他雷厉风行地斩于刀下，连狂暴的机会都没有。
　　荀鹤一路看着他的血条，偶尔丢几个群攻混点输出，出了副本后，绸缪收起武器，忽然打字道：“操作不错，居然跟得上我。”
　　荀鹤当时还是个刚满十八岁的小姑娘，现实再怎么装深沉，游戏里也端不出老油条的腔调，因此，面对游戏师父忽如其来地夸奖，只能依靠本能挑了个还算可爱的表情发出去：“没有啦。”

　　那时候绸缪待的帮会也还没有那么多仇敌，很多人都满级了，也不再执着于经验。带荀鹤打完周常后绸缪带她出江都城随便找了个风景优美的山坡挂机，坐着聊了聊医生的玩法。

　　“满级了，你想玩pvp还是pve？”绸缪点她传功，如是问道。
　　“pvp吧，”荀鹤想了想：“感觉比较帅气。”
　　“其实pve想要玩好也是很难的。”绸缪淡淡地说：“你没有接触过百人团，那些团长可比帮战的统战厉害多了。”
　　“啊，即使如此，我还是想玩pvp。”
　　“嗯。”绸缪一动不动地给她传功：“你操作没什么硬伤，就是意识不到位，装备换完了去竞技场试试，多用用那个叫封心咒的小技能，跟人单挑会有惊喜的。”
　　“那，师父下次打3v3带我一起好不好？”
　　“可以啊。”绸缪的妖刀闭着眼睛，看起来还是很高冷：“每周跟你打五六场没问题。”
　　荀鹤转视角回看身后的妖刀，不由自主生出了别的心思，忍不住跟他开玩笑道：“师父你知道十大职业里哪个男职业最禁欲吗？”
　　“禁欲？”绸缪给她传完功重新打坐，思索片刻后说道：“道士？”
　　荀鹤摇摇头：“不是。”
　　“轩辕？”
　　“不是。”
　　“......那是？”
　　“是妖刀。”
　　“嗯？怎么说？”
　　荀鹤也学着他的样子坐下来调息：“因为只有妖刀出生的时候穿得最多。”
　　“好吧。”绸缪好脾气地笑笑：“这我倒没注意。”
　　荀鹤发了个憨笑的表情：“这套装备外观太丑了，我要快点把校服换出来。”
　　绸缪点点头：“嗯，医生校服是很好看。”
　　他顿了一顿：“没想过加帮会么？”
　　“还没有。。”荀鹤一愣，“不想加，感觉太麻烦了。”
　　“总得加一个的。”妖刀还是在闭着眼睛调息运功：“不利于你号的成长也就罢了，你不能总是一个人玩吧。”
　　其实一个人玩也没关系......
　　荀鹤把这句话咽了回去，没忍心拒绝他的好意：“我明天去申请那个叫头戴胖次能超神的帮会试试。”
　　“头戴胖次能超神？”绸缪终于结束了漫长的打坐：“听说那个叫李云龙的很能惹是生非，你进他们帮要是挨打了可别哭哦。”
　　她才不会哭呢。

　　聊了一会，快十二点，绸缪要下了，叮嘱她也早点休息。
　　荀鹤乖乖站在原地跟他道别：“师父你下吧，我自己混野队清日常没问题的。”
　　绸缪微笑：“嗯。”

　　拜师也有段时间了，这算是他俩相处最久的一次。荀鹤早就习惯一个人上线然后再一个人下线，但是听到绸缪说要走了，心里还是隐约有点失落。

　　荀鹤站在山坡上发了一会呆，回过神来才发现队伍里的妖刀头像还没有变灰，她看了眼地图，悄悄大轻功飞过去找他。绸缪就在不远处，她落在他面前的时候，屏幕上的黑衣妖刀也转过身来看向她。
　　约莫十几秒后，妖刀从她眼前消失了。
　　他下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