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微》苏格蓝蓝

5、第五章 红衣

　　宁州城的西市，晚上远比白天繁华。这里的商贩来自天南地北，杂耍、戏法、说书、歌舞，应有尽有。翠微对那些杂耍的人很瞧不起，因为她觉得那些程度她也能做到，毕竟她习武多年，胸口碎大石什么的简直是小儿科。至于那些千娇百媚的舞女，她痴痴地看了很久，期待自己也能像她们一样在台上跳舞。

　　“宁州城每天都这么热闹吗？”翠微问一个路过的少女。

　　“只要天气好，差不多日日如此。不过这两天尤其热闹一些，因为有了一个京城来的歌女，人长得美，琴技更是一绝，许多男人为她痴狂。”

　　少女伸手示意了一下人最多的地方，那边筑了一个高台，被里三圈外三圈围得死死的，已经找不到空隙可以钻进去。高台上有一个身影，似乎在抚琴，只能听到零星几声琴音。

　　翠微很想看看那个女人的模样，又挤不进去，心念一动，两三下爬上了旁边的酒楼的楼顶，踩着瓦片跑了过去，只留骏生在原地干着急。

　　等翠微终于跑到适宜的角度，仔细看过去时，却发现“美人”也只是中等偏上的资质，并没有想象中那般绝世漂亮，不由有点失望。但是她的琴音却一丝一缕牵动人心，凄婉至极，翠微听着听着忍不住流下了眼泪，开始觉得这女子的美不在表面，而是内在的东西。那么，有这么多追捧者也是情理之中。这时，女子突然抬头与她对视，目光锐利。翠微顿觉不好意思，只好抹干眼泪回敬她一个笑脸。

　　翠微正起身打算回去，忽然听见后面酒楼有女人哭喊：“抢钱啦！”便看到一个红衣男人急急忙忙闪进了人群。

　　抓贼？翠微的正义感立刻点燃。她也自觉加入了抓逃犯的队伍，在人群中奋不顾身地挤来挤去，直到其他人都跟丢了，她还紧紧跟着红衣男人。红衣男人见状，跑向花街，钻进了刚刚骏生去过的妓馆。

　　翠微追了进去，发现红衣男人正坐在二楼雅座上若无其事地喝茶，旁边陪着几个美人。

　　抢钱还这么理直气壮吗？翠微有点生气，随手搬了一张凳子，朝二楼用力扔了过去。红衣男人侧身闪开了，他旁边的女人被凳子砸中，发出夸张的惨叫声。十几个护卫不知道什么从哪里冒了出来，纷纷拔剑围住她。

　　“大胆刁妇！竟敢偷袭王爷！罪该万死！”

　　王爷？他不是刚刚的毛贼吗？翠微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只看见二楼的红衣男人慢悠悠走下来，虽然衣服的颜色相似，但布料华贵，和刚刚的毛贼明显不是一个人。翠微不幸看走眼了，还惹了不能惹的王爷。

　　妓馆一下子安静下来，等着刘宗澈对她的处置。

　　刘宗澈冷着脸，很不高兴。他身材颀长，一身英武之气，像个久经沙场的将军，眉眼间却还有几分少年的青涩。他其实也才十九岁，并不比翠微大多少。

　　“哪里来的乡下野丫头？居然敢偷袭我？”他一脸嫌恶。

　　谁是乡下野丫头？翠微心里有些不高兴，但想到师父常常告诫她，要有大侠风度，不能斤斤计较，面对不知道实力的敌人，更要示弱，保存实力，于是恭恭敬敬答道：“回王爷，刚刚民女正在捉拿一个毛贼，不小心认错人了。”

　　“这么笨的理由，你觉得我会信吗？”

　　“信不信随你。”翠微嘀咕了一声。

　　“你又带着剑又背着弓，明显心怀不轨。”一个侍卫嚷道。

　　“小女子自幼习武，武器只是防身。请王爷……大人不记小人过，让我继续捉拿毛贼，证明清白。”

　　翠微挺直了胸膛站着，毫无惧色。她直视着刘宗澈，眼睛却是澄澈明净的。这双眼睛看过了太多的山林，似乎沾染了一层浓浓的绿色。这双眼睛不会说谎，不懂得也无法懂得怎样去讨好，去逢迎，它们想笑就笑，想哭就哭。

　　“不必了。”刘宗澈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既然你自幼习武，那么你和我比试一场吧。如果你输了，就随我回王府做小妾，任我处置；如果赢了，那就饶你不死，但是要斩断双手，为你刚才的行为谢罪。”

　　翠微瞪大眼睛。这这这也太赖皮了吧！她希望骏生能帮她解围，看了看四周，骏生早就不在她身边了。现在这情况，还是逃命要紧。

　　“恕民女不能从命！”翠微突然冲破包围向门口跑去。

　　“别跑！今天本王一定要和你争个高下！”翠微刚跑出大门，刘宗澈随即追了上来，怒气冲冲抓住她的肩。他力气很大，几乎要把她的衣服扯下来。翠微冷哼一声，侧身打落他的手，就势与他扭打起来。

　　翠微习武多年，有一身蛮力，但毕竟是个女孩子……

　　所以打刘宗澈的时候没忍心用上全力，还让了他几招。

　　刘宗澈节节败退，被打得鼻青脸肿，但还是强笑着抹去脸上鼻血，继续坚持着。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了，有不少人受过显然受过了刘宗澈的欺压，在旁边幸灾乐祸，甚至有人拍手叫好。

　　看着自家王爷被打得狼狈不堪，围观的侍卫们很心急。然而刘宗澈曾下令：他比武之时，任何人不得干扰，否则杀无赦。平时侍卫们和刘宗澈比武，碍于王爷的身份，都假装打不过输给了他。现在这个突然出现的乡下丫头不知天高地厚，居然敢这样羞辱王爷……不过，这样娇小的身体，怎么能爆发出这么大的力量呢？众人在心里默默感叹。

　　终于，翠微停了手，笑盈盈看着刘宗浔，好像在问：“这样如何？”

　　“如大家所见，你……赢了。”刘宗澈的语气好像没想象中那么生气，“依照约定，我要斩断你的双手。”

　　“喂喂喂，我可没有答应你的条件！”

　　“不过，本王今天心情突然很好，可以把惩罚改一改。我要你帮我一个忙。”

　　“帮你什么？”

　　“你先到我府中住下，我再细细与你商谈。”

　　王府？翠微这才想起，有个叫阿娇的少女还等着她去拯救呢，于是重重点了点头。

　　“对了，告诉本王你叫什么？”刘宗澈被两个侍卫搀着，一瘸一拐往前走，还不忘摆摆王爷的架子。

　　“我姓齐，名翠微。翡翠的翠，微光的微。”

　　刘宗澈点了点头：“好名字。”

　　翠微跟着刘宗浔乘轿回王府。此时正是夜市的高潮，轿外的灯火和歌舞似乎变得越来越遥远了。翠微总忍不住掀了轿帘去看。又听见刘宗澈轻轻的说：“你身上有股药香，很好闻。”

　　翠微想，那当然是因为骏生天天给我熬药喝。坏了！又把骏生忘了。不过现在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救人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