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问何时驻我心》乔安衾

49、言黎初：他始终是一个人

　　言黎初第一次见顾以柠的时候，她眼里没有光。

　　这和他一样，那时他刚刚逼走他的父亲，让他被家族放弃，一辈子不能回国。在言黎初看来，这对于那位所谓的亲生父亲，已经足够仁慈。

　　母亲死了，而他的亲生父亲无动无衷。在母亲最后那一个月，他跑去陆家求了陆黎，母亲是他的亲妹妹，他不能见死不救。

　　陆黎拒绝了骨髓配对，即使他很有可能配对成功。

　　在母亲死的那刻，言黎初失去了所有，为了报复陆家，报复所有人，他拼命的找寻着陆家的弱点，终有一天，他找到了。

　　其实线索很简单，只是没人会想到去查季茉宜的女儿究竟死没死，但是他偏偏不死心，查到了蛛丝马迹。

　　所以去福利院的时候，他第一次见到了顾以柠。

　　但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那个女孩和他十分相似。让他产生了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只是，他还是要残忍的利用她。在利用之前当然要诓骗。

　　当时顾以柠毫不犹豫的就跟着他走了，而她的表现令他吃惊。

　　言黎初一开始的想法是，让顾以柠站到最高的地方，让陆黎注意到她，然后让陆黎享受她，最后再让陆黎崩溃。

　　本来一切计划都很顺利，只是他没想到，因为他和顾以柠，不已经叫季念太像了，所以他内心的想法慢慢动摇了。

　　她固执，却又顽强，那些严苛的训练在季念眼里根本就不算什么。每次超标准完美达成的时候，季念的眼里都没有光。

　　直到她看到了另外一个人，纪陆淮。

　　她从不会遮掩什么，言黎初能看出来，季念心底总有一个地方，留给了纪陆淮。那时纪陆淮也站到了最高处，而他的计划，也恰巧要慢慢展开。

　　那么多年了，季念头一次提出一个要求，就是在玉兰奖后台，去见一见纪陆淮，言黎初一开始是不同意的。

　　“马儿累了也需要吃草，更何况我只是远远的看一眼，言黎初你在担心什么，”季念讽刺的说道，“你还是对自己没信心，还是对我没信心。”

　　“我只给你10分钟。”这句话说出来，连言黎初都感觉到不对劲，为了季念他居然做了计划以外的事情。

　　随着季念这几年逐渐发光，他也开始利用季念去对付从国外回来的，所谓的亲生父亲的私生子，所谓的言氏集团二少爷，名不正言不顺的那位。

　　言默离知道他的住所，并不是巧合。他在书房见到季念也不是巧合，一切都是故意的。言默离一向爱和他争，如果他身边出现了一个女人，那言默离势必要想尽方法的去接触。但是起初，他也没料到言默离会真的爱上季念。

　　在确认这一事实后，言黎初只觉得自己最近的表现不太妙。似乎，他有点关心季念过头了，一想到自己原本的计划，言黎初心底居然产生了一种愤怒。

　　没错就是愤怒，一种自我厌弃的愤怒。季念一向能够察觉他的心思，“怎么，看你最近心情不好。”

　　季念慢慢的品着茶水，嘴上说的是关心的话，实则眼底只剩冰冷。言黎初看着她，头一次有想让她对自己有点关怀。

　　“怎么，关心我？”他挑了挑眉，手指不经意间敲打着沙发的边缘，季念淡淡的看了他一眼。

　　“你可能自己都没发现，”季念看向了他不停敲打的手指，“你只要不耐烦的时候手指就会敲一敲。”

　　言黎初的动作一顿，而季念也没有探究下去的欲望，除了她自己，不，甚至连她自己，她都是漠不关心的。

　　除了纪陆淮，那个能让她眼底迸发出不一样色彩的男人。

　　言黎初突然在心底改变了计划，不一定要牺牲她才能报复陆黎不是么，也许也可以捧她刀最高处，最后在众人面前揭穿陆黎的真面目。

　　而季念，言黎初喃喃自语道，“你真的是太了解我了。”

　　这世界上不会有比季念更了解他的人了，言黎初改变了心底一开始的计划。他也可以不必拘泥在牺牲谁才能复仇的阶段，如果真的按照原来的计划将季念送过去，那才是彻底的白费了他的心思。

　　他亲手培养出来的女孩，只适合他自己。

　　只是有了那个心思之后，每次看到季念，他心底总有一种负罪感，这种感觉连他自己都不可思议，他无法遮掩，但是季念很敏锐的察觉到了。

　　她话语中似乎带着点惊讶，“我原本以为……”

　　“以为什么？”言黎初头一次发现自己居然也会这么紧张，这种感觉还是在他刚掌握言氏集团开会之前才会有的感觉。

　　他紧紧的盯着季念，而季念只是摇了摇头，“我原本以为你对言默离没什么兄弟情，看你最近这个表情，似乎并不是这样。我下手狠了，后悔了？”

　　原来是以为是他对付言默离，言黎初松了口气，却知道季念可能根本不了解他的心思，当然不会想到那层去。

　　“没必要，该怎么样怎么样。”

　　而言黎初始终是聪明人，季念若有若无的动作，只会让他越陷越深。没过多久，言黎初自己都察觉出来，季念也许是知道他心思的。

　　但是，这比季念不知道的情况还要更难。

　　她知道，不戳破，装作不知道，她的态度已经表明了。而季念能放任他对她的这种感情越陷越深，也许是知道了什么，难道她知道了自己之前对她的那种计划？

　　不，言黎初此刻不敢想象。而他的爆发欲，终于在头一次将言默离拉下去，去工作室找季念，碰见纪陆淮时来的更加猛烈。

　　“念念。”言黎初是故意的，看见季念和纪陆淮僵持着，等看清季念脸上的表情，他心底生出了一股无名火。

　　季念听到他声音后刻意后退了两步，客套的和纪陆淮说道，“纪前辈应该还有事，我就先走了。”

　　言黎初站在那里，似笑非笑的看着这一幕，“纪先生，看来你和我的未婚妻很熟悉。早知道，我应该早点邀请你参加我们的订婚宴的。”

　　季念明显的有些惊讶，而纪陆淮的脸色也很差。言黎初大步上前，一把将季念搂进自己的怀中。

　　他自己都无法解释，当时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说季念是他的未婚妻。当时他没有考虑那么多，直接就做了。

　　“念念，你这边结束了吗。”

　　季念似乎是配合的，她将目光从纪陆淮身上离开，“我需要去换衣服。”

　　“好，我等你。一起回家。”

　　纪陆淮看着季念进去了，才淡淡的说道，“我倒是不知道，言家的少爷订过婚。”

　　“毕竟我们不熟，而且我和念念比较低调，从小大人定的娃娃亲，之后订婚了你不知道也很正常，”言黎初挑了挑眉，“不知道纪先生还认识念念。”

　　纪陆淮一改往常的淡漠，话间也丝毫不饶，“看来很巧，我也定过娃娃亲，更巧的，言总想听听吗？”

　　“呵，”言默离低低笑了声，“我对纪先生的事情倒是不太感兴趣。”

　　是真的不太感兴趣。

　　他宁愿季念也是和他一样，只是事与愿违，终究在离开后，言黎初头一次透露出了那样的情绪。

　　“刚才我来的时候，可是清楚看见你刚才的眼神几乎全部栽在了他身上。我提醒你，不要忘记你自己在干什么。”

　　话语里带着点酸意，言黎初自己都察觉到了，但是现在他管不了那么多。

　　“我说过，纪陆淮是我的目标，所以，在我赶上他之前，请你不要做一些不必要的事情。这是我们之前就说好的事情。”

　　“所以你就拿这些话去骗自己。”言黎初冷冷的看着她，“不要忘了季念，你不是顾以柠。”

　　时隔那么多年，他没叫过她原来的名字，而在今天，他终于说出了口。其实际上在说出顾以柠这个名字的时候，言黎初就已经知道，他太失态了。

　　季念的确是动怒了，她的声音都有着她自己都察觉不出来的颤抖，“我说过，不要叫我顾以柠。”

　　场面在一时间无法收拾，言黎初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随便找了个台阶，语气却变得软了点，“离纪陆淮远点。”

　　季念却没有理会他。

　　言黎初头一次感觉到什么是尴尬，他直接伸手拉过季念，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季念笑了，这种笑让言黎初感觉自己十分狼狈，似乎是被她看穿，“你有没有觉得，你现在管得越来越多了。”

　　“这么固执，言黎初，你不会是爱上我了。”

　　言黎初心底一颤，避开了季念的话题，他叙述着事实，也是在告诉自己，“我不是纪陆淮。”

　　季念冷漠的说道，“你当然不是。”

　　是的，他不是纪陆淮，没有出现的那么早，所以也没有得到她的爱。

　　当他得知季念进医院的时候，他推掉了手上的一个重要会议匆匆深夜赶来，他在病房看着她，轻声说道，“其实撑不下去，有我在，只要你再示软一点点，什么都可以给你。”

　　只是季念沉睡中，没听的到。

　　而且言黎初再也没能说的出口，在谢媛这个变数后，季念又进了医院，在言黎初头一次这么慌忙的情况下他终于明白了，即使季念什么都不做也可以，只要呆在他的身边，什么都可以。

　　最终还是迟了一步。

　　即使他后来再有不甘，最终还是走到了摊牌的时刻。当季念冷漠的将所有他起初打算的事情全部说出来的时候，言黎初才彻底醒悟过来。

　　不会的，她不会留在你身边了。这么多年的时光，不过是他的可以强求。

　　到最后，他始终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