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依负米归》蓝喵醉瑾

15、你好自私无情 萧依在拒绝

　　现在，她们那边已经乱成一团。讨伐的讨伐，报警的报警。
　　萧依随尤安冉去探望任西华，她看到西华哥躺在病床上，他半张脸被困于一层又一层的白纱膏药之下，半张脸却透出苍白冷色，他的眼睛很疲惫空洞，像是经历过漫长的冰冷手术后的无力难忍，又像是在纠结于那一次的劝架是否正确和后悔的迷惘。
　　他何其无辜啊！本来出于好心遏制事态朝着不可收拾的局面发展，哪知，却还是引火上身，劝架劝进了医院里头。萧依不好意思地将买来的水果放在柜子上，也有些愧疚地和任西华说声抱歉。他艰难地转过头来看到妹妹这样心疼又自责的样子，不免有些心疼。他勉强地朝着萧依扯出一个微笑，让她安心。
　　“萧依啊，不要难过自责了，这不是你的过错，是安冉爸爸，他喝了点酒，手误了。”
　　“他们…他们到底怎么了，为什么吵架吵成动手打人了？就算是喝酒了那也不应该动手打人啊。”萧依不明白，她知道尤文华和任姝茗这几天一定是有什么事，可是每次他们回到家里却就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就像那天，他们开车来接萧依一样和睦。
　　尤安冉在一旁没有吭声，她听到任西华隐瞒了一些事实，只是低下了头默然，她没有说。因为母亲告诉过她，不管她们家发生了什么事，都不要让姐姐知道。
　　小舅站在窗户边，也是一句话都没有说，他也默然着让西华说出他们想让萧依听到的话。
　　他们都在做着同一件事—隐瞒真相。但是萧依看到小舅的背影，他在克制，在隐忍，在蠢蠢欲动，可是却又不得不极力抑制这种念想。
　　她突然听到小舅的一声长叹，所有的想法和感情都融成了这一句话，他说。
　　“西华这个孩子就是得多打，这样他的体格也就会越来越好，他小时候就是很少跟人打架，没得事，住小哈医院就好咯。萧依啊，就是你妈妈那边，你还是多看到点吧，她也是很不容易嘞。”
　　“是呀，大家都是一家人，我们也不愿意看到你妈受这种委屈，你多陪陪她，她应该也会好受许多。这万一真的要走到那个地步……”
　　尤安冉怕任西华说出后面那些话，她立即接上西华表哥的话转移了话题。
　　“是呀，姐姐，你跟我回家吧，这么多天了我一个人在家里怪无聊的，有你在就好了。”
　　萧依不想回尤家住了，说实在的，那个家，总有人想让她走。在这里挺好的，茉茉姐很随意，她不会那么提心吊胆地去猜，自己会不会哪里做的不好。而且，上次听到母亲和张姨的对话，有些事是被暗藏在无事的表面之下的，她不想参与也不想撞见。
　　她一直都置身于圈外，而尤安冉让她回去，也是想拉她到回这个圈里，可她并不想多管闲事。
　　她突然想到，来到这里这么久，似乎还没有正式见过岑洵。这是个暂时摆脱尤安冉的机会，她慢慢地靠在墙边，低着头给岑洵发了信息。而尤安冉则坐在一旁陪着任西华聊天。
　　到了中午，仲夏的烈阳依然不断地散发着它的魅力。小舅妈来了医院的病房和小舅换了班。西华表哥早已困着在梦中休息了。萧依和舅妈打了声招呼先行一步，准备下午和岑洵见个面。
　　尤安冉看着姐姐要走，她还是不死心，在萧依刚出房门没多久，她也和舅妈打声招呼离开了。尤安冉一直跟在萧依身后，她很想立马喊住姐姐，可医院里那么肃静，来来往往的人也很多。她只得紧紧跟住萧依。在出医院大门的那一瞬间，尤安冉立即喊住了她。
　　“姐姐！姐姐！你等一下我！”
　　萧依知道，安冉一直跟着自己，她也知道，安冉要跟自己说什么。但她却还是当作什么都不知道一样。她走的很快，一度让安冉知道，她现在有急事要离开。但是安冉不依不挠叫住了她，她不得不停下脚步。
　　尤安冉看到萧依停了下来，似乎看到了希望一样，她立即小跑着上去，站在萧依面前，气息不稳地喘着气。看来，她这样气喘不已的样子，像极了为了短跑百米冲刺拿冠，拼尽了吃奶的劲儿一样。在安冉眼里，她的目标就是萧依，她就是要想尽各种办法留住萧依，让她知道她们家发生了什么事，但她不能明说，而她不明说，萧依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一个暗示，一个逃避，一个假装。她们母女三个，就是这样你来我往，你进我退，形成一个尴尬的局面，谁都知道哪里出了问题，但谁也不明说不戳破。
　　但是尤安冉这一次却忍不住了。
　　“姐姐，跟我回家好不好？跟我回家，他们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了。跟我回家，一切都还是会和以前一样。我不想每天都是在猜疑，害怕，担忧，胆战心惊中度过。姐姐，安冉需要你。跟我回家好不好嘛？”
　　尤安冉小心翼翼地拉着萧依的手，轻轻摇晃着，她和萧依撒着娇，却又在时刻关注着她这个姐姐的反应。但她看不出萧依听她这样模糊着讲有什么变化。
　　萧依在思考着。从那天，他们到机场去接她，母亲和尤叔叔谈话都还很和睦，那时候他们谈起尤安冉那平常却又很幸福的语气，萧依至今都还记得她的感受。她那时候着实嫉妒着她这个妹妹，安冉多幸福呀，家庭这么美满，吃饭那晚，亲戚对她也很好。他们谈笑风生，说着家长里短，互相开玩笑，让萧依有一瞬间觉得很陌生很孤独的感觉。在她看来，安冉，她这个妹妹，真的过得很幸福。可是自打那天，母亲和尤叔叔出门一天之后，似乎一切都变了。他们回到家后，这个家里的气氛也变了。那时候，她就开始觉得安冉开始有心事。她那时候虽然还是和平常一样招待着她和许轻轻。可是，她知道，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安冉逐渐地向她透露他们家的事。逐渐想让她被动地知道最近的一些变化。她知道的，她怎么会不知道呢？她那个环境之下，早就了她如何看人脸色的技能。只是她一直都在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样。她也知道，尤叔叔和母亲的这种微妙的气氛，是在尤奶奶住进来以后，开始更加明显了。还有上次去熊姨家吃酒前，她不小心听到母亲和张姨的对话，那个神秘的人以及个“他”。
　　这其中的复杂关系，她看到了，但她不想出面去管。
　　她思琢着半天，转眼对上尤安冉那渴望迷茫的目光，颇为无奈地说道：“我回去又能怎么样，他们不告诉我，我又能插上什么手？”
　　尤安冉没想到萧依对她的恳求依然是拒之门外，她有些心急，她一想到前两天发生的这个事情，她就觉得更加害怕。她怕他们会朝着坏的趋势发展。她现在只有把赌注放在姐姐身上。其他人早在几个月前劝过他们了，可是有什么效果呢？自打母亲说姐姐要来他们家，父亲就不再计较以前的事儿了。一切，一切都像是回到从前一样。
　　她现在只有姐姐了，她不能让她走！不能！
　　她越想越难受，甚至前两天那个场面的场景在她脑海中，越来越清晰。每个人脸上的表情，惊愕的，勃然大怒的，面目狰狞的，无奈的，都深深地刻在她的脑海里。那个时候，她没有哭，只是木然地看着整个过程的发生，直到西华哥捂着鲜血直流的下巴，她才清醒过来。那深红色带着嘲讽笑意的鲜血一遍又一遍刻进她的脑海里。
　　她，控制不住地哭了，泪，不受控制地模糊了尤安冉的双眼。她有些崩溃却又克制着自己外放的情绪，哽咽着朝着萧依哭诉。
　　“姐…姐姐，妈妈，她，虽然什么都不告诉你，但她需要你在她身旁呀。我有意识以来，妈妈就跟我说，我有个很好的姐姐，但是姐姐不辞而别了，她说她每一年都会想起你，想起你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吃饱穿好，有没有开心…”
　　没等她说完后面的话，萧依不想听下去了。那年，她自愿跟着萧启沧离开清城。就是因为，离开的前天晚上，她半夜起来上厕所，却听到了客厅里有着细细碎碎的声音。
　　她透着门缝隙，看到了母亲和大姨娘的谈话。大姨轻悄悄对母亲说，你和他领证了，那萧依怎么办？还要继续带着吗？母亲那是顿了有好一会儿，萧依至今都还记得卧室里闹钟指针走动的嘀嗒声响了三十多次。她说，自然是不能再带着了，这生意太难做了，还要挪出时间督促她读书。萧依这孩子做作业太闹腾了，管她太费精力。我这门面生意最近刚有感觉，正好她老子不是最近过来了吗？我该找个时间好好和他说一说这事儿了。
　　她那时候，便知道了母亲早就打算不要她了。第二天，萧启沧要带着她回萧家玩，她二话没说就答应着跟他离开了。谁也没有说，谁也不知道。后来，父亲告诉她，母亲怀孕了。她那时候生着母亲的气，那段时间她没有主动和父亲要母亲的联系方式。后来气消了，萧启沧告诉她，母亲不想继续再有联系了。后来长大了，她想联系母亲，萧启沧却不让她再和那边的人有联系。
　　尤安冉现在说这些，只会让她觉得难受。那些欺骗，那些隐瞒，那些弥补，有什么用呢？她现在对自己说这些话，只会让萧依觉得，这是尤安冉想让她心软留下来的“好”话罢了。
　　岑洵已经发了好几条信息滴滴她了，但萧依想着入神，这才被手机震动的讯息拉回神来。岑洵已经订好地点等她了，正好，她不想再听安冉的哭诉。
　　“安冉，我还有点事，先过去一趟，你先回家吧。我觉得比起我，妈更需要你的关心和安慰。毕竟你比我更擅长这个事儿，要是有什么事你再打给我吧。我先走了。”
　　萧依一只手按着安冉紧握她手的手腕，另一只手从她手中挣脱出来，说完这些话便急匆匆离开她的视线。尤安冉被萧依的决绝伤得更加难受了，她的眼泪崩不住地难收，她看着萧依急匆匆的背影，突然觉得无力，陌生，无助。
　　她朝着萧依哭着大吼一句：“萧依！你真的好自私无情！枉费妈妈对你这么好，你怎么能这么自私！怎么能这样！呜呜呜……”

　　“萧依，你怎么了？怎么从过来到现在一直都是这魂不守舍的样子？”
　　岑洵刚见到萧依狠狠敲诈了她一顿，让她请了他吃一顿饭，还花了不少呢。清城地处中西部，凭借独特的地势，这里的夏天很凉快。夏天中最高气温维持在三十三度左右。现在午后的四点，伴着微凉的夏风，喝着冰镇的奶茶，岑洵带着萧依来到了一家不错的地方坐着吹风。
　　岑洵注意到了，这人从过来吃饭也好，喝东西也好，一直在想事情。他从萧依脸上时不时的担忧和微皱着的眉头中不难看出，她在纠结着什么。
　　他继续调侃着她：“不会是刚刚我把你吃穷了吧？要不这样等我发工资了，你想怎么宰我我都等着，好吧？”
　　萧依听他这么说，也听出来是在逗她，她有些勉强地笑着摇头，然后继续咬着吸管喝奶茶。
　　“那估计就是在想男人了！啥时候有的咋都不跟我说一声，我还能帮你鉴别是不是渣男呢！毕竟像我这种绝世好男人已经不多了。”他继续逗着萧依。
　　萧依直接把身后的靠枕砸向岑洵，顺便送了他一个白眼。
　　“你放狗屁！我这种人谁愿意要呀，躲都还来不及呢！”萧依不高兴地嘟囔着。
　　“我妹妹这么好看，谁会不喜欢呀，嘻嘻。你到底咋了呀，跟我说说，我帮你出主意。”
　　萧依想了想之前云芷和安冉和她说过的话，她有些不确信地试问岑洵：“你说，我是不是真的挺冷漠，挺自私，挺无情的？”
　　岑洵别有深意地笑了，看来萧依这是真的有戏啊？
　　“别说，这兄弟还真的挺有眼光的哈哈哈哈哈。”
　　萧依听岑洵这么一说，就更加难过了。啊？真的是这样啊？她真的很冷漠，自私，无情吗？可是她觉得自己这样的状态才不会让自己受伤呀，她害怕受伤。难道自己这样真的伤害了别人吗？其实现在想想安冉讲的那些话，其实并无道理，其实她也在担心任姝茗的情况。但是她不知道要怎么做。
　　岑洵看她这副生无可恋的样子，觉得她应该是把他刚才的话放在心上，自己难过去了。他再次问萧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萧依便把她来到清城后的每件事都重新说一遍给他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