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4、各自努力 虽然没联系 ...
-
华融集团顶层会议室。
长桌两侧的董事已经落座,秘书处的人将一份《关于大中华区负责人利益冲突事项的临时问询通知》投在屏幕上。标题很长,核心问题其实只有两个:萧昀的私人投资是否动用了集团资源;他和那位女演员的关系,是否影响了商业判断。
萧昀坐在主位上,听完秘书处逐条宣读,没有辩解一个字。
“问题存在。”他开口,声音平稳,“整改方案三条:第一,我的个人投资即日起与集团所有项目隔离,涉及合作方人员安排与公关资源的边界,由合规部重新核定;第二,所有与方琦女士及天梦传媒相关的项目,我主动回避,不参与讨论,不接触文件;第三,此前的私人投资,全部移交独立团队管理,我只保留知情权以外的最后一项权利——”
他顿了顿。
“没有了。只保留知情权。”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原本准备好了一轮质询的几位董事交换眼神,倒像是拳头打在了棉花上。有人追问细节,他对答如流,条条有文件、有日期、有第三方经手记录;问到最后,连最挑剔的独立董事也只剩一句:“萧总,自查做得比我们还细。”
当然细。从热搜炸开的那晚起,他就没有睡过一个整觉。
散会时,萧盛国没关视频。因为远在美国,这位董事长全程视频参会,会上没发一言,更没替儿子说一句话,此刻待所有人走空了,萧昀独自站在屏幕前,才像是随口一问:
“我只有一个问题,不在议程里。”萧盛国看着他,“你做的这些——是爱她,还是想经营她?”
萧昀张了张嘴。
没有答案。
“想明白之前,别去找人家。”萧盛国整了整袖口,最后关视频前,留下一句,“不清不楚的殷勤,比恶意更伤人。”
————————————————————————————————————
回到办公室,齐沐云抱着平板跟进来,小心翼翼地汇报后续安排。汇报到最后,萧昀忽然开口:
“之前定位她行程的那些渠道,资料全部删掉。”
齐沐云一愣,“全部?备份也不留?”
“全部。”萧昀看着窗外的夜景,“以后她公开的作品、公开的活动,照常关注。其他的,不许再查。”
齐沐云低头记下的同时,偷偷松了口气——老板这是终于决定当个人了。
凌晨一点,办公室只剩他一个人。财经媒体已经把华融的整改通告转了出来,评论区里有人骂他公私不分,有人夸华融大义灭亲,更多人只盯着“十亿美金俱乐部继承人”几个字,满世界打听他的照片和婚恋状况。
萧昀对这些毫无兴趣。他盯着的是另一条不起眼的消息:《归途》剧组公布公开试镜安排,首批报名名单里,有方琦。
他点开两人的聊天页面,输入框里打了一行字。
【试镜加油……】
指尖悬停了几秒,又一个字一个字删掉。
最后,那行没删干净的话被存进了草稿。对话框安安静静,像他答应过的那样。
————————————————————————————————————
方琦接受试镜邀约后,页面上跳出了报名成功的提示。
她盯着那几个绿色的小字看了会儿,胸口一松,随之而来的,却不是得到新机会的欣喜,而是一股从后脊梁处慢慢爬上来的紧张。
公开试镜!
没有投资方指定,没有经纪公司作保,也没有哪个大导演能替她在评审面前说一句“演得不错”;所有候选人用同一份试镜剧本,在同一群评审面前接受挑选,演得好就留下,演得不好就走人。
这种规则,方琦当然喜欢。
可喜欢归喜欢,真轮到自己上场时,压力也不是一般的大。
《孤星剑》里的阿若是古代女子,方琦就算没有任何表演经验,至少熟悉那个时代的一桌一椅、一言一行;《归途》里的许宁却是个货真价实的现代姑娘,不会武功,没有惊天动地的身世,更没有在刑场上走过一遭的经历。
她最擅长演的东西,许宁身上统统没有!
方琦重新打开邮件附件,将剧本又看了一遍。
《归途》是一部投资不高的公路电影。女主角许宁出生在西北小城,自幼被父亲严格管教,读什么学校、做什么工作、和什么人交往,全由家中安排。姐姐失踪之后,她瞒着家人独自上路,沿着一张被撕毁的地图,去寻找姐姐留下的线索。
情节不算复杂,角色却难演。
许宁胆小,迟钝,习惯服从,遇事第一反应不是反抗,而是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一个人离家找姐姐?
方琦皱眉思索了半天,直到窗外天色完全暗下去,郑虹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她才猛地回过神来。
“别现在就把魂送进西北。”郑虹合上笔记本,“明天早上九点,陈老师去你家。人家是北城电影学院的表演老师,课时费不便宜,我托了三层关系才临时约到。你今晚先睡觉,别自己瞎琢磨。”
方琦点头,“好。”
————————————————————————————————————
第二天早上九点,陈老师准时上门。
陈老师四十出头,留着齐耳短发,长相立体却不失精致,进门以后既没和方琦客套,也没问网上闹得沸沸扬扬的投资风波,径直让她将客厅里的茶几挪开。
“先演一遍。”
试镜片段,是许宁第一次离家,在长途汽车站给父亲打电话。她想告诉父亲自己要去找姐姐,却又怕遭到阻拦,最后撒谎说公司临时安排出差。
方琦站到客厅中央,闭眼酝酿少顷,再睁开时,原本温和的神态已然褪去,一双杏目凌厉清亮。
“爸,我要离开几天。”
第一句台词刚出口,陈老师便抬起了手。
“停。”
方琦愕然,“我才说一句。”
“已经够了。”陈老师指了指她挺直的肩背,“你这是给父亲打电话,还是给对家下战书?”
“……”
“许宁从小到大没反抗成功过。她第一次撒谎离家,心里没有必胜的把握,只怕下一秒就被父亲拆穿。你倒好,眼睛里写的全是‘你若不准,我就杀出去’。”
方琦转头看向旁边的穿衣镜。
镜中人肩背挺拔,下颌微扬,眉眼间隐隐透着一股杀伐果断的气势。别说打电话撒谎了,就算下一秒抽刀斩人,看起来也毫不突兀。
兵法有云,知己知彼。她如今是知己不知彼——摸得透沙场,摸不透一个普通姑娘的胆怯。
接下来三个小时,方琦在客厅里打了二十多次电话。
第一次像下战书,第二次像主仆请安,第三次倒是软了,却软得像个受尽欺凌、马上要哭着投河的苦命丫鬟;到了第十次,单小贝正好提着早餐上门,听见方琦对着空气一遍遍喊“爸”,吓得站在门口半天不敢进来。
“方琦姐……”她小心翼翼地探进半个脑袋,“你是在……招魂吗?”
方琦:“……”
陈老师噗嗤笑出了声。
练习被打断,方琦只好接过豆浆包子,坐下休息。
陈老师拿起她画满批注的剧本,问:“你觉得许宁为什么要找姐姐?”
“姐妹情深。姐姐是家中唯一理解她的人,如今失踪了,她当然要去找。”
“只是因为姐妹情深?”
方琦咬着包子,认真思索起来。
姐姐是许宁唯一的亲人,也是第一个逃离父亲控制的人。她寻找姐姐,或许不仅是担心对方安危,也是想知道,一个违背父亲、独自离开家庭的女人,最后究竟能不能活下去。
与其说许宁在找姐姐,不如说她在寻找自己离开家以后的另一种可能。
“明白了?”陈老师问。
方琦缓缓点头。
“明白了就别急着演。你演过的生活太少。”陈老师将剧本还给她,“接下来几天,多去街上走走。坐公交,买菜,住一晚普通旅馆,看看和许宁一样的姑娘平时怎么走路、怎么吃饭、怎么和家人打电话。”
方琦深以为然。
让她拿刀和人拼命容易,叫她像个没独自出过远门的姑娘一样拧巴纠结,反而难如登天。
不过,难才有意思。
————————————————————————————————————
方琦报名参加《归途》公开试镜的消息,第三天就被营销号搬上了网。
【一个亿女星跌落神坛后改走“励志”路线?报名零片酬小成本电影公开试镜,这波洗白作秀我给满分。】
评论区冷嘲热讽占了大半:“公开试镜?她也配谈公开”“估计是又谈好了新金主,演戏给大家看”“坐等第一轮被刷”。
单小贝气得抱着手机要切小号下场,被方琦拦住了。
“他们现在不信,很正常。”方琦翻开剧本,头也没抬,“等试镜结束了,结果自然会说话。”
“可万一第一轮就……”单小贝把“被刷”两个字咽了回去。
“那就再去第二轮。”方琦翻过一页,语气平平,“兵家有言,善战者,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他们骂他们的,我练我的。”
单小贝似懂非懂,只觉得自家艺人和剧本上那个怂怂的许宁,大概永远也不会是同一种人。
————————————————————————————————————
第一次试镜在周一。
试镜地点在一栋有些年头的办公楼五层,走廊两旁坐满了等候的女演员。有人抱着剧本默台词,有人背对众人练习哭戏,还有人画着精致的全妆,带了三四名助理前呼后拥;相较之下,只领着单小贝、手里还提着帆布包的方琦,反倒显得最不起眼。
当然,这种“不起眼”只持续了不到三秒。
“方琦?她怎么也来了?”
“不是说公开试镜,不接受投资方指定吗?”
“谁知道真公开假公开,一个亿都花了,还差这一部小电影?”
议论声从走廊另一头飘来。单小贝撸起袖子便想过去理论,被方琦一把按住。
“别吵。”
“可是她们说得太难听了!”
“记住了。”方琦翻开剧本,淡淡道,“回头一个一个谢她们。”
单小贝茫然:“谢什么?”
“谢她们替我省了宣传费。”
轮到她时,试镜室里只有导演周岚、制片人和选角导演。周岚短发黑衣,握着一支铅笔,看完她演的“车站打电话”,只给了一句评价:
“台词不错,情绪也算准确。但你不像许宁。”
“哪里不像?”
“你太像一个已经反抗成功过很多次的人。”周岚打量着她,“站姿能改,声音能压,眼睛里的东西没变。你不怕电话那边的人,也不怀疑自己的选择。”
方琦没有辩解,弯腰致意,退了出来。
临走前,选角导演追出来,递给她一张新的预约表:“周导让你周三再来一次。她说,你的问题很明显,但也不是不能改。”
第二次,方琦努力把眼中的锋芒收得干干净净,缩肩、垂眼、声音发飘。
“你现在是不准备上战场了,改成要去投河了。”周岚的表情比上次还无奈,“许宁只是习惯了听话,不是懦弱得连路都不会走。”
第一次太强,第二次太弱。
第三次,情绪终于过关,生活细节又出了问题:她将火车票捏得过于齐整,听见广播通知立刻转头寻找检票口,动作干脆得像个常年出门办差的。
“许宁第一次独自出远门,不可能这么熟练。”周岚提醒,“你演的是她,不是你自己。”
转机出现在第三次试镜后的傍晚。
方琦按陈老师的吩咐,不坐公司的车,拉着单小贝挤公交观察路人。车到中途站,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贴着位抱孩子的年轻妈妈挤过去,手指熟练地探进了对方的挎包。
车里人挤人,没人看见。
除了方琦。
她本来还在模仿那位妈妈在人群中、窘迫地照顾孩子的模样,下一秒已经起身,两步穿过车厢,一把握住鸭舌帽的手腕,反拧、下压、别腿,整套动作快得只剩一道残影。等乘客反应过来,男人已经跪趴在过道上嗷嗷直叫,钱包从他指间掉出来,散落一地。
“啊……我的钱包!”年轻妈妈这才发现挎包被拉开了。
方琦这才意识到全车人都在看她,赶紧松手后退半步,摆出最无害的表情:“他、他自己滑倒的。”
男人捂着脱臼的手腕,敢怒不敢言。
当晚,一段十七秒的车载监控视频被乘客发上了网。画面里看不清正脸,只看得见一个戴帽子口罩的姑娘,用干净利落得不像话的手法,三秒内放倒了一个壮汉。
【这身手??确定不是哪个武术冠军下班?】
【姐妹们,这好像是方琦……她公交出行的照片粉丝前两天才发过,同款帆布包。】
【热搜女星挤公交抓小偷?剧本都不敢这么写。】
【等等,她不是去报了个公开试镜吗?不找关系,真坐公交去体验生活?我好像有点黑不动了。】
热搜尾巴上挂了一整夜。单小贝看着评论区从冷嘲热讽逐渐转向“有一说一”,抱着手机在床上滚了三圈。
方琦倒没多看。她只把视频里自己出手前的那段反复看了几遍:抱孩子的妈妈是怎么护着孩子、怎么在颠簸里保持平衡、怎么和司机说话的。
武功是上一世带的本钱,这一世的功课,还得一笔一笔现学。
第四次试镜,题目换成了许宁在路边吃面。
没有真面,也没有筷子。方琦坐在镜头前,凭空端起一个碗,先用手背碰了碰碗边,觉得烫,又换了个位置;夹起面条以后低头吹了两下,吃进嘴里,才发现想象中的面条太长,于是有些狼狈地咬断。
演到一半,隔壁房间忽然传来男人的怒骂声。
声音来得太突然,方琦身体一僵,握筷子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收紧。
那并不在试镜安排里。
她脑中空了一瞬,原主残留的恐惧却像一股寒气,从腹部猛地冲上心口。好在房间里坐着许多人,门也开着,那种发冷的感觉很快便被她压了下去。
方琦没有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只垂下眼,继续吃面。动作仍算平静,肩膀却比刚才收紧了一些。
“停。”
周岚盯着监视器,问:“刚才的反应,是你设计的?”
方琦迟疑了一下,“不是。”
“那你为什么会怕?”
“只是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
她没有说实话。
周岚也没有追问,只在评分表上写了几行字。
“周五再来。”
第五次,周岚没有给她台词,只让她在椅子上坐五分钟。
方琦起初端端正正地坐着,过了一分钟,突然意识到自己又摆出了侯府小姐等待长辈召见的姿态,赶紧放松腰背;可故意一放松,动作反而显得刻意。
怎么办?坐也不会坐了!
方琦索性不再琢磨姿态,只低头回想这些天坐公交时见过的人。她手指无意识地磨着帆布包边缘,听见门外有人提高声音,肩膀轻轻紧了一下;几秒后,发现不是叫自己,又慢慢松开。
五分钟结束,周岚第一次没有立即点评,只问了句:“你最近都在做什么?”
“坐公交,去菜市场,看别人怎么生活。”
“周六再来。”
第六次结束后,周岚合上评分表,说:“下周六,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
不是最后一轮,而是最后一次。
方琦走出房间,心情比第一次被否定时还沉重。连续六次试镜,她已经将能改的问题改了个遍;若第七次仍然失败,这扇门就会真正关上。
郑虹听说以后,反倒先坐不住了:“一个低成本电影而已,试六次还不够?周岚当自己在选国际影后吗?”
“她愿意让我试六次,已经很好了。”方琦把试镜录像导进电脑,“至少每一次都说清楚了问题。”
“第七次要是还不行呢?”
“那就不行。”方琦答得坦然,“我总不能因为不愿意输,就逼导演选我。”
郑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把下周六上午的其他行程全部推掉,提醒单小贝提前半小时来接人。
周五晚上,第七次试镜的邮件发来,里面没有新剧本,只写了一句:【请携带剧本,不限定场次。】
方琦看完,没有再连夜练习。
她给自己煮了一碗面,煮得太久,软趴趴地糊在碗里,味道和卖相都不怎么样。
吃到一半,手机屏幕亮了。
她放下筷子伸手去拿——是单小贝发来的三个加油表情。
方琦回了一个挥刀的表情,将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吃面。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