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佬，我劝你善良》三奉

6、第六章：【慈女像】

　　禅室薄薄的窗纱在阳光照耀下如同初冬缥缈的晨雾般美好轻盈，但里面的景象却截然相反。

　　孟玦探头看时，只见里头漆黑一片，只有窗户透进一点光照亮了地面上大滩的血迹和碎肉。

　　花了好大力气才强忍着没把饭菜给呕出来，孟玦心挺累的，只怕宋眠见了要笑他千年道行也不过如此。

　　在原地沾了片刻，孟玦没有立刻进去，在禅室外头仔细观察着里面的景象，细瞧之下，他才发现，在屋内光亮照不到的地方，此时正横七竖八，或坐或躺了许多“人”。

　　他隔窗而视，并不能很清楚地辨认出那些人的身份，这些不知怎么死在禅室里的人每个都形如骷髅，她们失去皮肤遮蔽的脸上眼珠和门齿突出，残余的血肉紧贴在骨骼上，与身上的鲜红嫁衣形成惨烈对比。

　　望着这些死状凄惨的女子，孟玦恍然，他早前还纳闷着鬼女数量如此之多，白天该如何藏匿。没想到啊！竟然就在这主城之中，看来顾灵女也挺小气的，人家死了都没地方落脚，还得跟这么多“同僚”挤在这么个方寸之地。

　　孟玦心中感慨万千，走到门边欲推门入内，谁知手还没碰到，那门就吱呀~一声自己开了。

　　禅室虽小，但里头乌漆墨黑，什么也看不清楚，有光亮照着的地方，到处都是残肢断臂，血肉模糊，也不知道这屋子里之前究竟经历了些什么。有些陈年血垢层层叠叠凝聚成一团团的血块，上头还有些不知名的血肉，不仅闻着可怕，看起来更可怕！

　　孟玦一点也不想知道这都是些什么，这样诡异的屋子里头有什么都不奇怪，他看了看那两扇门，不像是有人在后面的样子，便走了进去。

　　昏暗的禅室里，除了那一屋子的行尸走肉，只有进门处正对的墙边放着一张小小的神龛，上头摆了尊半身泥像，仍旧是那慈女娘娘。

　　新月城信众参拜的慈女娘娘是历代城主的化身，佛、道于其而言是外教，虽说孟玦对本城信仰没有什么研究，但仅凭肉眼分辨，却还是能发现眼前这尊泥像与刚才在大庙所见的慈女像略有不同。

　　眼前这尊泥塑的神像有些陈旧，上头的彩绘已经斑驳，唯独奇怪的是，在这样一处污浊之地，泥像看起来竟然十分干净整洁。只是其眼耳口鼻处都有干涸的血痕。

　　七窍淌血，是坏败之兆。如果慈女当真是神女，那她怎么可以闭塞自己的感官，任由城中惨剧发生呢？

　　带着疑问，孟玦缓步上前，打算将这尊不算很大的泥像拿在手里细看，然而手刚伸到一半，周围暗处的鬼女们却开始蠢蠢欲动了。

　　禅室的门砰！地一声合起，屋内彻底陷入黑暗之中，只有那扇小窗透出的一点光亮落在孟玦身上。

　　恰好是这样的方位，在禅室门被关起后，这一点光晕成为了孟玦的保护伞。他看着周围闻到人气渐渐活动起来的鬼女，默默伸出手去，趁那些鬼女还没扑上来，将神龛上的慈女像够在了手里。

　　黑暗之中，周围的鬼女渐渐将他包围起来，口中嘶吼不断，孟玦只见这些鬼女口中无舌，想起那夜见到的长舌怪，两相对比，觉得这红绫有些门道。再低头看手中慈女像，果然，这像上并没有红绫。

　　他将泥像上的灰尘擦去，也不嫌地上血污脏，就地盘腿坐下，天没黑之前，这些鬼女是没有办法靠近他的。但是同理，天黑之后他就死定了。

　　如果不能赶快离开这间禅室，那他就算找到再多线索也白搭，这些鬼女不好对付，顾灵女更是难对付得很。

　　要叫宋眠么？孟玦想了想，否定了这个想法，宋眠是魔，未必靠得住，更何况这禅室里的鬼女也未必不好解决。

　　这么想着，孟玦垂眸，手中这尊泥像与大庙里头那尊金像确实有很大的不同，不光是材质和形态，最大的不同之处在于，这尊泥像的气息。

　　相比较大庙中恢弘的金像而言，这尊泥像反而十分古朴，没有那股子邪气，同样的容貌，这尊慈女像却能让人觉出真的慈悲之心。

　　这也是孟玦敢伸手去拿的主要原因。

　　也是在确认了这尊慈女像的不同之处后，孟玦心里渐渐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或许，真正的顾灵女另有其人。

　　日渐西山，天色渐晚，小窗的光越来越微弱，也随着太阳偏移，笼罩在孟玦身上的光影也逐渐缩小。

　　那些鬼女见光圈缩小了，争相探爪要够孟玦这块活人肉，但即便那光芒十分微弱,那些探来的利爪也还是被瞬间灼成了焦炭。

　　一直低着头兀自打坐的孟玦忽然抬起头来，看向周围的鬼女，道：“是时候去会会顾城主了。”

　　他说罢，又对手中泥像道：“慈女娘娘若真有灵，就助我今日斩妖伏魔吧！”话音刚落，他便举着慈女像，朝禅室的大门用力扔去。

　　这大门原本也是有些陷阱的，是这些白天只能挤在禅室里的鬼女联合的计谋，若有人误入禅室，便将大门从内关起，任你力气大如牛也难从里面出去。

　　孟玦没有法力，但这尊慈女像却未必没有，否则也不会面对这满室行尸走肉封闭感官。他可以想象，慈女本有怜悯之心，只是有心无力，既然如此，不如让这尊泥像做最后一件善事。

　　禅室大门轰然洞开，室外落日的余晖映得地面通红一片，孟玦踏着这满地红光，大步走出了禅室大门。

　　西极天的落日烧得半边天空仿佛要滴出血来，主城内静得几乎可称为死寂，唯有乌鸦停在枝头呱呱乱叫。

　　孟玦矮下身子在地上抓起一把石子，嗖地一声朝枝头砸去，乌鸦拍翅惊飞，被石子砸了个正着，摔在地上扑腾。

　　慈女泥像破门而出后便掉在院子里，摔得四分五裂了，孟玦上前去，本想收起泥像碎片，谁知在泥像中看到了一只小木盒。

　　他随手将木盒从碎片中捡起，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是一条雪白的白绫。

　　慈女像显然年代已久，但这条存在泥像腹中的白绫却依然雪白如新，孟玦将这条白绫朝袖中一藏，便朝大庙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