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我 “今天，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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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表叔跟我说要做个游戏，可是游戏不都是很开心的吗？为什么我很疼？为什么还有很多血？我和他说不要，可是他说这才是爱我。我很喜欢表叔，但是我不知道什么是爱，大人们总会提到。我跟表叔说我要去问妈妈，可是他说，如果我去问妈妈的话，下次来还会找我做游戏，我想，我以后总会知道爱是什么的，但是我怕疼，所以我决定还是听表叔的话，不要告诉妈妈。”
“表叔又来了，他骗我，我明明没有问妈妈。这次没有血，表叔笑着和我说，这是因为我也爱他。我不知道为什么，表叔还是那个样子，和大人们一起谈笑风生，可是我有点害怕他。”
“表叔很久没来了”
“今天学校发了新的读本，我终于明白了表叔和我做的游戏。为什么要告诉我？为什么要让我知道？为什么？现在旁边有一百双，一千双，一万双眼睛在盯着我呀，是那天桌子上的布娃娃！可是我已经把它丢掉了，不会的，它不会的，不会是它的！求求你了，放过我吧，不要再盯着我看了！现在身边的所有人都被安上那双玻璃珠的眼睛了啊，他们在盯着我啊，他们在唾弃我啊。”
“我离开学校了，我以为这样到一个新的地方能卸下他们那双眼睛。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仍不能。我恨我自己啊，为什么我当时没有拒绝，为什么我没有告诉妈妈。可是现在的我仍然是这样懦弱的一个人啊，即使是现在，我也不敢告诉任何人啊。就像是隐疾，我宁愿伤口发臭，发烂，腐败在我自己身体里，我也不愿意敞开来让医生看一眼啊。我拼命地把香水洒在伤口上才能遮住这种糜烂的味道，我知道自己在骗自己，我觉得别人也能闻出这种味道，他们的眼睛里透着嫌恶。可我还是会喷香水，即使这样让伤口越来越大，我知道它不会好了。”
“爸妈都走了呢，我想他们是看不到我的，如果看的到，我希望他们能原谅我。除了他们，我想，能够原谅我的，也只有这片红灯了。来这里的人，他们大多数喝了不少，有少数没喝的，也不会睁眼去看。他们都很用力，仿佛要值回花的那点钱。那点钱能干什么，呵。我和别的人不一样，她们每天都会抱怨，据说还有几个是被抓来的，每天都在哭，我很羡慕她们，她们还能哭，我当时啊，怎么就不会哭呢，弄得我现在连抱怨都不会了。其实我还挺感谢他们的，他们越用力，我就越投入，越配合，这样我就能忘记原来的痛了，挺好的。唉，最近烟抽的太多了，下面还好，肺却是要先不行了呢，哈哈哈。”
“今天的客人不太一样。他没喝酒，穿的也整整齐齐。看起来也就刚刚毕业吧。诶，如果我还在上学，是不是也这个样子啊。不过，这样的我见多了，十个有十一个都是非要逞强，和朋友打赌来的，不过还是雏儿嘛，大多数的看见阿姨就吓跑了。嗯，他还可以，估计待会也不怎么样，陪他玩玩好了。他竟然和阿姨说要约我出去，还是白天？听说最近人贩子挺多的，他不会...唉，又多想了，我有什么价值呢不过，不管是被带到哪去，无非也就现在这样吧，还能差到哪去呢，陪他玩玩吧。”
“我没想到，他竟然真的带我出去了。只是在商场。我突然觉得很难受，压的慌，胸极其地闷，喘不过气，就像有人拿夹子在夹猫脖子后面那层皮，我想我大概能理解猫的感觉了。到底是为什么呢？不会是又出什么毛病了吧？应该不会，我摇了摇头。等等，是它！是它！它在盯着我，原来它一直都没有放过我，它一直在跟着我！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放过我吧，放过我吧！别再笑了，不要再笑了！那对玻璃珠藏在玻璃橱窗后面，就像是一支竹签子，直接穿过我的皮肉，在搅我的伤口啊，比那些人还用力，好像是一心想要我死一样。签子的尖断在肉里，仍不断的搅着，一丝一丝地，从签子上脱落，嵌进肉里面。我好疼啊，我好疼啊，我好疼啊。妈妈你看得见吗？救救我吧，把它带走吧，别让它再看着我了啊。骨头翻出来，露到外面。积压了多年的眼泪突然爆发出来。我不记得我哭了多久，只是记得最后骨头都化了，我也变成肉泥，在地上瘫成一滩。周围的人好像越聚越多，然后又越来越少，渐渐一个都不剩。他一句话都没说，只是站在旁边，一直等到我哭完，然后搀着我出去，招呼了计程车送我回去。我突然哭的更凶了，要把心都呕出来。我哭着跟他说你上了我吧，你上了我吧。我几乎要跪下了。脸上的妆顺着眼泪一起往下滑，变成浑浊的液，滴在那颗可怜的自尊心上，一点点侵蚀殆尽。他没送我回去，只是就近找了家小旅馆，和我想象中不一样，他只是把我放在床上，笨拙地掖好被角，然后又离开。朦朦胧胧见，我感觉他的背影好像和记忆中的某些重复了，但却让人安心。是谁呢？咝，头好疼…”
“他又来了，直接把钱给了阿姨，进了我的屋子。‘跟我走吧。’他如是说。我的心好像动了一下，又随即平静下来。爱情？一时冲动的产物，等大家冷静下来，就是一座坟，那个时候，我们已经逃不出去了。但这又算什么呢？一夜之间，哪来的爱情。不如说是同情吧。呵，现在出去了，又能怎么样。‘你走吧。’我不想再见到他了。让这颗心赶紧死吧，它配不上他。”
“他每天都会送来一些小东西，有时候是巧克力，有时候是花，还有的时候是他自己折的千纸鹤。哈哈，我都能想到他笨手笨脚的样子，肯定很可爱。诶，不能这样想，不能这样想，像我这样的人啊，早就不配动心了。”
“今天他没送任何东西来，真好，他是不是已经放弃我了呢，他已经忘了我了吧。也对，我从来没有任何回复，放弃也是应该的吧。真好。我为什么会哭呢，我应该替他高兴才对，我应该高兴才对啊，终于不用想着他了呢。真好。”
“他没忘了我！他还是记得我的！他今天寄了信来。信上这样说‘嘿，给你送了那么多东西，从来没见过你的回复。是不是我送的巧克力不够甜，是不是我送的花不够香，是不是我的千纸鹤折的太丑了……还是，这些你根本就没收到。喂，如果你收到了，明天请来见我一面，好吗？我…只是想见你一面而已，就在上次的旅馆门口。这么久，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我保证，保证以后再也不纠缠你了。请你出来，见我一面好吗，就一面，我想听听你的名字。钱我会付的，拜托了。’我想见你啊，我想告诉你我的名字啊，我想把一切都给你啊，我快要疯了你知道吗。我终究还是没逃过你了，我心甘情愿掉进你的欲擒故纵里。如果你给我这个机会，我一定不会再放弃。”
“我去见他了。他还穿着那天的衣服，和那天的样子一样。‘你果然还是想着我的，对吗？’他笑了。‘跟我走吧。’他向我伸出手。我踌躇着低着头不愿意看他，我怎么配得上他呢，可是…‘还是不愿意吗。’他苦笑，‘嘿，我现在转过去，走到这条街的尽头，只要你和我说不，我就再也不会来了，我再也不会来纠缠你了。一——二——三——’他一步一步数着往前走，一步一步走出我的世界。他走得很远了，我看见他用手在眼边抹了抹，是眼里进了沙子吧，我的眼睛也很痒呢。他从那么高大，渐渐变成了一个小黑点。我，再也见不到他了。我想见他，我还想再见他，我想每天都能看见他。我已经失去了太多了，这次，我不想再放弃了。我向他跑过去。请你，一定，等等我。”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抱住我，紧紧地，像要把我锁进骨髓里。我也抱住他，钳着他的肩膀，两个人都融化在一起，直到脱力。‘我们…不会有结果的，我这样的人，不配有结果的。’我靠在他怀里，回到现实。‘不，我不在乎！我不在乎的！’他突然站起来，转向我，‘我们会幸福的，我们…会幸福的’我们…一定会幸福的吧。”
“手续出乎意料地好办，阿姨大手一挥就放我走了，大概是因为最近新人来的多了吧，我也年纪大了呢，没什么可伤心的，也没什么可留恋的。好啦，再见，这个我待了八年的地方，我再也不会回来了。”
“我搬进了他的家，在一个地下室里。哦，现在已经是我们的家了。虽然很小，但没关系，我很喜欢这里，很温暖。有家的味道，不像原来，为了防止喝醉的客人乱砸乱闹，甚至没有一件像样的家具。哎呀，说好不想以前了。从前的日记，都撕了吧。从今天开始，重新活一遍。”
“仔细看看，他的屋子真是乱得不成样子呢，今天整个帮他收拾了一遍。好久都没这么收拾了，还挺累的，晚上吃完饭倒在他床上就睡着了。迷迷糊糊的时候，感觉他吻我额头，小声在我耳边说‘一直做我的家庭主妇吧’哼，谁要做他的家庭主妇啊。”
“今天虽然没出门，但我知道外面大概下雨了。地下室的水泥天花板上潮湿的要渗出水来。屋漏偏逢连夜雨，家里的水管还炸了，水漫了一地，从卫生间一直到卧室，我们被逼到床上，一起缩在角落里。他抱着我，我们一起憧憬着未来。‘等我以后发达了，一定带你住更大的房子，我们买一栋大别墅，再也不用听着楼上装修的声音了，那个时候，你也不用做那么多的家务了，我们请几个保姆，养一只猫，哦对了，那时候我们的孩子应该还不大。’我的脸突然热了一下，又往他的怀里蜷了蜷。‘你每天啊，早上什么都不用管，等起床了，就出门去趟美容院或者健身房，出来再去和朋友喝个下午茶，聊聊天。你什么都不用担心，有我养你。’谢谢你，带我离开地狱，带我重见光明。”
“好久没记日记了呢，让我看看…啊，距离上次已经有一年了呢。这一年里还算顺利，虽然没有住上别墅，但是他最近升了职，我们贷款买了新的房子，搬离了原来的地下室，他从他爸妈那借了点钱，也算凑够了装修，虽然房子不大，但这也是属于我们的家了。我没有出去找工作，家里的事已经很多了，我也不会什么别的，还是在家里吧，别给他添太多麻烦了，让他在外面安心工作，不要再为家里的事情分心了。一年以来呢，虽然有些小打小闹，但是都很快就好了，他说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嘛。哈哈，我们肯定会幸福的。”
“今天他回家的时候很开心，一进门就吻了我。他让我穿上新买的那条裙子，戴上结婚时候给我打的那个银戒指，他带我去了市中心那家他一直不舍得去的餐厅。升职了？加薪了？算了，他开心，我就开心。我这样不明就里地跟着他。我看到他眼里有兴奋的光。水晶吊灯，洁白的桌布还有桌上滴着水的玫瑰花。服务员把菜单送过来。我看了看她，领结打得很正，头发也规整地盘进发网里，衬衫很平，伴着熨斗压过的热气塞进裙子里，漆皮高跟鞋擦得发亮。我想到他的袜子还没替他补，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有点不舒服。他大手一挥点了两份牛排套餐。‘喂，你疯了！’旁边的人都看过来，我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压低声音‘一份要三百块，两份就要六百，你一个月工资也就三千，一顿饭你就要吃六百，这个月剩下几天难道去喝西北风吗？’‘别生气，’他突然把头探过来，神秘兮兮，‘回家告诉你个好消息。’我把头别过去。‘好啦好啦别生气啦，放心吃。’”
“‘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到了家，我就一下子坐在沙发上，抱着手，等着他的回答。他凑过来，趴在我的耳边，‘老家的拆迁款下来了。’‘有多少？’‘这个数。’他伸出两根手指。‘二十万！’我从沙发上跳起来。他笑着摇摇头。‘两万啊。’我有一点点失望，‘没关系，两万也够我们过一段好日子了。’他又摇了摇头。‘哦哦，两千啊，两千块我们也可以改善几顿伙食了，还可以……’‘二百万。’他打断了我。‘二百万！！！！真的吗！’我抱住他‘我没在做梦吗！’他掐了掐我的脸。‘啊，疼。’‘你当然不是在做梦啦，傻瓜~’”
“二百万，把房子的贷款还清之后还够买一辆车。我们的生活宽裕了很多。可以花一些钱在过活以外了。我们在周末渐渐地多了很多娱乐活动，他带我去游乐场，带我去吃好吃的。他真的对我很好。我爱他，我也爱这种生活。可是我总是很害怕，我怕失去他，我怕失去这一切突如其来的美好。”
“他最近开始常常很晚才回来，理由无非是和朋友出去，有的时候只是心血来潮出去吃饭，还有的时候是很早就计划好的聚会。有时候去台球厅，有的时候去唱歌。不容易有那么几天没有约，还要出门应酬。我知道我不应该限制他的这些活动，我不该把他困在我身边，但是在家里看着时针一点点转着，滴答滴答地转了一圈又一圈。慢慢又转到第二天。我心里真的焦得很，甚至草木皆兵，每个脚步声都以为会是他。一次次的失望过后，听到脚步声，我也仍会满怀希望地在门口等他。等他回来，把满身酒气的他扶到床上。透过窗子看凌晨的这座城。”
“‘喂，你今天能不能在家陪我。’我拉住了正在门口穿鞋的他的袖子。‘可是亲爱的，我早就约好了啊，我跟你说过的。’‘我就想让你陪我一次而已！’我突如其来地爆发了，又低下头，小声啜泣‘求你了，就一天，就一天而已……’我越说越没有底气，把头渐渐埋在手臂下面。‘好吧好吧’他看起来无奈又遗憾的样子，又把衣服换回来。‘我去给你做饭。’我用袖子抹了抹眼泪。”
“‘你吃这个’我给他夹着菜‘我专门做的，你肯定爱吃，你原来说过，我都记得呢。’‘可是我现在不爱吃了啊……’‘哦……这样啊。没事，那你告诉我，我明天给你做。’‘亲爱的，我累了。’他放下筷子。‘哦哦哦，你一天工作肯定累了，快点睡吧，桌子我来收拾。’‘不...亲爱的，我是说...’他把声音放低了。‘我...爱的很累了...’他逃避似的快步走进了屋子。我听见门上了锁，那是我筋骨全都断裂的声音，我是一摊泥了，可是我没有泪水。他也是人，他不是神。我应该感谢他把我带离地狱，可我不该忘记，他只是人，他没有义务救赎我。但是我爱他啊，如果他饿，我愿意割下身上的任意一块肉；如果他渴，我愿意把血放干给他，为了他，我什么都可以。所以拜托了，请你别离开我。我知道你有你的世界，我也有我的世界，可是我的世界，只有你啊。”
“他开始躲着我。他总是趁我还没睡醒的时候就走了，晚上能不回来就不回来，少有的几次回来也是在深夜，在我睡着之后。我也是凭着满满的烟灰缸才能知道他回来。哈哈，可笑吧，我为了他戒了烟，他为了我抽了烟。或许我真的不应该……”
“我们…整整一周没说过一句话了…”
“我们真的回不去了，现在苦苦支撑我们的，只有我一厢情愿的爱和他最后的同情了。我已经是他的累赘了，做个了断吧。他还能走的很远，我不能成为他的负担。”
“‘喂。’这是我们这快十天来说的第一句话。凌晨五点，我叫住了要逃出门的他。他停下了，没说话。暖气刚刚停止供应，第一次意识到，这座城的冬天真的很冷呢，灯没开，窗帘拉的严严的，从外面透不进一丝光，因为原来我说我睡得轻，有光就会醒，他就专门做了两层的窗帘，还特意缝在了一起。原来的爱，现在反倒是阻碍我们看清对方表情的墙了。我恍惚了一下，想起曾经的我们，都过去再也回不来了。‘我们分开吧。’他长长出了一口气，我没忍住，眼泪顺着淌下来。哭吧哭吧，他看不见的，他听不出的，他的眼被黑暗剥夺了，他的心早就不在这里了。‘可是你听好了，我有两个条件。第一，你别躲了，今天回来见我最后一面吧，然后我就离开，以后我们再也不会见了，我想你记住我。第二，我可不可以，最后抱你一下，就现在。’‘...’他顿了一下，‘好。’我从背后抱住他，紧紧贴在他身上，听着他的心跳，我锁住他，指甲也嵌进肉里。我想你别忘了我，我想把自己揉碎了刻在你的骨头上，我想一直抱你，可是不会了。”
“嘿，亲爱的，
这应该是我给你写的第一封也是最后一封信。
抱歉啊，你原来给我写过那么多信，我没法一封一封地补偿给你了。
等你看见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在卧室躺着吧。
喂喂喂，别担心，我已经走了。
我没上吊也没跳楼，只是打了点麻醉剂。我不想你见我的最后一面是不好看的，我想我一直以最美的样子活在你脑子里。我现在应该就像睡着了吧，我记得你还说过，我睡着的样子很好看。
这东西比我想象中容易搞到，我从原来的朋友那拿的。他问我要做什么，我说自残，吓吓男朋友，怕疼，他还笑我。哈哈哈，你有没有被吓到啊。
哦对了，我最后还有个请求，希望你答应吧。
我可不想活着时候的大半辈子被桎梏着，死了还要困在那个小盒子里，你把我的骨灰烧成钻石，做成戒指吧。下周六是我生日，你把戒指戴在左手无名指好不好，就一天，求你了。那天你不上班，不会被发现的。
那天过了之后，你就把戒指丢到河里吧。
如果有来世，我再也不要遇见你了。
一别两宽，各自欢喜。
那么，
再见吧。”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