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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打坝 ...

  •   打坝 打夯排水

      为什么要打坝
      老贾服刑的劳改农场并未离开陕北,就在北边的深山沟里。一个黄河治理的研究机构与劳改农场合作开展水土保持研究工作:修梯田、种果树,其中最主要的一项就是打坝修田。老贾亲眼看到,洪水一过,修出的土坝就淤出大片平地。研究人员跟他们讲,那是山坡上的泥土被洪水冲下来挡在了坝后。这个浅显的道理冲击着贾顺祥的大脑:若寺沟有的是沟沟叉叉,要是都能打了坝,那得平出多少地呀!还至于再去开荒扩种吗?
      他带着修大坝的本领和幻想回到村里。打坝的憧憬一直搅扰在老贾的心头,他认为只有打坝才能解决若寺沟的温饱问题,他考察了若寺沟的所有沟叉,记下了可以打坝和最容易实现的几处地方。

      为什么要在酒坛沟打坝

      酒坛沟过去沟底梢林蔽日,砍掉梢林后,露出一条窄窄的几百米平地,虽不甚宽,平展展的从沟掌一直延伸到前面的酒坛口,土地肥沃湿润,种上玉米,高大粗壮,第一年就收了一个好收成。对渡过荒年起了关键的作用。老贾下了大狱后,为了便于耕种,茂山、文隆又把两边的坡地全部开垦,种上了谷子。这些年旱涝交加,洪水一年比一年厉害,常年耕种的酒坛沟被洪水撕裂得七零八落,沟底的平地布满了沟叉,两边的坡土滚满坡崖,原来的平地成了斜垮垮,沟底的肥壤冲去了一层又一层,能种玉米的好地越来越少,产量一年不如一年。当贾顺祥出狱恢复书记的职位以后,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修建酒坛沟大坝。
      老贾在此修坝有几个理由:1、他认为此坝选址非常好,在一个所谓的酒坛口处(前窄后宽,所以叫酒坛沟),两三丈多长的坝即可锁住整个后沟掌,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2、比较封闭,拦羊放牛的不好到这里祸害庄稼;三、打了坝就是树了界,马庄(冯庄公社)的人就不可能到此扩界偷地了,因为往年常有人在酒坛沟附近种地,有马庄的人也有黑户。看来这最后一条才是若寺沟村民还能够支持老贾修坝的理由。

      怎样组织打坝工程

      知青来以前,酒坛沟大坝已经被洪水冲毁过好几次了。知青来后,老贾决心把冲坏的酒坛沟大坝重建起来。
      修坝的人们分成了三拨儿,一拨儿人在坡上挖土,并把挖撬下来的土推到坡下;一拨儿人在坡下用架子车装土,再推到坝上需要垫土的地方;第三拨儿人把推来的土摊平,用夯夯实。

      酒坛沟的坝修了多年,坝两侧的坡地已经被削去了不少。人们不敢直接在底层取土,把坡面分成几个台阶,在台阶上横向用镢头向坡里刨进一凹槽,再把两侧的土切掉,因承受不了的重力,上面的土方会轰然坍塌下来,溜到坡下,这种方法效率较高,但十分危险。在挖槽的时候,土方突然坍塌,会把人压在里面。有时,槽已挖了很深,土方却死活不塌,急死人。要效率高,当然是进槽再挖,只要够深度,它非塌不可。但如果谁也不敢冒这个险,只好在外面刨上面的土,刨薄了再跺,那费工就大了。

      装车、推车主要是一帮婆姨女子(nǖ zī)。措(cē)满一车土,驾辕的撑起车,两三个妇女放下铁锨在两侧帮着推(cou)车。这就分出勤、懒来了。有的婆姨就知道站着谝闲传(pìǎn hān chúan),措不了几锨土,也不帮着推车,纯粹是来混工分的。米莲是最不惜力的小女子,一锨一锨土措的飞快,还要拍打两下,放下铁锨就推车,大冬天的后背褂子上已洇出了汗。几经修坝,坡底和坝体已经平直,没有坡度可以借力,加上新铺黄土,推上满满一车土还是相当费力的。
      坝上两个老汉把倒下的黄土摊平,找齐,一层黄土一两寸厚。然后,两组夯分别在新铺的黄土上打过。一组六人夯,一组五人夯,六人在前,五人在后。六人夯是圆夯,磨盘式的巨石,凿了六个眼,穿了六条绳子,六个后生拽着,抬起大腿高,(一些地方打夯,甩起一人高,其实并不比若寺沟的六人夯合理,一是石轻,夯不实;二是浪费体力;三是不安全。)蹾下,一点点往前走。五人夯是方夯,下大上小,半金字塔状,四根绳牵着四个角,夯中间凿一眼,镶进一根粗木棍。除四人拉夯外,中间还有一人手扶木棍掌握方向。夯起来时单手扶棍,手上稍带力;夯落下时,双手扶棍,两手加力。上力和下力不是光为了砸夯,而是要使夯保持平直方向。这样经过五人夯砸过的坝才平展亮实。虽是两夯前后,各走各的,但是动作非常整齐,上下齐动。
      这上下齐动,靠的就是打夯号子,两夯一人唱号,一领众和,这领唱的就是后面五人夯的扶棍人,叫“领夯”。这人一般都是老贾,很少让别人的,如果他出去开会或其他事,那就是老申,再往后就是德茂老汉,再不行就是吴长贵了。其他人要来领唱,这夯就没法打了,这真不是喧谎呢!领打夯号子,一要嗓子好,能唱出调来,能吼出声来;二要会编词,它不像其他山歌,一支歌一个词曲,它是用一个固定调,婉转反复,词却是句句出新,不能重复,这样才能提神鼓劲;三是唱手要稳重有威信,否则唱的七上八下,人心不服,夯打的就不齐,不但坝夯得不平整、颇实,还容易出危险。
      老贾领夯,不紧不慢,就两句调,碾转反复。他唱一句,大家应个“海哟…”一般不叫人跟词,有时连“海哟…”也不叫你跟。
      他的调子:

      在这深深的山沟沟里,此调源远流长,蔓延在酒坛沟狭窄的沟叉里,萦绕在受苦人的心头,夯歌一起,整个工地上,只听见工具的撞击声,人们的讲话也悄声悄气起来,最懒的婆姨也不敢谝闲(hán)传了。似乎整个工地处于一种肃穆庄严的气氛之中。这种夯歌打下来,能延续一两个钟点,打夯的人并不觉得多么熬累:
      “打坝一年又一年—”
      “海哟……”
      “只盼沟里造出田—”
      “海哟……”
      “老天不管受苦人—” “海哟……”
      “直叫洪水冲垮田—” “海哟……”
      “今年来了城里娃—” “海哟……”
      “苦菜扁食迎回家—” “海哟……”
      “一同受苦再教育—” “海哟……”
      “打坝修地头一下(hà)—” “海哟……”
      “老汉后生齐努力—” “海哟……”
      “洪水下来坝不塌—” “海哟……”
      …………
      这夯歌既不华丽,又不高亢,绵延单调,重复往返。柳树青一帮知青跟着这调声,彷佛回到了远古。拽着夯绳,不觉用力,思想却在飘荡。在坡上坡下挖土的男女知青有时忘了铲土,呆呆的拄在哪里听哪夯歌。
      这次大坝修建,不但把往年冲开的裂缝给填上了,坝又加宽、加高了许多,远处看高高的像座城墙,站上坝顶,平展展的像个篮球场。柳树青踏着夯实的黄土坝顶,像是守城的将军,“固若金汤”一词悠然而出。他觉得世界上没有什么力量能把它摧垮。
      洪水过后的大坝

      洪水过后,老贾带着一帮人赶紧就奔了酒坛沟。
      坝顶被水冲得失去方正,变成一个圆筒状,满是裂纹的横卧在那里,右边的排水沟被拉出了一道深深的裂缝。
      坝外奇形怪状的黄土堆积:破浪状、晶柱状、珠峰状……可以想象巨大的洪水翻过大坝,在坝前翻滚的壮观,因为坝前是一段极窄又跌宕的崖壁,洪水带来的大量黄土,在崖壁前形成了这绮丽的景象。
      老贾软软的跪在了坝顶,抱住了头,嘴里喃喃的抽泣:“又没保住,又没保住。”就要哭出声来。
      老申说:“快别嚎了,你好好看看,这坝就算保住了。”
      老贾是看到坝变了形,排水沟开了口,坝地里的沟壕又被撕裂,根据以往的经验,这么大的洪水,以为酒坛沟大坝必垮无疑,花了这么大的人力,又是心血白费,心痛不已。
      其实洪水一部分是从排水沟涌出,一部分是从大坝顶上翻过去的。由于年初的加高、加厚,大坝的土才没有被洪水完全带走。再看沟里,那撕开的壕沟仅是很小的裂缝,没有年初那么大。沟里确实被土垫厚了、高了、宽了,平展了许多,放眼望去,一条平个展展的小平原直延伸到沟掌。
      老贾睁眼环视,脸庞颤抖,露出喜色,喜极而泣,还是嚎了出来,震荡着沟底,震荡着每个人的身心。

      排除大坝积水

      酒坛沟大坝后积了一“湖”水,离坝顶仅有一两米了。一冬天沟里和两边坡上的雪水融化,在大坝前积出了一片宽阔的“湖面”。
      那些“湖水”把大坝泡得一块块的土往下陷。天暖和以后就塌的更快。迎水的一面已经塌下了一个弯。再不抢救,大坝就给泡塌了。
      洪水没冲垮,雪水要泡塌。老贾有点着急,晚上来到灶房睑畔,圪蹴下接过小芸递过来的一碗冉粥吸溜起来。喝完,就说:“知青娃呢,都说你们有知识,给俄出个主意,怎样把酒坛沟的水排了。”
      “嗨,在坝上挖个沟,不就结了。”邢飞说。
      “你憨呀,那坝不就白修了。”秀才呛了邢飞一句。
      “在坝底下挖个洞。”燕子说,她还记的给新窑打烟筒的事。
      “那是坝土,又泡的这么烂,即使能挖过去,也塌过几回了。”建光说。
      “有个管子通过去就好了。”新华说。
      “既然不能打洞,管子也只能在坝上通过,水总不能向上流吧。”胖涛说。
      电光一闪,树青和秀才同时拍手:“亏得哥们姐们都是高中生。”秀才说。
      “物理课上的虹吸原理大家都学过吧。”树青当过物理课代表,对物理还是感兴趣的。大家欢呼。老贾不懂,受其渲染,也乐得裂开了嘴。

      树青和邢飞赶着架子车到公社农机站借来了一根小腿粗的排水管。是那种一轱辘一轱辘有钢筋隆起的硬皮水管。拉到酒坛沟,拖到坝上,一头冲坝外,一头伸到坝里水中。老贾和一帮社员挤在坝下等着管中出水,心中存满了不可思议。树青、秀才坐在坝上哈哈大笑:“老贾,离放水还早着呢。你赶紧安排人做两个木头楔子。”老贾赶紧叫人等(量)了管子的口径,回村寻了两根木棒,自己亲自督着,叫长贵削成一头尖的圆楔子。
      按着树青指挥,把坝外水管口用楔子堵死。把坝里的水管口提溜到坝顶,叫人用桶把水提上来灌进管中,灌满后,用另一个楔子堵上,重新放入水中。树青光身,只穿半裤,下到水里去拔楔子。邢飞去拔坝外的那根楔子,楔子本也不紧,直往外冒水,邢飞力大,一下就拔开了。这边坝里水有一人深,树青憋住气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拔不开。邢飞只能干着急看着管中的水流完。初春节气,坝水冰凉,冻得树青浑身哆嗦,直骂:“你妈个屁,叫一块拔,你抢幡呢!”抖着上了岸,赶紧点火。连烤带商量。邢飞着骂,并未脑,看出毛病:“你这楔子一漫不严实,水都漏完了。”“也太糙,根本拔不动。”树青说。老贾听了,也惙气,学着树青骂起长贵来:“你妈的屁,一个楔子也削不好。”树青缓过说:“既要严实,又要好拔。”于是老贾、长贵仔细把楔子削了个滚圆,拿砂石又打磨了几遍,在楔子后面又坠了根绳子。重新来过。老贾说换他下去,树青说你们陕北人不会水,我已有了经验。重新灌水堵楔子。秀才在坝顶指挥。树青下到水里,摸到楔子和绳子,示意坝上的秀才,秀才叫坝下的邢飞,慢慢松动。树青也开始使劲。邢飞说,我差不多了。秀才说,先别放。又问树青,树青也说差不多了,让他先放。秀才“一、二、三”一声叫,邢飞撒开手,水不像想象中的水柱,先是涓涓细流。树青那边也使劲一拔,就觉一股力道从脚下穿过。只听那边邢飞:“啊呀!”一声,一股水柱把端着管口看的邢飞冲了个透湿。水哗哗从水管流出,连绵不断。知青们欢呼起来,受苦人围着管口,惊得目瞪口呆,水居然向上流了!。

      老贾让树青带人加固了坝基,又沿崖根挖了道排水渠。酒坛沟坝算是保住了。

      老贾爱打坝
      老贾挨打坝,爱到了极致。
      陕北有一种漫坡,坡度没有川面那样平缓,也没有山地那样陡直。从半山腰向沟下漫漫延伸。在延伸的过程中,整个坡面不是平直的,而是由于常年雨水的冲刷,形成一条一条上下纵贯的径流,径流之间形成弧状的坡面。有些径流走斜了,相汇到一起,又形成一条较大的径流。说是“径流”,其实就是坡上的小干沟沟,没有水、也没有“流”,德茂老汉春天在地里给损坏的犁杖换铧片的时候唱到:
      干个墚梁上一道道沟,
      没有水来没有流。
      耤(jie)地坏了俄的犁呀,
      拿粪摔俄一跟头。

      村南坡就是这种漫坡地,坡西有两条径流汇聚于此,形成一个洼。春天耤(jie)地到此,老贾异想天开,叫了几个人,也就一天,在此垒了一个小坝,还在坝周围栽了一些雾柳。雾柳是一种条状灌木,一丛丛从根部长出直直的柳条,没有主杆,农民们砍去编筐、编簸箕、遍簸箩甚至粮食囤子。雾柳喜湿,有点水汽就极易生长。这块洼地本来就很湿,不时的就从黄泥地里洇出水迹。那水不漫不溢,太阳毒了又干干的裂成泥块。老汉们说这底下恐怕有泉水。老贾垒这坝一方面看这地势好,不费功夫建个坝,有场洪水恐怕就能淤出亩把平地来;二来队里打坝建窑正缺筐担,村里湿地不多,雾柳较缺,建坝栽柳一举两得;三来打坝修地是老贾一生的爱好,弄这么个小玩意纯粹是兴致所至。
      麦收那场洪水过后,知青们在北坡首阳峁子上锄地,看见对面坡上亮晶晶反射过来一束婆娑的光亮,仔细一看,那个小坝上的雾柳长得郁郁葱葱,从它们后面闪出波光粼粼的水纹。文莉欢呼道:“有水啦,成水库啦!”汪燕眼神不好:“哪里?哪里?山上有水太神奇了。”梁子说:“看花眼了吧,陕北这干戈梁上哪来的水。”离得远,太阳正当头,坡上泛起雾蒙蒙的水汽。大家看了一阵又赶紧低头锄地去了。
      晚上吃过饭,大家正在灶上洗漱。梁子才姗姗回来,悄悄神秘的和金豆子说:“真的有水,真成了水库了。”原来梁子下了工,绕道去了趟南坡。呼啦啦,文莉、汪燕、金豆子几个欢呼的跑了出去,南坡离村不远,从灶房往西一阵狂奔眨眼就到了跟前。月光高照,雾柳微风,一汪清水静静地躺在坡洼上。大家忘了一天的疲劳,脱了鞋袜,坐在坝上,把脚伸进水中,水还挺凉,把脚缩回来又伸下去,看着月光和山峦,都想着那天来畅游这个小池。
      老贾打的小坝,地没淤成,反成了知青的游泳池。倒是养了一滩雾柳。

      首阳沟打坝
      老贾同意成立民兵队,不是为打战的,而是为打坝的。酒坛沟大坝总算有了收获,他要在冷庙沟打更多的坝。他早已勘察好了第二个坝址:首阳沟。首阳沟是一条小沟叉,沟不深,又直,一眼能望到头,沟两边坡平且缓,里窄口大,淤不出多少地。老贾初战在此有他充分的理由:一、沟小工程就小,好成型早见效;二、坡缓洪水就小,被冲垮的可能性就小;三、这沟离村最近,便于这些老弱病残上工、也便于村里人看到实效。
      打坝工程,还是老法子:从两边坡上卸土,用架子车向沟中间倒土,然后铺平、打夯,如此反复。和冬天在酒坛沟修坝一样。不过规模小,人数也少多了。叫大家把枪架在工地上,插上民兵连的旗子,掏土的、推车的、打夯的轮番上阵,一波接一波,中间休息时,吹哨集合、口号震天,还正经操练两下,虽然场面不大,工地上充满了热火朝天的气氛。

      板蛋沟打坝

      板蛋沟在首阳沟西边,与首阳沟并排也是南北走向的一条小沟。陕北沟壑乍看起来无序,其实是有规律可循的。冷庙沟是一条由东向西的大沟,他的两边排列着无数条小沟,北边的沟都是由北向南,南边的沟都是由南向北,从空中看像一条蜈蚣一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流域分布。

      篦子沟大坝
      贾顺祥早就对篦子沟情有独钟。他家的窑洞就在篦子沟的沟掌顶上,天天望着宽广豁达、峭壁叠嶂的深沟大壑,朝思暮想的就是能在篦子沟建起一座大坝。
      从酒坛沟到板蛋沟打的几个坝,都是狭沟土坝,淤不了多少地,洪水一来还极易冲垮。篦子沟沟深宽大,特别是沟口的石胡同,沟窄石坚,颇具一夫当关之势。一旦建坝,开阔的后沟将淤出大片良田。
      老贾的这一梦想久未实现,是这工程量太大了。酒坛沟一个土坝花了全村劳力好几年的功夫。首阳沟、板蛋沟的坝,基建队整年的迫在上面,也就是个小小的土坝。要在石胡同上打石坝,对冷庙沟来讲,那简直就是蚂蚁啃骨头了。
      金豆子舍命炸了鸽子洞,不管是天意还是人祸,却悄悄的遂了老贾的梦想。
      说是天意,冥冥之中似乎真有天助。金豆子所炸的鸽子洞正好在石胡同最窄的地方,鸽子洞的上方原本就是峭壁悬石。鸽子洞一炸,劈掉了半壁悬崖,万千巨石塌将下来,不但把石胡同堵得严严实实,东面的半截台地也堆起了石头,从沟底算起,乱石堆起足足有两三丈高。
      老贾站在石堆上暗暗称奇。当初他确不知有这样一个鸽子洞,也从未见过炸药有这样大的威力。按现在的高度,回望沟掌,心中算计,淤出百亩坝地没有问题。
      但是要真想建坝淤地,光这些乱石堆是不行的。石碓松散,到处是缝隙,没有泄洪通道,如果不修整,一但来了大洪水,好好的一座坝基就可能毁于一旦。
      迎水面要堆砌整齐,不留缝隙;坍塌的石头斜斜的堆在了东边,西边的石堆还不够高;还要留出出水口,砌出排水渠。工程量还是相当巨大的!
      老贾站在石堆上,百感交集。这是金豆子拿命换来的一座坝基。他知道那不是豆子原来的夙愿,是命运的抗争。他也受过巨大的磨难,他能够跟金豆子心灵相通。
      老贾叫小芸把带来的香烛点燃,插在石缝中,站立低头,揖手躬身,泪洒石堆。老贾一生刚直,即使在最苦难的时候也没向人低过头。在这乱石堆上躬拜,实是悲喜交加——一个苦难的人儿帮他实现了美好的梦想。
      祷毕,老贾指挥小芸和秀才拿出大绳丈量坝基,吩咐秀才记下数字,画出草图。嘱咐回去计算一下工程量,包括用工、用材。秀才估算下来,修建篦子沟大坝,不光是人力的问题,要水泥、要炸药、可能还要工程机械。
      事毕,坐下歇息。秀才说:“真要修坝?”
      “嗯啦。”
      老贾不会像这些学生娃那样沉默长思,他从大狱出来就厌烦了世事纷争,让李丕斗连哄带骗不得已当了几年书记,他早已对当官没了兴趣却对篦子沟充满了情怀,想尽办法卸掉“书记”的羁绊,现在在柳树青的支持下可以在篦子沟名正言顺的大干一场。老贾站起来壮声说:“你们学生娃说话都要带语录,俄今天也说一句:下定决心,愚公移山。从明天开始,俄就要在这里开工了,你俩愿干就来,不愿干就上大田。也许这就是俄下半辈子的活什了。”

      至此,篦子沟从早到晚响起了凿石的敲击声。单调而悠远。那沟里常常就老贾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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