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莫妮卡》千信古途

2、第2章 自白

　　今年北镇的天气有些奇怪得吓人，4月中的时候下了一场大雪。整个灰色的城市在落雪的覆盖下，更加苍老。前几天纷纷脱去外套的人，不得不翻箱倒柜找出冬日穿的羽绒服，裹着度过这个初春。
　　最开心的仍然是那些孩子们。大雪封路的时候，车辆无法通行，学校只能停课。大街上，公园里，到处都是欢声笑语的孩子们。小晨前几天，抱了一只灰色的鸽子回来。落在雪堆里的鸽子，身上染着白雪，只有腹部还保留着自己的毛色。小晨抱着它回来的时候，把它藏在自己的怀里。最后解开衣服，里面已经全是湿漉漉的了。不得不说，这孩子和你一样，心地善良。
　　但是第二天，这只鸽子还是死掉了。
　　这种天气，的确不适合有些生物继续存活。尤其是无家可归，无处可依的生物。
　　昨天，婆婆再次打过电话来，询问我是否知道你的现况。
　　“ 冒昧了，我知道你有了新的生活，并不想一直纠缠你，但今天已经是他失踪的415天，如果你知道他在哪里，请告诉我。 ”
　　她这么跟我说道。一如既往地客气，实在没什么新意。
　　不过我能够想象得出，在这么平静的语气下，她颤抖的双手，和几乎压抑不住的恐慌。
　　即使，你已经离开了一年多。可是因为恶劣天气而引发的担心，就像是洪水一样将她吞噬。
　　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她这么爱你，你却离她而去，一句话都没留给她。
　　不过我理解，这不能怪你。
　　并且，我一直在心里深深地感激你。
　　你的离开，把我们的命运再次紧紧联系在了一起。
　　从此，我们之间有了再也无法消除的羁绊。
　　那封信，你最后留下的那封信，我一直藏在家里，没有给任何人看。
　　那是你给我留下的口信，只有我才理解的讯息。对此，我心里十分地感念你的慷慨。
　　你的爱，你的付出，你的坦诚和隐瞒。
　　我们在哪里生存，以什么样的方式活着，爱着怎样不同的人，都不会影响我们永远在一起这个事实。
　　我们永远在一起。这是个事实。我和你公认的，隐秘的事实。
　　除了你的母亲，还有一些人关心你的去向。
　　你的一位同事突然上门拜访，是一个静雅淑静的女士。她说她叫做王静。
　　不过她的性格看起来和“ 静 ”这个字，可能有点距离。
　　我无意于批评一位女士的举止风度。
　　不过她那张美丽的樱桃小口，吐出的那些字眼，实在让人无法忍受。
　　我完全相信，她需要礼貌这方面的指导。所以我给你原来的上司，打了一次电话，把事情原委告知了他，希望会对王女士有所帮助。
　　然而这件事的后续，让我瞠目结舌，哑口无言。
　　次日，她再次找上门来。哎，如果不是新请的保镖得力，也许我将收获这辈子，第一个耳光。
　　我并不想遭遇这种也许新奇的经历。
　　你知道的，我从小娇生惯养，我爸妈都未曾动过我一根手指头。别人，自然也休想。
　　总之，这位王女士的教养之差，实在让我发指。
　　这次事件，也直接刺激我再次动笔，写信给你。
　　因为，我就此发现了你的一个秘密。
　　这种揭秘的感觉，让我内心好奇的种子，迅速地发芽开花。揭开面纱，拨开云雾的瞬间，真是令人迷醉。
　　呐，我对你的“善良”有了更深的体会。
　　在什么情况下，才能让一个才华横溢的作曲家，宁愿自己背上抄袭的骂名，也不愿举报真正抄袭自己的人。
　　这太让我费解了。
　　我的丈夫，不惜推掉家庭旅行，耗费了一个星期，日日夜夜写出的曲子，被人偷去，却一言不发。
　　替我查出线索的私人侦探，是我合作已久的一位老朋友。
　　你可以想象，他把资料放到我面前时的表情。
　　同情，怜悯还有一点幸灾乐祸。
　　我却一点也没有觉得被冒犯。
　　这世上多的是，自作多情，自作聪明的人。
　　这位侦探先生，那位王女士，都逃不出这个怪圈。
　　很有意思，有些愚蠢的人，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已经足够愚蠢。
　　王女士自己，把她抄袭的证据送到我手上，只为了证明你对她，根本不存在的爱。
　　我怎么能辜负她的好意。所以只能拜托律师帮忙，把她送上法庭，证明你的清白。
　　你知道的，别人所说的恼羞成怒，在我身上，完全不会存在。
　　所有的一切，只为了保护你。所有我做的事，都是为了你。
　　突然想到，有一天半夜醒过来，你躺在我的身侧。原本睁开的眼睛，看到我醒过来，流露出惶恐的神色。
　　惊恐得像只小兔子。你迅速闭起的眼睛，微微颤着，和扑扇着翅膀的蝴蝶一样。
　　逃不过一声叹息。
　　记不起是我的叹息，还是你的。
　　从某种意义上讲，我和你，都是在火里艰难逃生的飞蛾。
　　现在，你已经成功地逃离了。
　　而我陷入了新的困境，我被回忆淹没了。
　　我越来越深刻地认识到，在回忆里，我最爱你。
　　我们这对世间最普通的男女，我们之间最普通的爱情，在我回忆的每个瞬间，都不再寻常。
　　也许有一天，这份回忆，会随着时间消失。
　　但今天，我终于意识到，这些失去你的日子，反而是我重新认识你的机会。
　　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的眼睛是被迷雾蒙上的。我看不清来路，看不到前路，看不到你，看不清我自己，
　　我的视线是围绕着你的向心圆。如同天体旋转一样，水中看月，雾中看花。
　　因为眼里全是你，就以为心里也全是你。
　　仿佛你才是我的主人，我的身体，和我的心。
　　你懦弱，我天真。
　　把一个懦弱的男人，当成自己的主人，全身心去侍奉他。
　　结局就是，两个人都陷入诚惶诚恐中。
　　一个人醉心于奉献地去爱，一个人恐惧于无法回应的爱。
　　我没办法再逃避过去的错误。所以写信给你，对你自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