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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秋风 ...

  •   “恕我直言,我是真的没在讲鬼故事。”任潺从兜里掏出一包烟,却没点着,只是虚虚夹在指缝间。他指头修长白皙,眼神里带着一些迷离的诱惑,也不知道是没睡醒还是被那姑娘吓傻了,反正跟他平日里差别很大。

      应嘉澍的手腕都哆嗦了两下,似乎想伸过去揍他一拳,连抬起都做不到似的,因为他好像被吓傻了:“小溪我祝你上天。”

      应嘉澍这人是从小就害怕妖魔鬼怪之类东西的,说两句吓人的话都能把他吓个半死,任潺这会可是撞在了枪口上。

      “呵,上不了上不了。”任潺吓唬够了两个室友,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偷笑了一把,走过去拍拍两个室友的背:“行啦,我去个厕所,宏深你快吃吧,面都塌了。”说罢踢着拖鞋进了厕所。

      搞定了人生大事并冲了水之后,任潺了走出来,他下意识又去看了一眼天空,上面似乎回归了正常,天也黑了下来。对面楼也全都开起了灯,偶尔有几间黑黑的,也不知道是里头人没在还是怎么。

      任潺走出阳台进了房间,随口问道:“对面楼怎么有几间不开灯啊?”

      景宏深一手吸溜着泡面,一手摁手机发消息:“周末么,都回家了吧。”

      “这不对啊。”应嘉澍回头看了一眼,“但也总有几个人会留宿吧?”

      三个人都明显感觉到事情好像有些不对,却都暗暗隐藏下来。有些时候,人总会本能地惧怕一些事情,而惧怕的结果,就是当这件事根本没发生过,那就不会杞人忧天了。

      任潺有些僵笑:“你发什么消息呢?”

      景宏深:“给我女朋友发呢,想问她明天要不要出去玩儿。”

      几个人正聊着呢,门口有人敲了敲门,任潺冷不丁被人吓了一下,倒是没什么反应,就是应嘉澍受不了,一个尖叫甩过去:“谁啊——?!”

      那声音变调得有些凄厉,本来没事的都被他吓到了。只听门口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袭承宣。”

      应嘉澍:“班长大人,星夜前来,有何要事?”

      任潺对他竖了个大拇指,小声说:“你很棒棒哦。”

      袭承宣被堵在门外,隔着一个门板,连声音都有些听不太清:“……你们就是这样对班长大人的?就不能让我先进去?!”

      任潺交着腿找了个凳子坐下来,景宏深看了任潺一眼,见他没什么反应,于是就走过去把门开了开。

      “咔哒”一声,先是一条比任潺还长的长腿迈了进来,然后是几根握着牛皮笔记本的骨节分明的手指,然后是一张帅气逼人的脸。只是那张脸看起来有种严肃的公事公办的禁欲,每次任潺看见这张脸就觉得憋屈。

      任潺别着头都懒得看他,只是握着自己的水果机在屏幕上划拉两下,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袭承宣扫了一眼寝室:“你们寝室人不齐啊,陈峰呢?”

      应嘉澍:“不太知道,说不定回家了。”

      袭承宣迈着稳健的步子往一亩三分地的宿舍里转了一圈,在任潺身边少说经过了三四次,任潺终于被气得烦了:“你干什么鬼?”

      “大周五的又不用查寝,你来这儿干啥。”

      袭承宣终于低下了他高傲的眸子,瞥了任潺一眼,复对其他两个舍友道:“你们最好联系他一下,学校校医室收治了不少病人,全是在校园里打架斗殴的,还发生了很多流血事件。”

      景宏深道:“集体斗殴么?”

      “很零零散散,全是一对一或者二对一的,还没发现有大规模骚动的情况。估计下周一校领导就要公开批评和处分了。不过说也奇怪,这些人被救治之后全都失去了意识。”袭承宣说到这里,看了不远处在玩水果机的任潺,“你们还是呆在宿舍里最好,陈峰你们待会联系一下,看看他上哪儿去了,待会打电话报给我。”

      袭承宣公事公办地说完几句话,就退出去了,还体贴地关上门。从始至终任潺都没作声,一副上了天的样子。

      应嘉澍:“你这不行啊,人家不就抢了你女朋友么?”

      任潺抬起眼:“什么叫不就抢了我女朋友?人家抢你一个大师试试?”

      应嘉澍:“那我绝对干死他……”

      “那不就结了?让我对他摆好脸色?没门儿。”

      应嘉澍:“可是小溪啊,你就真该找找自己的原因,人家那校花凭啥看上你这系草?”

      任潺脸色阴沉下来:“你又想吃火腿肠?”

      “不不不不我一点都不想……”应嘉澍缩了缩脖子,看了看垃圾桶里的薄膜心有余悸,“我的意思是,人家班长不比你差,你们俩的款式压根就是不同的,人家妹子可能是看中班长稳重,有男人味,帅也挺帅的,比你这花心浪荡风流小白脸的模样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哦?”任潺不咸不淡地看了他一眼,语气平和到让人根本听不出来他在生气,“其实这才是你内心真正的想法?”

      应嘉澍把内心想法吐得欢快,也懒得搭理任潺这狐假虎威的模样。其实应嘉澍内心知道,任潺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自己点出了他的毛病,他是感激都来不及的,怎么会去欺负自己?

      所以应嘉澍心安理得地继续道:“所以啊,早放手是没关系的,毕竟那妹子心都不在你身上,你若是继续保持你这个性格,那迟早也是要分的。晚分不如早分,来得痛快点大家都省事儿。”

      “行了,我知道了。”任潺嗯嗯啊啊的点了点头,把应嘉澍应付过去。

      其实吧,任潺老早就看前女友不顺眼,她是漂亮,但浑身上下也就漂亮这么一个优点了。她浑身只有一股子富家大小姐脾气,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品位,就喜欢那种成熟款的男性,对任潺是处处看不上。两人相看两相厌,互相都认为对方只有脸这么一个优点,然后班长大人出来了,于是嘎嘣一声,一堆爱侣活生生变成了陌路人。而这班长大人就是横插一脚的大坏蛋。

      任潺那个生气啊……特别是在刚刚,被一个青面獠牙的大嘴女生张开血盆大口骇了一跳,顿时觉得这温柔娴淑都是骗人的,只有那寒光闪闪的牙才是正道。女生?可以有,但还是过一阵子再说吧……

      现在这正宗情敌又撞上了枪口,虽说是自己的班长大人,却也看他不顺眼。

      任潺只能躺回自己床上,打开扣扣戳起了群组,跟人吐槽:

      [溪ssr]老哥我今天被个妹子吓到了,谁来救救我。

      [流云舞榭]吸吸吸吸吸吸欧气!

      [溪ssr]没有欧气,怄气就有。

      [千万不能打丧尸]老哥稳!我今天也被个汉子吓到了!你说那俩会不会是一对儿?

      [熊小葵]啥?

      [千万不能打丧尸]就是那个汉子会莫名其妙攻击人,幸好我跑得快,不然就被他扑倒了,我可不想搞基啊……

      [千万不能打丧尸]另外我还看到那个人扑我没成功,就转去扑另一个男孩子了,说来挺对不起他的……居然让他搞基去了。

      任潺正在“咔咔咔”摁手机,那头景宏深正在拨打陈峰的电话,两个人看起来都忙得不行。本来应嘉澍还在沉迷电脑游戏呢,但是半晌听见俩舍友一声都没出,于是有些奇怪地往他们脸上看过去。

      任潺那个傻蛋也就罢了,坐在床上对着屏幕眼睛傻呆呆的不知道看啥;可是就连景宏深这个靠谱的人也皱起了眉,这不太靠谱啊?

      应嘉澍看见景宏深把手机挂断,又重新拨了一遍,应嘉澍又等了许久,都没听见他的说话声。

      任潺抬起头来:“陈峰不接电话?”

      “嗯,通了,但是没人接。”景宏深手轻轻放下,手机也垂了下来,看起来,有些无力。

      “诶,别瞎担心。”应嘉澍说道,“说不定是坐着车没听到呢?他家远,回去要坐大巴的,吵也有可能。”

      “可是……”

      景宏深也就只来得及说这两个字了,随后只有一片死寂蔓延在宿舍里。今天到处都沾满了不对头的风采,无论是刚刚任潺说的那个路边啃嘴女,还是奇怪的天空,亦或是袭承宣带来的几起打架斗殴的事件,都昭示着问题不小。

      而陈峰不接电话,放在平日里没人会觉得有什么问题,但放在这个时候,就会显出不大不小的尴尬出来。

      现在是晚上七点刚过的时候,虽说是学校里,也是饭堂刚刚关自习室刚开通的时候,不至于那么安静。一旦没人出声了,整个宿舍里就只剩下外面风呼啸而过的声音。

      景宏深:“风怎么这么大?”

      任潺:“秋天嘛,秋风扫落叶,没听说过?”

      宿舍里面亮着灯,比对面楼那些那些乌漆抹黑的屋子好多了,也有人味儿,任潺倒并没太过担心。

      “我们先去给袭承宣报备一个吧,别自己吓自己。”

      谁知道刚心安理得地这样说着时,楼下却忽然传来尖叫声。

      “啊啊啊啊——”

      尖叫的大概是个女同学,嗓音凄厉到直破天际。任潺“蹬蹬蹬”走到阳台处,扒着栏杆往下望过去:“——怎么回事?!”

      可惜他人在六楼,无论怎么喊,楼下的人都不会听到的,只有背后的应嘉澍回了他的话:“不知道啊!”

      几人都走到阳台,倚着栏杆往下望去,楼下有几道很刺眼的光线,不知是照明灯还是手电筒。

      人不多,看阴影也就七八个。但具体他们在干什么,却是没办法看清楚。

      任潺:“这是校领导来了么?”

      景宏深:“不太可能,校领导不会如此身先士卒地走在前面,这种时候出面的的多数是保安。”

      “……”任潺无言以对。

      对面楼看见许多人聚集在下面,于是各处阳台也冒出了不少人,然后就形成了宿舍楼一群黑压压的人影围观着地上的七八个人的模式,看起来不知道怎么形容,底下的人更可能觉得他们在坐井观天。

      冲天达际的叫骂声,惊慌失措的脚,平地而起的嘈杂声直灌脑门,外加高处魔音入肺腑:

      “诶?他们怎么倒了?”

      “啊啊啊他们身上都是血!”

      任潺只能零零星星地听见那么几句话,因为人声一旦嘈杂起来,那是混在一处嗡嗡作响无迹可寻的,这几句,也只是隔壁屋传来的声音。

      “等等,这些人是从哪来的?”

      隔壁屋最后一句话音刚落,不知从哪个树丛旮旯里、砖瓦墙缝里、食堂正门里还有林荫大道处,全都奇奇怪怪地冒出了不少人影。乍一看,“他们”犹如正常人一般,但那僵硬的四肢、迟缓的步伐,都昭示着“他们”是一群有问题的人。

      任潺现在的位置可以说沐浴在月光下,也可以说与月亮肩并肩,因为他与月亮一起占据着制高点,就只能顺着光往下望去。他眼前只看见一片黑压压的人影,如同幽灵一般从各个角落冒出,一会儿是这里一个,一会儿是那里一群。不多时,不过几百米见宽的草丛里钻出不少人,制高点的视角,除了让他看见犹如蚂蚁一般的密密麻麻,对旁的帮助一点作用都没有!!

      谁来救救他?

      但老天爷并不会听见他的呼唤,只会让时间继续作践似的进行下去,不光任潺没有动,他身后的室友、他邻屋的同学,还有对面楼那群张大了嘴仿佛能吞下一个鸡蛋的人,都没有动。

      楼下的七八个人顿时被包围了,很快就被湮没在了“人群”之中。

      任潺从上而下看过去,视线不甚清晰,却总能在几盏顽强明亮的探照灯下看清下面的颜色,那是一片鲜红。周围混杂着无数横飞的血肉,带着撕碎的布帛散落在草丛中。那是生命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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