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杭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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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想到，本来以为需要朝廷震慑，外加多方威胁才能捉拿回去的原随云居然会如此容易地认罪伏法。
原老庄主在原随云说完这句话之后就如同被抽尽了所有的力气，孤伶伶地站在那里，似乎是强调一般，说了一句：“你是我唯一的儿子。”
是我引以为傲的儿子。
剩下的原老庄主并没有说出来。无论原随云再天赋卓绝，曾经在江湖上的风评再好，等到此事一出，过往的名誉也就如同云烟，风一吹就散了。
任何反派在最后的时候，总要歇斯底里一番，就是当年的妙僧无花也不能免俗，虽然不至于真的歇斯底里，也总在最后将自己的动机和不甘交代得清清楚楚。
这是人类与生俱来的倾诉欲。
而原随云，他如同一只锯掉嘴的葫芦一般，却是什么也不再说了。除了当时认罪之外，再也不同别人说上一句话。
原老庄主亲自废了原随云的武功。
他说着原随云曾经做了什么事情，他自己教训。但是如今原随云犯的错误已经不是原老庄主能够解决的了。于是，原老庄主只好将原随云的武功废掉，把人交给了孙仲辉。
几人回到了花家，孙仲辉等人也准备在花家稍作休息，等到第二天一早再往长安出发。
让人不得不感叹一下世事无常，十数日之前，原少庄主刚刚来到花家的时候，一身白衣，儒雅端厚，让人称赞一句江湖少侠。
等到十数日之后，原少庄主站在大门外面，整个人狼狈至极，更是因为原老庄主废了他身上的武功而显得无精打采起来，但还是尽量挺直背脊站在那里。
云简不知道是什么支撑了他。
花家的人同样出来迎接。花家的几个嫂嫂首先奔向的是云简和花满楼的方向。但花夫人和花老爷却是看向了原随云的方向。同样身为人父，花老爷明显更加理解原老庄主，走前两步，轻轻托住了原老庄主的臂弯。
原老庄主也不强撑，朝着花老爷笑笑，道：“多谢。”
与此同时，花家三哥出来将孙仲辉等人迎了进去，这样才算回到了花家。
花家在云简来这里的时候就已经轰轰烈烈了一回，如今再寻找云简和原随云等人的时候又是闹哄哄的，街坊邻居十分好奇，如此，花家大哥二哥又留在外面安抚了街坊，才跟着进了去。
原老庄主本想要和原随云单独相处一会儿，孙仲辉这边也同意了，却奈何原随云那边态度强硬，不止不愿意和原老庄主说话，连和原老庄主面对面也不愿意。
倒是云简和花满楼，第二天一早的时候两人得到了原随云想要见一见他们的消息。孙仲辉本来并不同意，怕原随云再做出什么事情来，花满楼和云简商量了一下，还是婉谢了孙仲辉的关心，单独见了原随云。
原随云已经收拾干净，身上的伤势如何不说，看起来多少没有这么狼狈，见到了云简，便同云简说：“还要谢谢你，让我能看一下周围的景象。”
“昨日我在那个山坡看日落，真好看啊，我从没有看过日落……”
原随云道：“云姑娘知道我身受的内伤是哪里来的，对吗”
云简却再无话回答。
花满楼本来握着云简的手略微紧了一紧。
原随云道：“我恶事做绝，如今难逃一死……我，死有余辜，只是死前也难免想要恢复全部的光明，敢问云姑娘可还有那种毒药？”
云简一直以为，原随云之所以没有把buff层数叠到最高，只不过是因为没有解药，却没有想到，他竟然连毒药也不够。
“那个人他竟然没有给你足够的毒药？”
原随云苦笑：“我们只是合作而已，他告诉我向云姑娘求助，只要软言相求，云姑娘自然会助我重见天地。”
重见天地不是这么用的，但是云简竟然觉得原随云这样用也堪称合适。
原随云道：“原来天地这么广阔……”
人有恻隐之心。
如果面对的是一个没有做恶事的原随云，因着他和花满楼这般的相似，云简难免会物伤其类，也会因为恻隐之心，真的答应了原随云，帮助他重新看见，看见这个世界的广阔。
但是，这些恻隐之心大不过律法，也大不过那些被原随云杀害掉的无辜冤魂，大不过那些被原随云缝了眼皮，囚禁在蝙蝠岛的侍女……
原随云道：“我知道，云姑娘你之所以帮我，也不过是因为我的眼睛，而看到了治愈七公子的希望，云姑娘第一次闭关的时候是为了给我研制解药，第二次闭关又是为了什么呢？”
原来他一直是清楚的。的确，原随云如此聪明，又怎么会不清楚呢？他们不过是在相互利用罢了。
花满楼却像是终于确定了什么一样，将云简的手腕握得生疼。
花满楼这个人，向来温柔持重，一般情况下绝不会如此失态。在刚刚原随云说起“看见”的时候，花满楼本就有一点疑惑，如今却再清楚不过——原来云简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他。
云简手上吃痛，却不敢喊花满楼，任何一个负责的男人，都不会让自己的情缘为了自己去冒险，更何况是花满楼？
花满楼此刻必然是生气的。
云简想要同花满楼解释，却在侧头的时候看见了原随云得逞的笑意：“云姑娘情深义重，花公子夫复何求？”
不好，感觉要炸！
解药没了没了，看见是不会帮他看见的。
云简扯着花满楼走出了关押原随云的房间。花满楼难得沉着脸不说话，两人出门的时候看见了站在门外笑意盈盈等着两个人的孙仲辉。
孙仲辉本来处理了蝙蝠岛，还抓住了蝙蝠公子，正是人生得意的时候，看到云简等两人的时候也是笑眯眯的。他拦下来云简和花满楼，想要问问原随云同他们说了些什么，却很快感觉到了两人之间古怪的气氛。
孙仲辉上一次见花满楼沉着脸，还是在扬州小楼的时候，云简单独面对石观音。
那时候的花满楼沉着脸，该有的仪态却半分没有缺失，如今花满楼沉着脸，整个人也是风雨欲来的样子，他握着云简胳膊的手更是布满了青筋，孙仲辉看着都觉得花满楼用了力气，云简却一声不吭，拉着花满楼往外面走。
孙仲辉问话云简也不回答，只花满楼说了一句：“借过。”
孙仲辉：乖乖让路。
两人这般实在是气势汹汹。孙仲辉想到了玉罗刹和云简的关系，急忙去通知了玉罗刹，倒是玉罗刹听到了之后没有什么反应，发呆了片刻之后，就跟他说，小情侣之间的关系，还是让小情侣自己处理。
孙仲辉：哦！
他们一早上路，孙仲辉不过问了一下具体情况，却没有时间再管云简和花满楼的事情了。等了半个时辰左右就让手下人将原随云带了出来，准备上马。
无论是花家的一众人，还是原老庄主都来送了。原老庄主一身儒衫早已经换了下来，因为要骑马换了一身正装，准备和孙仲辉等人一起上京，亲自看看原随云的处置结果。
孙仲辉自然同意了，原老庄主和他们一起上京，是帮忙看着原随云，能有效避免原随云逃跑。只要无争山庄还在那里，孙仲辉就不怕原老庄主把原随云抢回去。
临出发的时候，云简也前来相送。只是相较于今天一早她和花满楼去看原随云之前，这个时候的云简脸色并不算好，而花满楼也没有前来。
孙仲辉：哦，云简和花满楼还没有和好。
他让手下的人先行，特意留下来同云简说两个人不要生太久的气，又宽慰了云简一通，奈何不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所以说了两句之后就走了。
倒是云简，觉得很久不见孙仲辉，再见的时候也兵荒马乱，连叙旧的时间也不曾有，只将自己马驹栏里面的一只龙子给了孙仲辉。
“你来杭州，我们本来应该给你接风，却奈何情况特殊。你离开杭州，我们本来应该给你践行，时间却不允许。前路颇远，我把龙子送你，你上路的时候也可以容易些。”
孙仲辉在这些事情上从不和云简客气，笑嘻嘻地接过了龙子，又同云简道：“你还有美酒吗？”
是心心念念云简之前同他们尝的好酒了。
云简又送了孙仲辉三瓶竹叶青。
孙仲辉双臂抖擞，上马远去。
于是，花家就又只剩下花家一家子，以及云简和玉罗刹。
花家人因着原老庄主的一些事情，心情并不是很愉悦。于是除了花家的六个公子该忙自己的事情还要忙自己的事情之外，花家少了很多欢声笑语。也因着花满楼和原随云太过相像的原因，花家更加关注起花满楼的身心发展来。
正是因为这一关注，众人发现，云简和花满楼之间好似闹了矛盾。
花夫人如临大敌。
按照花夫人对自己家的儿子和云简的了解，这两个人的性格都颇为圆润，两个和软的人，在一起的时候能让就让，没有什么关乎原则的问题，两个人是绝对不会吵架的。
更何况，云简和花满楼实在是合拍，两个人的行事风格十分相似，最近也没有什么特殊的事情发生，花夫人实在想不出来是什么事情让这两个孩子黑了脸。
二老虽然平时对着花满楼小心翼翼的，这一刻却不得不把花满楼叫过来，问一问他是为了什么。
花夫人看着难得面色愁苦的幺子，打趣道：“可是云简不好，惹你了？”
“没有。”花满楼道：“……是我不好。”
在花满楼的眼里，正是因为他，才让云简把原随云当做试验品，也正是因为他，云简才吸引了原随云的注意，或者说，正是云简故意接下了原随云的东西，从而得到原随云一开始的时候所谓的“毒药”。
如果花夫人没有问起，只当做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小打小闹，也许花满楼就等着自己想通，再同云简和好了。但是花夫人既然问了起来，花满楼就只能和花夫人说个清楚。毕竟花满楼不能够让花夫人误会云简。
实际上，连花满楼对这个事情的了解度不是太清楚。他从原随云处得来了只言片语，也只是堪堪能够将事情了解到七七八八罢了。而云简，她在刚刚从原随云那里出来的时候也曾经拉住花满楼，要同他解释，但是等到开口的时候又支支吾吾不知道说些什么。
花满楼也想要听云简说清楚是怎么回事，他却也不能丢了生气时候的态度，于是只好甩手出来。
花满楼为了让云简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憋住不去问云简原因，也是真的用心良苦。
于是，花满楼掺和着自己的理解，将这些事情同花夫人说了说，花夫人先是惊异于花满楼能够看见了，等到狂喜过后，就是正色同花满楼说：
“你不能怪阿简。”
花满楼沉默。他想说自己宁愿瞎着也不愿意身边的任何一个人为自己冒险，包括云简，包括家人，包括朋友，甚或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陌生人。
花夫人看到花满楼不说话，问道：“那你愿不愿意看见？”
“我虽然看不见，但是我能够听到，能够……”花满楼下意识解释。
“你愿不愿意看见？”花夫人又问。
“……愿意的，但是……”
“但是，在你的心里，这一点的小愿望比不过别人的安危，任何一个人都比你自己的眼睛重要，对不对？”
花满楼道：“对。”
“所以你才会生云简的气，那云简呢？她有生你的气吗？”
“云简？生我的气？”花满楼反问。
这本是从两方面考虑事情。从花满楼的方面，他不愿意看到云简为了他受到一点伤害，这样只会让云简痛苦。而从云简方面，却怎么也不能容忍花满楼看见的希望从自己的眼前溜走。
而一个女人，为了自己的心爱的人冒险，心爱的人却反而责怪她应该是多委屈。
“那看来是没有生你的气了。”花夫人端起来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那是云简的脾气好。”她叹气道：“楼儿，你是你们七个兄弟里面，最让我放心的一个，也是最让我担心的一个。你一直以为，我偏爱你是因为你的眼睛，其实不是，我担心的是你的性格。”
这是母上大人准备好好教训自己的标志，花满楼默默地闭了嘴。
但是，预料中的长篇大论却没有出现，花夫人看着花满楼道：“你还没有学会成全。”
楼儿，成全她对你的拳拳心意吧。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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