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江湖·烧雪》北羽霜

1、引子：无常

　　少年捕快和妙龄女贼的初遇。
　　情窦初开的不知所以，一见倾心的失魂落魄，如花底暗香般的情愫弥漫开来。
　　相见虽欢，相见太难。
　　守护的誓言还未说出口，便已来不及兑现。
　　绝世舞娘与多情剑客的邂逅。
　　一句戏言瓦解了谁的心防，一曲相思迸裂了谁的情伤。
　　冰山下的烈酒微苦，又是谁赌上身家性命，一饮而尽？
　　守护的承诺已然履践，留下的却是遗憾。
　　杯底有酒，花间有香，剑光中有泪光。
　　皇城孤冷，我们只能相拥取暖；王座未稳，我们只能天各一方。
　　有人青丝成雪，浴血刀剑，换谁权倾天下，笑领江山？
　　什么样的守护，才算得上是真正的守护？
　　“……答应我，姐姐……不要，丢了自己啊。”

　　合眼，睁眼，只是一息，恍若经年。
　　此时此刻，一个绝色的美人，独倚窗栏，把玩着酒杯。
　　窗外纷纷扬扬的大雪落入杯中，六角的花瓣瞬间便没入琥珀色的酒里。
　　“姐姐啊，你不要为了守护弟弟，丢了自己。弟弟可以做好的，这是弟弟的心愿。”
　　在模糊的记忆里，只有那句话一直那样清晰。
　　女人轻轻叹了口气，将杯中佳酿一饮而尽，从窗边悠悠离开。
　　劲风呼啸，在窗栏上的酒杯从空中堕下，竟是落在了一个年轻人的手里。
　　他身负一把长剑，眼睛亮如晨星，漫天风雪，他的身躯却挺拔如劲松。
　　那酒杯在他的手中翻转，杯底上是一个“花”字。
　　年轻人的眼睛望向楼上，嘴角带起一抹笑容，随意且温暖。
　　那绝色女子却早已不在窗边。
　　“长公主您千金之体……”
　　独坐一旁的女子只是淡淡一笑，挥手叫侍从莫要再说。她轻撩了撩鬓边的发，轻轻走上前来。只见她弱柳扶风，步态轻盈，却又带着一种无可奈何的风尘颜色，迷人且迷离。
　　那女侍垂了头，奉上了发梳。
　　公主又如何？
　　千金之体，沦落风尘。
　　花展颜轻步走到弟弟身边，接过女侍的发梳，为弟弟理好发髻，戴上玉冠，含笑看着镜中的少年。
　　剑眉星目，英气卓然。
　　“皇姐。”少年天子微笑，也通过那面铜镜望着花展颜，女子双眸盛露，目泛流波，从背后轻轻抱住了他，眼中满是疼惜和不舍。
　　“琳琅姐姐……”他也抓住了花展颜的手，“你能不能不离开我，别回去了，在这里陪容儿，好么？”
　　花展颜只是微笑，却不答话。
　　“俗话说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姐姐是长公主，何必为了那些逆贼孤身涉险，甚至屈身逢迎之事！我花氏堂堂皇族一脉，难道还培养不出几个好手，非要姐姐去做那样危险辛苦的事情吗？如今国力虽不强，但皇家威势还在，体面尊严仍在！姐姐，留下来吧，弟弟保护你。容儿已经失去玲珑妹妹了，不想再让姐姐去……”那少年的语气里或是气愤，或是恳求，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难过。
　　花展颜却笑得更温软，她把头轻轻靠在弟弟的肩上，轻声道，“傻弟弟，你如今就要坐上那九五之尊的至高位子了，怎么说话还这么孩子气？”
　　“不错，我们花氏是皇室，可皇族又是什么？皇家不是一个普通的家啊，这个家担的是江山，是黎民，是太平，而不仅仅是威严和高贵。”
　　少年看着美丽的少女，眼底生出些愧疚，更多的还是难过。
　　“我的容儿，我的阿瑛，我的好弟弟。从今天开始，你以后就不只是我的弟弟花展容了，也不再是曾经的琼瑛太子了，你将会成为这个天下的当家人，也会成为这个天下的父亲。”花展颜轻轻抚上少年的高冠，声音愈发温柔，“你手握权柄却不能随心所欲，你身居高位同时也身不由己，这正是因为你的身份尊贵，责任也重大，你可明白姐姐说的话？”
　　花展容轻轻点了点头，他已知道花展颜对他说这些话的用意。
　　“刀剑征伐权柄，欲望蛊惑人心。这个位子，远比姐姐要去的北恩凶险得多。”花展颜的眼中也流出些痛惜之色，“你这一路走去，恐怕前头有千难万险，无数荆棘。姐姐身在千里之外，帮不了你。但姐姐一定会回来，相信姐姐，一定会回来和你团聚……不必担心姐姐，为姐姐珍重你自己。”
　　花展容沉默下去，任花展颜抱在怀中，听着姐姐喃喃的嘱咐，他只是闭上了眼睛，贪恋了一下姐姐的温柔和温暖。
　　“姐姐……”许久，花展容低低地道，“姐姐说的，我全都明白，我也有准备。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既然做了皇帝，便像先祖和父皇他们那样，有了卸不去的责任。弟弟不怕，弟弟只是舍不得你。”
　　“我也舍不得你，可是我们是花氏的血脉啊，这就是花氏一脉的责任。”花展颜笑着轻轻捋着花展容的碎发，却是笑中有泪，“又不是见不到了，男子汉怎么能这样？”
　　“等弟弟把这里安顿好，就去北恩找姐姐，反正也不远。姐姐信不信我？”
　　花展颜闻言欣笑，点头道，“当然相信，姐姐守着你，也等着你。”
　　“姐姐，你放心，”花展容用力点了点头，转身回抱了一下花展颜，他的个子还不高，只到花展颜的肩头。他把头埋入花展颜的肩窝，轻声道，“弟弟长大了，可以自己照顾自己，姐姐也要照顾好自己……姐姐，无论你做什么，弟弟都会支持姐姐，只是……千万莫要为了弟弟，丢了你自己。”

　　人总是天天想着自己得不到的东西，而终于有一天，他们失去了一直有的东西，才发觉一切都晚了。每个人都知道这个道理，可是他们还是会想入非非。
　　或许这是每个人都要经历的过程，也好像，是个死循环……失去，得到，再失去……难道，这就是无常？！
　　那些可望而不可及的东西，有点像天上的云，美得动人，又像是漫天飘飞的大雪，永远没法长久地存在手心里。可那雪花是会燃烧的火种，不知不觉中火苗就会变成燎原大火，让那种痒痒的感觉直扎在心里，以至于深入骨髓。
　　或许生命无常，但仍有人执著地守护着那些心底的花朵，和那些同样无常的生命……
　　有一天，如果我们为了守护一些东西，而必须要放弃一些东西的时候……你，会不会放弃我？
　　我还没有成长，没有那么坚实的臂膀，守护有时就意味着牺牲。
　　可是你的罪与我的业，你的泪与我的痛，究竟哪个更重？
　　在这条未来难以捉摸的道路上，有人坚持，有人放弃，有人活着，有人死去……
　　有人为别人活着，抑或死去。
　　宿命里的无常开出灿烂夺目的花朵，而你携着我的手直面那条未知的道路，哪怕只是一场盛世烟花。
　　冲天的大火已经远去，谁的眼眸里仍旧火花飞溅？
　　大雪冰封了世界，而悲欢嗔怨怒，都在眼底熊熊燃烧。
　　一个守护的诺言，仿佛成为世间的永恒，我的一生，都将为此颠簸旋转……

作者有话说

　　老套的故事，练笔，感谢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