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 ...
-
一个穿迷彩的地勤小战士跑过来,飞机要起飞了,请秦贤离开跑道。秦贤刚要开口,手机响了两声,是梁章发来的:队长太凶,求情无用,妹子好自为之,江湖再见。
小战士见秦贤脸色不好,可又不敢不行动,只好又叫了声:“秦记者?”
秦贤扭头,算了,干嘛为难一个小战士。当她站在候机厅,看到C—130带着巨大轰鸣声冲向云霄的时候,她有种巨大的挫败感,这种无力感随着飞机越来越高、距离越来越远而愈加深刻,他们飞得太快太远,她跟不上他们的脚步,也融不进他们的群体。
没有多余的时间神伤,秦贤连忙给李季余打了个电话汇报情况,在李季余发飙之前,秦贤连忙又补救:“我买了个小时后的火车,明天早上十点到J市。”
“下不为例。”李季余冷哼了声,“我让人明天去火车站接你,注意安全。”
“是!”秦贤连忙卖乖。组长为了争取这个机会,在整个军事部老师面前夸下海口,说秦贤一定能采访成功。
她拎起背包,深吸口气,又往火车站冲去。
J市地势北高南低,火车站刚好在北郊,姑且还能用一用。早上十点的J市乌云密布,天阴暗的如同傍晚,秦贤刚从出站口出来,大厅一个穿迷彩的少校军官跑过来,笑着伸手:“您就是秦记者吧,我是王永利。”
“王干事你好,这一阵麻烦你了。”秦贤一边和他握手,一边想,这位就是组长口中驻J市xx部队的新闻干事了。
天阴沉的好似要掉下来,豆大的雨点密集地打在车窗上,噼里啪啦噼里啪啦,秦贤盯着窗外的雨,心思沉沉。王永利没想到报社派了一个这么年轻的小姑娘,一看就没什么经验,把现下的情况说轻了吧,怕小姑娘看不清形势,说重了吧,又怕吓着小姑娘,为难之际,听小姑娘问:“王干事,梁章他们现在在哪?”
“栎乡。昨天天气好转,他们直接飞栎乡了。”
“栎乡?”秦贤坐直了身子,把脑子里的资料拨拉了一下,想起这个栎乡,就是那个黄复战士的牺牲地。
“栎乡现在情况很糟,河提被冲出九米的豁口,雨太大,水势又急又猛,部队已经集结在周边,但很难靠近。”王永利简单说了下栎乡情况。
车外猛地亮了一道白光,雷声乍起,轰隆隆从天的一边传到另一边。王永利看着小姑娘发抖的嘴唇,暗自叹口气,声音放轻:“你不用去栎乡,梁记者让我安排你去怀县采访。”
怀县在J市西北角,背靠青铜山,地势高,情况没有栎乡那么危急。秦贤抿嘴,点了下头,转身又看着窗外撕扯的风雨发呆。她有新闻情怀,可这种情怀远没有安全重要,她才23岁,不想因为一次出差采访把小命丢在这里。她又有些埋怨报社领导,在面试的时候,她就多次表达她很想做社会民生新闻,可领导只因为身体素质好就把她强制分到军事部,秦贤深吸一口气,见鬼的军事记者。
市中心的路已经被洪水淹没半米深,市民基本全撤光了,路两边的店铺大门紧闭,窗户都堵死了;一家商场门口挂着一条红色的横幅,一头的绳索被风吹断,在空中狂舞,发出烈烈响声。
没有一点人气,像一座死城。
“我们现在去怀县,有什么新闻线索吗?”秦贤小声问。她有点怕,人都撤出去了,她还往里面走,这种孤独恐惧让她有点紧张。
王永利只好安慰她:“怀县情况最好,明天最后一批村民撤出去任务就完成了。”
“哦。”秦贤稍稍安心。
去怀县的路上,渐渐出现迷彩身影。离县城还有一里地时,两个小战士迎面走来,高个子的战士背着一个人,因了地势渐高的缘故,地面积水刚刚盖住脚面,但在狂风暴雨里,他还是举步维艰。到了车旁,个子稍矮的小战士伸手敲了敲车窗。王永利回头给秦贤说了声,打伞跳下了车。
开门一瞬间刮进来的风让秦贤打了个抖,她裹紧衣服,看着车外暴雨里,王永利和那个小战士大声交谈。小战士看起来十七八的岁数,脸上还留着几个青春痘,他把雨衣披在背上那人身上,自己被雨浇透,可能因为冷的缘故,那几颗青春痘越发明显了。
噔噔噔——
王永利扣了几下车窗,秦贤把窗户放下来,一阵大雨见缝刮进来,打在脸上生疼。她连忙又把窗户关上,拿了把伞跳下车,还没站稳就差点被风刮倒,幸亏王永利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
“怎么……”秦贤张口问,一把瓢泼大雨进了嘴,她抹了下脸,又把声音放大,“发生什么事了?!”
王永利给她解释了一番。原来小战士背的是一个七十多岁的奶奶,怀县没被淹没,老奶奶不想离开,一直拖到现在,没想到刚才突然心脏病发作。上一批救援车已经走了3个小时,今天又是雷电暴雨天气,直升机无法作业,救援队只好派小战士人力救援。
车是上级领导专派给秦贤采访用的,不管王永利怎么想,还是要看秦贤的意思。秦贤又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打开车门:“赶紧上来,别让老太太再淋雨了。”说着转身走到车尾,打开后备箱,拉出自己的大背包,披了一件军用雨衣:“王干事,小战士认不清门,你带老太太赶紧去医院。”
怀县没有多大危险,但这个老太太现在生命垂危,她要是犹豫一下,就可能是一条人命啊,她不敢耽搁,赶紧催王永利回去。
车一脚油门飞了出去。秦贤和两个战士前后一脚深一脚浅得往怀县磨。在这种疾风暴雨的天气里,几人也没有交谈的心思,埋头走到怀县门楼,秦贤抬头看了一下,门楼在怀河边上,一条水泥桥是通向县城唯一的路,桥下的怀河水近二十米宽,裹挟着石块泥土蜂拥而来,浑浊的河水肆意泛滥,拍在岸边发出刺耳巨响。秦贤走在桥上,脚下水泥桥轻轻颤抖,她的心也跟着颤起来。
咔嚓——
“快走!”那个高个战士突然大吼一声,拉着秦贤向前狂奔,“咔咔咔”的细微声被暴雨声淹没。过了桥,秦贤刚喘口气。
轰——轰——轰——
秦贤惊恐地回头,身后那个水泥桥碎成几大块,瞬间被洪水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