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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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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刘芬的角度,她也许真的是为了康璐璐好,所以那么严格的要求女儿,但她可能到去世都不知道,女儿对她的怨恨这么强烈,隔着薄薄的纸张,众人都能感觉到那股怨气。
他们身为旁观者,都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邱亭暮忽然站起来,的眉头皱的很紧,盯着医院的门,贺烬和粥粥刚想问他怎么回事,邱亭暮迈开腿朝医院里面跑了过去。
两人立刻紧跟上去,邱亭暮边跑边回头喊道:“康广福不对劲。”
三个人马不停蹄的跑到里面又爬上楼,李佑的下属尽忠职守的坐在病房外面,见三个人表情严肃的冲过来,不由都站起来。
邱亭暮连门都不敲,十分粗鲁的拧开门把手然后冲了进去,边呼气边低头看床上躺着的人,看了一会,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怎么了?”贺烬边往那边走边也察觉出了不对劲,按理说,邱亭暮开门进去的动静挺大,康广福怎么毫无反应,而且之前李佑带人过来,又是找信号屏蔽器又是说话的,动静也不小,也没见他爬起来或者问一句。
邱亭暮扭头过来的脸色,验证了贺烬下意识里不祥的预感。
“怎么会这样,这里一直有兄弟们守着啊?”随后跟进来的粥粥也发现了,她立刻出去打电话通知了法医等相关部门,门口的两个刑警呆呆的站着不动。
他们敢发誓,从来没有离过人,即便内急,都必定有一个人留在外面守着的,怎么就忽然没了呢?
贺烬和邱亭暮站在床边,康广福平静的躺在被子里,他紧紧闭着眼睛,脸上没有任何痛苦的神色,脸色和唇色都十分红润,猛一看过去,很难看出这人已经去世了。
贺烬掏出随身携带的手套,轻轻掀开康广福身上盖着的被子,他还穿着病号服,双手放在身体两侧,右边手心里好像有什么。
小心翼翼的掰开右手,是一张相片,相片里,康璐璐趴在康广福的肩膀上,父女两个人都笑的非常灿烂。
这张照片,他们在康璐璐卧室的墙上也见过。
病房陷入了安静,好像有什么东西梗在他们喉咙口,吐不出来咽不下去,噎的人难受。
“你看这个。”贺烬把照片翻了个面,递给邱亭暮,邱亭暮接过去,才看了一眼,就微微长大了嘴。
照片背面的字很漂亮,遒劲有力:心愿皆已了,该去找璐璐了。
“虽然是在康广福手里发现的,还是要鉴定是不是出自康广福之手。”贺烬把照片放好,仔细的检查了一下,暂时没有发现什么。
邱亭暮还是盯着康广福看,如果说之前康璐璐的日记能基本确定她和母亲刘芬的关系很差,现在他也可以肯定的说,康家夫妻的关系也不好。
不仅仅是之前的问话,还是这张相片上传达出的一个意思——去陪女儿,而不是去陪妻女。
其实,从很多个角度来看,这一家人都很悲惨,相继离世,特别是康广福,先是面对了女儿的突然死亡,几个月后夫人也坠亡,现在,轮到他了。
但是邱亭暮此时心里的猜测,让他更加不安。
一双有力的大手按压在他的肩膀上,邱亭暮抬头的时候眼神还带着茫然,直到贺烬询问的眼神清晰起来。
“想到什么了?”
邱亭暮愣了一下,他的猜测,真的都只是猜测,根据从开始到现在的一些线索,基本可以说的通,但是毕竟没有直接的证据,而且,他猜测里的所有“犯人”,都已经死了。
“我们出去说吧。”邱亭暮率先往外走,贺烬跟外面的两个兄弟打了招呼,粥粥去找院方了。
邱亭暮看四周没人,直截了当的说:“如果是刘芬害死了康璐璐,康广福为了给女儿报仇,又设计害死了刘芬,最后自杀。”
出乎邱亭暮本来的预料,贺烬并没有出现“你是神经病”的眼神,也没有嘲笑他,反而认真的看着他,看起来是希望他详细解说一遍。
“我知道我这个猜测很扯,但我现在真的有这样的感觉。”邱亭暮感觉他连自己都说服不了,“没有证据,是我自己的感受。”
贺烬以前跟陈安同事的时候,陈安也经常会说这个词——感觉。
他们的工作必须有很多客观证据的支撑,没有罪犯会因为某个人的感觉伏法,甚至有时候明明知道是谁干了坏事,都因为缺少合理的证据而无法进一步的深入,“感觉”这个词在他们的职业里是没有什么意义的,但陈安的感觉确实在很多时候,给他们的工作找到了另一个方向。
走到死胡同的时候,实在找不到路的时候,“感觉”出的一条线索,哪怕听上去很匪夷所思,有时候也比干坐着要好。
事实证明,“第六感”这个东西大概真的存在,起码存在于某些人的身上,以前陈安的“感觉”或多或少的验证了这一点。
贺烬忽然想起了陈安的那个电话:“我觉得他能帮到你。”
很笃定的语气,邱亭暮确实聪明,也有过目不忘的本领,但这样的人不少,陈安一向自视挺高,看得上眼的人不多,这么欣赏邱亭暮可能也有其他理由。
想到这一层,贺烬耸耸肩,不在意道:“现在不是上庭,就当朋友间闲聊,说说你的猜测。”
邱亭暮在脑海中理了理全部事件的条理,分析道:“刘芬从小对康璐璐非常严格,康璐璐长大后跟母亲的关系越来越差,但是她想着高考之后去外地读书工作定居,就可以摆脱刘芬,所以高考成绩出来后很高兴。”
“结果刘芬因为对女儿高考成绩的失望,与女儿产生了分歧,可能在争执的过程中失手害死了女儿。和刘芬不一样,康广福和女儿的关系非常好,女儿的骤然离开让他无法接受,同时可能因为那个手机,也可能因为其他原因,他发现了女儿死亡的真相,就有了后来刘芬的死亡。”
听完邱亭暮的这番话,贺烬没动,没同意也没反对,仍然盯着邱亭暮看。
“对不起,这只是我个人的猜测,很多细节和动机都没有切实的证据。”邱亭暮面带歉意。
贺烬点了点头:“你的猜测有这么几个问题:第一,刘芬如果是失手杀了康璐璐,那在后面对康璐璐验尸的过程中不会没有一点蛛丝马迹;第二,刘芬坠楼的时候,康广福在公司上班,整个公司的人都可以给他做不在场证明;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回到案子的起始点,康璐璐是死于意外,她的灵魂为什么一直找不到?”
这些问题,也是邱亭暮最想不通的地方。
粥粥打电话过来,告诉贺烬法医法政的同事们都已经在工作了,贺烬这边刚挂掉手机,邱亭暮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邱邱,我打头的电话一直占线,事情紧急,只好找你。”曹操语速飞快,“我们又找到了一本日记,还是在那个房子里,看字迹跟第一本不一样,我翻了翻,看语气,像是康广福写的,但是具体还要鉴定了再看。”
“里面写了些什么?”邱亭暮接通电话后就按了免提,贺烬问。
“头,这个我真没办法说,你们回去再说吧,我把日记交给老周了,请他尽快鉴定出这本日记属于谁。”曹操还卖了个关子,“如果确实康广福写的,那我们的案子就差不多破了。”
粥粥从医院里面匆匆走向他们:“头,你过来看看吧。”
贺烬吩咐了几句就挂了电话,跟着粥粥一起回到康广福的病房。
人已经被挪走了,空荡荡的白色床单上有一大片红色痕迹,远看过去很像殷红的血迹,走近细看,应该不是血迹,而是某种红色的颜料画了一个奇特的符号。
“老贺,这上面的红色具体是什么物质,我们回去做分析,除此之外,现场没有发现其他有价值的物品。”来人跟贺烬简单说了一下,收拾东西准备走人。
这边暂时没有其他事情,贺烬带着自己部门的两人回办公室,他对曹操形容的很神秘的那个日记非常好奇。
很巧,贺烬他们三个回到小楼没几分钟,水都没来得及喝,曹操就抱着一个证件袋回来了,边爬楼梯边喊:“头,不得了了!”
四个人都看着会议室门口,曹操的声音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大:“你们绝对猜不到是什么情况。”
贺烬决定如果曹操再多说一句废话就给他一拳,所幸曹操还算识相,把手里的东西朝会议桌上一放:“我在那边硬逼着老周给我加了个班把这个鉴定做出来了,真的是康广福写的日记。”
其他人还是看着他,一脸“然后呢”的表情。
“然后你们先看看这个日记,我已经看过了,真的,你们会吓掉眼珠子的。”曹操从袋子里拿出那本薄薄的日记,先推到贺烬面前,“头,你先看,没几篇。”
日记的篇数确实不多,但是通过这短短的几篇纪录,贺烬几人看到一个看似美满幸福家庭并不美好的内里。
会议室陷入寂静。
“头,现在可不可以这么认为,刘芬因为对康璐璐过于严厉,康璐璐计划去外地读大学,逃离母亲。但是刘芬对康璐璐的高考目标是最好的前四所大学,康璐璐的分数不足以上那几所学校,所以刘芬逼女儿复读。”粥粥总结了一下自己从日记本中概括中的信息,一边说一边眼睛瞪的很大,“这应该就可以解释康璐璐房间那些辅导资料的来源了。”
甜瓜继续道:“康璐璐肯定是非常不乐意复读,一来压力很大,二来她逃离母亲的想法暂时实现不了,而且就算复读,也不能保证来年就能考上那几所学校,这样下去,何时是个头呢?。”
办公室又一次陷入了安静,几个人都不知道怎么接下去,母女之件走到这步田地,谁对谁错?
贺烬敲了敲桌子,把众人的视线都吸引到他那边:“康璐璐去世后,康广福觉得是刘芬逼死了女儿,加之多年来他一直反对妻子对女儿逼迫的这么紧,所以跟妻子的关系到了冰点。”
推论到这里似乎没问题,但最本质的,也就是他们最需要解决的问题还在眼前——谁害死了康璐璐和刘芬。
办公室又一次安静了下来,他们现在有一种不太舒服的感觉。
母女之间、夫妻之间,到底是谁错?
刘芬从小那么严格的要求,很显然是为了女儿好,成绩好,学习好,这是现在很多中国的家长对小孩唯一的要求,并且这样的要求都被冠上了“爱”的名义。
因为有着这样的美好的外壳,所以即便子女从小压力很大,没有一点快乐,也不能稍微对父母有所怨怼,因为——我们都是为你好,你不能不识好歹。
邱亭暮盯着那本日记看了会,想到了另一个问题,他转头面向曹操:“曹操,上次你说康璐璐还在自己家里。”
“是的,我能感受到。”曹操认同,“但她的灵魂肯定是被什么禁锢住了,我能感知到她在但不知道她具体在什么东西里面。”
“普通人懂这些吗?”邱亭暮觉得这实在有些匪夷所思,灵魂、非正常死亡、禁锢物品,这些东西在之前他的个人认知里,应该都只存在于小说或者各种影视剧里。
一直在旁边沉默着的贺烬听到这段话笑了起来:“绝大部分都是不懂的,但也有不少人懂,懂一些或者懂很多,你知道,中国的历史太长,我们的祖先那么聪明,留下的东西非常多,多的超出我们所有人的想象,你不知道在哪里就会有人懂得以前的一些东西,就算这些东西看上去很难相信,但它们真的就是切实存在的。”
粥粥站起身给大家伙倒水:“头说的对,在这个办公室工作久点就会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很多自己无法理解的事,人也是这样。”
曹操和甜瓜不约而同的点头。
几个人又坐了一会,讨论了几句,觉得暂时没有更多头绪,贺烬让几个人都休息一下,有问题再集中讨论。
邱亭暮把康广福的日记小心的放好,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
“其实这本日记里写的东西,有一些内容跟你的猜测是重合的。”贺烬也没走,给邱亭暮面前空着的杯子加了点热水,“虽然案子还是没有结果,但起码有一些思路是清晰了。”
邱亭暮无奈的笑了一下:“只能这样想了,可是这才几天,康广福一家人都没了,我实在想不通。”
贺烬静默了一会,再说话的时候语气里也带了些沉重:“你在这里工作时间越长,越会觉得生命很脆弱,可能看起来很不起眼的什么东西,都会摧毁很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