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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3 ...

  •   眼下不是感慨这个的时候,贺烬立刻收拾好了自己的心情,重新问道:“康先生,请问你们的女儿康璐璐去世后,你们对她的卧室进行过重新装修吗?”
      “没有,丝毫没有。”康广福斩钉截铁道,“璐璐是我唯一的女儿,我要永远保持她房间的原样。”
      邱亭暮和贺烬都注意到,康广福这里用的是“我”女儿,而不是“我们”女儿。
      也许是提到女儿,康广福说完话眼眶就红了,他用力呼吸了两下,从鼻梁上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眼睛。
      虽然对他有同情也有不忍,但该问的,还是要问。
      邱亭暮想到了衣柜里的衣服和鞋,盯着康广福的眼睛问道:“你的女儿,平时爱穿什么样的衣服和鞋子,能跟我们说说吗?”
      仿佛是想到了什么,康广福的眼神瞬间柔软了下来,他没有戴上眼镜,近视多年的眼珠些微的凸起,看着前方柔声说:“璐璐从小就很乖,上学以来都按规定穿校服,周末或者放假的时候才会穿我给她买的衣服,璐璐喜欢可爱的衣服,带卡通图案的或者粉色的,鞋子也是喜欢运动鞋这一类的,她说这样走路舒服方便。”
      贺烬不由看了一眼邱亭暮,邱亭暮也同时看向他,这里又是“我”给女儿买的衣服,而不是“我们”买给女儿的。
      康璐璐衣柜里的那些衣服,怎样都跟可爱、卡通联系不起来,而且鞋架上也根本没有任何运动鞋。
      康广福还在边回忆边轻声诉说:“璐璐从小学习就很好,不用我操心,高考之后她告诉我想去外地读大学,我还让她记得经常给爸爸打电话,她说一定不会忘记的,会记得。”
      经常给爸爸打电话,而不是经常给爸妈打电话。
      康广福说的话,让贺烬和邱亭暮有一种同样的感觉——康璐璐只是康广福一个人的女儿。
      一张张的照片、同学老师的叙述以及康广福自己的表达,都可以看出,康璐璐跟自己的母亲关系很不好。
      “你的夫人昨天坠楼,请问你们平时有没有得罪谁或者说知不知道有谁可能对你们不利?”贺烬说到这里强调了一句,“你放心,我们只是根据你提供的线索进行更详细和更有针对性的排查,不会因为你一句话就去抓谁或者定谁的罪。”
      康广福一下冷静了下来,他低下头,像是思考了一会,抬眼摇头:“我们都是普通的上班族,平时除了同事和亲戚,基本上没有什么特别接触的人,应该没有结仇。”
      说完这句话,康广福把背往后靠了靠,没有继续说下去。
      这个动作,贺烬看着分外眼熟。
      每次在证据确凿抓住犯人之后,都会对他们进行合乎流程的审讯,一般情况下,极少有犯人会立刻认罪而和盘托出自己的罪行,而是找各种理由来尽量减脱自己的罪行——直到板上钉钉的证据摆放上来,确实无可辩驳,才会低头认罪。
      那些人,一开始面对警察锐利的眼神和连珠炮似的问话,会思考一下,再给出答案,很多人都会有这么一个下意识的动作——背部往椅背上靠。
      陈安说过,这个动作,一般是一个掩饰,往后面靠,是在寻找一个依托的东西,这样的情况也分两种原因——一是这人在撒谎;二是想到了什么令他不安的东西。
      “康先生,很遗憾你接连遇到这种事,请节哀,如果有什么想起来的,请务必通知我们。”邱亭暮留了个联系方式,“令夫人的遗体还在警局,你需要去看看吗?”
      康广福没有犹豫,直接摇了摇头:“不用了,她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自杀,肯定已经摔的……我怕看了难过,还是不去了。”
      邱亭暮现在明白粥粥昨天打电话给他们的时候说康广福看起来很冷静是什么意思了。
      一些人在得知至亲至爱之人去世,不会号啕大哭,反而出人意料的冷静,不流泪,也不会崩溃。
      那是暗流下涌动的热潮,总有爆发的一天。
      但是今天和康广福短短的对话中,邱亭暮觉得,这个男人,是真的冷静。
      女儿去世不久之后结婚多年的夫人也走了,算得上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但是三个人的接触中,康广福没有主动提起过刚去世的妻子,对妻子的死因和安置问题也没有丝毫疑问。
      也许是两位警察同志都沉默,康广福把腿上的被子朝上扯了扯:“警察同志,医生说我没大问题,我可以回家吗?”
      贺烬没有立刻回复,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现在回家,康先生会不会睹物思人呢?”
      康广福轻微的叹了口气,颇有种看开了的释然:“璐璐走了几个月了,我夫人是自己选择去陪女儿的,我再伤心又能怎么样呢,日子还得照样过。”
      这话无懈可击,的确,逝去的人已经不在,活着的人再痛苦,日子还是要继续,所以很多人在安慰失去亲人的朋友时都会说:“节哀,他(她)不在了,你们更要好好生活下去。”
      这样说来,康广福十分具有生活的智慧,或者说,这是个十分通透的人。
      现在康广福要求回家,从任何一个方面来看,贺烬没有理由把他留在医院里,外面二十四小时有警察轮班值守,怎么看都是另一种形式的监禁。
      贺烬正在考虑是不是同意康广福的要求,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起来,他下意识的先看了时间,八点零六分。
      电话是曹操打来的,他一大早就赶去了法医那边取昨天康璐璐母亲刘芬的验尸报告,特意将结果告诉贺烬——刘芬死于他杀。
      法医给出的死亡分析和鉴证科同事的现场勘探结果明白无误的告诉他们这一点,死亡时间就在刘芬的尸体被发现前五分钟。
      曹操还告诉贺烬,刘芬的尸体现在还在冰柜里,等家人带回去安葬。
      “头,现场没有第三人的鞋印和指纹,屋里所有东西上只采取到了康广福和刘芬两人的指纹,鞋印也只有两双不同的鞋款,一双是刘芬掉下楼的时候脚上穿的拖鞋,另一双,测过鞋码,是41码的某品牌运动鞋,头,你看我们……”
      “你说,是什么品牌的鞋?”贺烬忽然开口打断了曹操。
      曹操猛然的被截断话头,下意识的停止了说话,反应了几秒钟,才翻了翻手里的报告答道:“头,是xx品牌的运动鞋,型号是12345678,上市时间为今年5月份。”
      贺烬的心跳骤然快了很多,正好邱亭暮推门出来,贺烬挂掉电话,把曹操告诉他的事情重复了一遍,最后他凝重的说:“你还记得康璐璐墙上那些照片的最后一张吗?”
      迅速在脑海里搜索一遍,邱亭暮点点头:“记得,她的每张照片都有日期,我记得那张照片上的日期是今年的6月6号,康璐璐站在一所学校前面拍的。”
      “也就是高考的前一天拍的。我也记得那张照片,知道为什么吗?”贺烬自己问,立马就自己回答了,“她脚上穿了一双xx品牌xx系列最新款鞋,这个品牌在几个月前就开始打广告做营销,我也想买,看广告看了很多次,但那段时间正好有另一个案子在关键阶段,我没顾上。”
      邱亭暮听贺烬详细说一双鞋,不太明白他想说明什么,略疑惑的看着他。
      贺烬认真的说道:“曹操刚刚说,康璐璐家里除了死者自己的鞋印,只有一双康璐璐拍照时穿的那双鞋的鞋印。”
      “滋溜”一下,一股寒气从邱亭暮脚底板直接窜到了头顶,他整个人都僵硬了起来。
      虽然查的就不是普通的案子,但是这突如其来的一句,无法不让人毛骨悚然。
      按照这个逻辑,有两个可能性:
      第一,康璐璐出现了,穿着高考前买的新鞋,将自己的母亲推下了楼。
      第二,有另外一个人,穿着康璐璐生前的鞋,将刘芬推下了楼。
      这两个可能性都存在一个很大的漏洞——根据报告,刘芬是从8层楼之上的高度掉下来的,从康家阳台摔落,直接死亡的可能性极小。
      “关于康璐璐的信息,粥粥和甜瓜有非常详细的报告,其中就有她的鞋码,我看到的时候以为数据有误,特意让粥粥去核实过,所以记得很清楚。”贺烬的脸色没有缓和,仍然十分凝重。
      的确,一个花季的少女,鞋码这么特殊,着实不常见,看到过的应该都有印象。
      并且,这样一来,又验证了他们之前的另一个猜测——康璐璐屋子里的鞋,肯定不属于她本人。
      那些高跟鞋,鞋码目测在36-38码之间,康璐璐穿不上。
      这个小细节,之前他们都忽视了,现在忽然都串联了起来,但更大的问题又冒了出来。
      刘芬死于他杀,是谁干的?跟康璐璐的死有关联吗?或者只是单独的案件?
      “曹操说屋里无打斗痕迹,卧室梳妆台上的首饰都在,应当不是金钱纠纷引发的杀人。”贺烬从门缝里看了一眼,康广福此时还坐在床头,手里似乎捧着一本什么书在看,“你觉得康广福现在属于什么状态?”
      邱亭暮也从门缝里看了一眼:“和粥粥说的一样,淡定、平静。”
      贺烬难得的笑起来:“我都觉得他像个哲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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