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祸》斜烟碎玉

2、伊始 梅雨天里不

　　梅雨天里不免让人觉得气闷，少年翻了个身，侧腹隐隐作痛，他不免皱了眉。
　　好热……
　　“水……”
　　喉咙像被沙石磨了，糙得发痛，透了丝丝腥甜的滋味到舌尖，少年下意识又紧了紧喉头，血味更盛，意识倒也清明了起来。
　　原来，到了绝境，为了活下来没有什么事做不出的啊……他动了动手指，低低地笑了，发了狠似的紧住了喉头，血在唇齿里随了津液又吞下去，润湿了早已麻木的痛处。
　　现在没什么比活下去更重要了。
　　少年人微微睁开眼睛，视线一片模糊，但是有些浅淡的绿色在一边的一片棕黄里格外显眼——是草。
　　不多，不能管饱，但至少饿不死。
　　他动了动身子，多日未进食的身体早已脱力，牵动一块肌肉便已经用了不少力气，少年小小叹了口气，伤口开始发痛了，他却不敢呼痛——即便是发出声音，也是要花力气的，对于体力不支的他来讲更是奢侈，他的力气现在不能浪费。
　　少年一点点地挪动着自己的身体，沙砾的棱角在他的脸庞划过留下了积淤的划痕，少年小伏地抽着气，将那带了水汽的土腥味一块吸进了肚里，青草的香气从未那么诱人过，诱人到让他发疯。少年翻了个身，面孔埋进了草丛里。
　　草汁是苦的，
　　却从没那么甜过。
　　少年大口地嚼着那草，微微地颤抖着，喉咙里发出狼狈的呜咽，泪水已尽，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大口咀嚼、吞咽着。
　　顾坎。
　　这个名字烙在了他心头，不管是过去还是将来，至死不忘，绝对，不会忘……少年模糊了起来。

　　“主子，前头路不好走，咱回去吧？”
　　有人！
　　少年一个激灵，喜上心头“救——”风箱般的声音轻如浮萍，胸口撕裂样的痛“救命——！救我，救本王！本，本王命你，救我！”
　　来救我！
　　救我！
　　“救我！”
　　“主子，有人！”侍童指向了匍匐在地的少年，推着吱呀作响的轮椅上前。
　　入眼的是藏青色的云纹朝靴和天青色的袍角还有一只极其好看的手，纤细白净、骨节分明、肤里细腻，明显的养尊处优，来自云端，那手抵住了他的额头，少年抓紧了自己泥泞不堪的手。
　　“你说什么？”
　　短短四字，宛如天籁。
　　那一刻，少年恍惚醒了。
　　那来人身量瘦削，披散着发，眉眼是一团云雾，看不清晰，但想来也是极其精致的，菱唇微挑，唯有唇下一粒黑痣吸睛。
　　是个精巧人儿。
　　少年凝神：“本王!命你!救本王!”
　　“啊？送青你可听到了？”来人恶劣地赏了少年一个暴栗，“命我？”
　　他笑了笑：“无趣，走罢。”
　　轮椅吱吱呀呀的响了起来。
　　少年慌了，此地荒无人烟，能来人已经是万幸了，下次，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到下次可是……少年不由得捻了捻大拇指，那本是有个骨头扳指的，此时却让他落了空。
　　“先生留步!”少年哑着喉咙，满口血腥味：“先前是義无理于先生了。”他慢慢抬起了头。
　　“求先生，就義一命!”侧腹疼得厉害，少年却没敢动弹。
　　轮椅的杂音停了。
　　“哦，我为何要救你呢，你的现况显然是人为的，我又为何要找人不痛快救你一命呢？”那人并不着急，慢悠悠地说着，好像并不关心面前少年的死活，“本宫，向来与人为善。”
　　少年心底冰凉，思量间，急道：“先生若救義一命，未来继位，我定安，大可为先生所用。”
　　定安啊……
　　“何如？”少年低吟了声痛，苍白面孔却有些说不出来的骄扬，“以我高義之名，许先生富贵、权名、美人、一切。”
　　真是……
　　来人忘了教养，磨了磨后槽牙。
　　“善。”
　　高義一喜，“義谢过先生——”没了下文。

　　“主子，这，是死了吗？”
　　那人微微一笑，摇了摇头，“死生有命，这孩子绝境逢我，命不该绝，带回去罢。”
　　“住南屋，叫什么？”
　　“排你字辈之下，名桓。”
　　“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