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话风月》意懒心迟

2、蝶梦庄周 第二章蝶梦

　　第二章蝶梦庄周

　　听雪轩

　　天色渐暗，昏黄的光从纱窗漏进来。袅袅烟雾从香炉上飘出来。因怕吵到顾妍，屋里又极静，并没人说话。那香似是洛神香，依稀能闻到花木的味道，又甜甜的带着蜜的香气，令人闻之忘忧。

　　约莫到了戌时一刻左右。便听得小丫鬟来告说药煎好了，已端来了。又有那盈盈端来安神汤药，慢慢的喂到顾妍口中，喂完又给顾妍嘴里放了一颗蜜饯，让她甜甜嘴，后从她嘴里拿出来，怕她强吞了。已是极为体贴了。

　　喝了那汤药不多时，顾妍便昏昏欲睡，进入了黑甜乡。

　　睡到正酣时，顾妍去恍惚见一个小女孩坐在屋子中，那小姑娘五官精致非常，杏眸含水，只是却撅着小嘴，似怒含怨得看着顾妍。

　　“你是谁，为什么要睡在我床上，我娘呢，我要我娘…”语气又是十分委屈，她只扁着嘴吧，一言不合就要大哭起来。

　　“我…我也不知..我醒来就在这了。”顾妍无奈，只得回答她。

　　“你骗人，晚间她们都叫你小姐，你是哪里来的孤魂野鬼霸占了我的身体，我要告诉我娘…”那姑娘瞪着眼睛，像是凶恶，但因她长得又实在是粉嫩可人，便想小奶猫挠人似得，让人只觉得可爱了。

　　“我…”

　　话音刚出口，却只见房内突兀得多了两个黑衣男人，一人手中拿着一个簿子，一人手中拿着锁链，身是人身，但是却一个是牛头，一个是马头，看着极为扭曲可怖。

　　‘莫不是牛头马面来勾我魂魄了？’顾妍惊疑到。

　　“子时已到，顾婉言何在？”牛头人中气十足得问道。

　　“我是顾..顾婉言，你..你们要干什么”那小女孩也是吓得瑟瑟发抖，说话都带了点结巴。

　　“顾婉言，生于嘉熙十六年五月八日，燕京人士。嘉熙二十六年七月七日乞巧节，泛舟于扬州沁水湖，因贪看花灯坠入水中，昏迷十四日，于七月二十一日因风寒卒，年十岁。这可是你？”那马头人唰唰翻了手中的簿子，便念出这话。

　　“顾婉言，你可听明白了，你已经死于风寒了，本官这便要带你走，且快些跟我走，也好早日投胎”那牛头人说着便要用锁链来缠顾婉言的手。

　　“我不..娘..我没死…我要我娘..哇…..”顾婉言哇的便哭了出来。

　　“你们为何不抓她，她才是孤魂野鬼，我不要跟你们走…”她突然指着顾妍哭道。
　　那二位黑衣人便齐齐看向顾妍。

　　“你..似不是此间人..你是何人，为何生死簿上没有你的名字？！”那马头人翻遍了生死簿，指着顾妍惊疑不定问道。

　　“我也不知，我一觉睡醒，便在此处了。”顾妍如实答到。

　　“那你可要随我二人同去地府，问个清楚？”那马头人又问顾妍。

　　原来那顾婉言已是死了，自己是用了她的身子，怪不得那些丫鬟都叫她六小姐。又想那地府岂是说去就去说回来就回来的，不能自入险地，这顾府似还能待得，决不能去那地府。

　　“大人，我想到地府便觉神思不属，心中怖障暗生，怕是..不能和二位大人同去了”心念电转之间，顾妍便怯生生得回答了那马头人，只说自己惧怕地府威势，不敢前去。

　　“你可知生死簿上没有你名字，你死后便无人来引你魂魄，不能享受香火供奉，时日一长便只能魂飞魄散，连转世投胎都不能了”那马头又说道。

　　“…”顾妍只低头不答话，想来那生死簿上没有我的名字，牛头马面也拉我不得。

　　“兄长何必和她说这些，只管将这顾婉言带走，我们也好去找下一人，近来那北地可是游魂不少呢，哪里有空去管这没名没姓的女子”那牛头人看着顾婉言道。

　　“罢了，皆是自苦。”

　　“顾婉言，你还不快快随本官走？”牛头人喝道。

　　“只她似是执念未了，魂灯不灭，我们也不能强行拉她走，难道要七日后再来一遭？”马面人无
　　奈道。

　　顾妍看着这小女孩，哭得满面通红，涕泗齐流的，实在是不忍，便开口道，

　　“婉言，你有何心愿未了，可要我帮你完成心愿？”

　　“你..你也是孤魂野鬼一个，如何帮我？”那小姑娘仍是哭，又将信将疑道。

　　“你走后，可愿将身体暂且借与我，我可代你侍奉父母，照顾亲人，且可以帮你完成未了的心愿，可好？”顾妍温声问道。

　　“你说的..可是真的？”

　　“不会骗我吧..”顾婉言仍是支支吾吾得，不愿意随两位鬼差走。

　　“顾婉言，你且放心，本官可以替你监督这女鬼，这女鬼不过是没名没姓的孤魂罢了，进了你的身体便无法再魂魄离体。若她拿了你的身体为恶，不守承诺，本官定要借了那打魂鞭来，将这女鬼打的魂飞魄散。”那牛头信誓旦旦道。

　　其实那牛头每日忙着勾魂，哪里有时间去监督顾妍，且又在地府的底层工作，打魂鞭这等厉害的法器自是借不到的。不过是着急带了这新魂回去交差，随口扯谎罢了。

　　“这样你可愿意了？你还有何心愿。”顾妍站起身为小女孩拭了拭泪，又摸摸她的小脑袋。

　　“我要吃我娘做的桃花酪..”

　　“要爹爹给我讲那精卫鸟的故事…”

　　“要三哥给我买南门那个老爷爷做的八仙过海的泥人…..”说的皆是些小孩子贪玩贪吃的话。

　　“还有那个王菁月，她从小就说我笨，每次出去玩她都欺负我..还说我不学无什么用…我要向我认输！说我比她漂亮比她厉害！哼…”说起这宿敌，这小姑娘连哭都忘了。

　　真是单纯啊，顾妍莞尔一笑。

　　“我..我要娘..”那顾婉言说着说着便又要哭。

　　“莫哭莫哭，我定会让那王菁月给你道歉，让她在你的朋友面前承认她不如你，可好？”顾妍连忙打断她。

　　那顾婉言果真不哭了，只还在吸着鼻涕。

　　“那..那你定要信守承诺..娘说说谎会变成大胖子…”

　　“你..你不能让我娘伤心..”小姑娘边吸鼻子边说。

　　“已是子时三刻，子时一过，今日你便走不了了，你可愿跟本官走了？”那牛头人见这新鬼的执念似乎有了寄托，便赶忙问道。

　　“走..走吧..”那顾婉言虽然不愿却也只得走到那二人身边。

　　“你这无名女鬼，今日你算是帮了本官一个忙，本官送你一道玉符，你若是何日有事想问本官，或是想去地府询问你的来处，便摔碎这玉符，本官自会来寻你。”

　　“若是带在身上，这玉符也可为你挡一次灾，你切要慎用。”那马面这般告诉顾妍。

　　“兄长，你为何….那玉符是判官大人前次说我们办差尽心才赏的，一人不过得了两块，你为何要…”那牛头似是十分心疼。

　　“莫要多言，走罢。”说完便带着那顾婉言往门外走去，留顾妍一人思索这荒谬之事。

　　此时顾妍已经大致了解自己所处的环境了，竟是真是一朝梦醒，身在古代了。

　　听那鬼差所言，此处应是嘉熙年间。

　　顾妍研究古代史也算是有些年头了，却实在是不知这年号为嘉熙的朝代是何光景。

　　“罢了，想不起来便算了。”

　　索性将这事放在一边，继续思索顾婉言的事。

　　“顾婉言，燕京人，生于嘉熙十六年五月八日，如今是嘉熙二十六年七月二十一，十岁整。”

　　“母亲应当厨艺不错，父亲兄长应当是都是极慈和的，是富贵温柔乡里娇惯出来的小女孩，贪玩贪吃，只是长得却是玲珑剔透，可怜可爱。”

　　“又有个叫王菁月的宿敌，应当是个心高气傲，嘴上不饶人的娇蛮女孩。”

　　这该就是我要接管的身子了吧，天真烂漫的十岁小女孩，不知道能否扮演的好呢，顾妍如是想道。

　　思索之间，困意又倏的袭来，顾妍又是进了那黑甜乡。

　　顾府门外

　　冷露无声夜已阑，栖鸦不定朔风寒。

　　夜中岑寂，半轮弯月在天上洒下清辉，只偶尔听见乌鸦的叫声，令人生厌。

　　顾府门外守夜的仆人已是站着打了几个瞌睡。殊不知鬼差已带着他们的小姐从门中穿过。

　　只有门上的灯笼轻轻晃动，似在与人作别。

　　顾婉言不停得回头看那熟悉的顾府大门，只觉得今晚的夜色尤其凄凉，至亲之人怕是再难相见。

　　前日还是七夕佳节，花市如昼，鱼龙光转，如今却是孤身一人，离家万里。

　　虽十岁稚龄，却也不禁有世事无常，人事易移之感。

　　只一言不发，默默流泪。

　　“兄长，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何…”走在路上，那牛头又问。

　　“为何将玉符送与那女鬼？”马面打断道。

　　“我自有我的理由。我观那女鬼，魂体发白，定是积世行善之人。额前又隐约有莲花印记，定是有佛缘加身。”

　　“虽不知是她何出身，又为何流落此间，但为兄想，结个善缘总是没错的，你可懂了？”那马面
　　认真解释到。

　　“原来如此，是愚弟浅薄了”牛头惭愧道。

　　“以后遇事切莫急躁，凡事多看多想，定然没错。”

　　“兄长睿智”

　　此后马面一番教导略去不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