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花又落》柏边

10、那人像耳聩，重新问了多生一遍

　　第二天，天空放晴，多生从工棚里钻出来，看见厚厚的白雪，欢喜得跳了起来。他喊来两个伙计，提议堆雪菩萨。两个伙计不敢兴趣，多生就一个人堆了起来。
　　渐渐，街道上的人多了起来，好些人围了拢来欣赏多生堆的雪人。
　　接连的几天太阳，把大地上的雪全收蔵了回去。阳光给人们带来了温暖，也平添了几分枯燥。多生从工棚里出来，懒洋洋的伸了个大懒腰，然后去街上一家包子店吃了一笼包子。多生没事时最爱逛街，他喜欢观摩街上形形色色的人，还有柜窗里纷繁的商品，每每不顺心时，逛街都会给他心灵上无比的慰藉。
　　大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多生跟往日一样，在大街上慢慢的游走着，打发一下空虚而枯燥的时光。多生走着、走着……在前方街道一处，他发现了一个醉老头在卖酒让他一下子飞了过去。醉老头挑着两桶酒，酒里有侵泡着的活生生的蛇。醉老头一边用酒盅子从桶里倒酒递给过往的人喝，一边嘴里说着醉话：
　　“啊，大家喝呀！人人有份，噢！要说财产，这世上就算我大些，啊！美国盖茨都比不上我，啊！酒是我自己酿的，蛇是我在山上捉的，啊！还有谁比我的财产大呀？啊……大家喝，噢！喝……”
　　过往的人如果喝了他的酒，他便向对方伸一伸大母指表示祝贺；如果不喝他的，他便自己喝了。跟着又说：“如果哪个想带回去喝，带给你爷爷喝的一块钱一斤，啊！带给你爸爸喝的两块钱一斤，你自己喝的，啊！三块钱一斤。”
　　有人想跟他讲价钱，他伸手一摇说：
　　“吃酒吃饭不论，生意买卖讲毫厘。”你买就买，不买拉倒。醉老头醉醺醺的，脸上红虾子似的。多生觉得十分有趣，驻足看了好久。多生也想尝一尝那酒的味道，只是看到他老是一个酒盅喝来喝去的，怕不卫生，最终还是没有尝了。
　　离开醉老头，到前面的十字街口，一块斜放着的广告牌不经意映进了多生的眼帘，多生饶有兴致地看了看。原来，是一家编辑部在招聘采编记者。记者，早两年多生在肖成家见到过记者，他们脖子上挂着照相机，那样子好潇洒，好神气，多生在梦里都想做记者。今个儿碰到这机会，管他是黑是白，碰碰运气，留个心眼就是了。
　　多生根据广告牌上写的地址，上了那座大厦的六楼。整个楼层就一个大厅，里面很宽敞，左侧及后墙根摆着三、四对黄色的木纹办公桌；前面的一张沙发上坐着几个西装革履的小后生在闲聊着什么。多生一进去戛然打断了他们的谈话，把他们的眼光全吸引了过来。
　　“你好！”多生向他们点头致意。
　　“你找谁？”其中一个小个子后生起身打量了多生一眼，皱了皱眉问多生说。
　　“应聘。”多生直载了当地说。
　　“这……得要等我们老总回来，我们说话都不算数的。”小后生看上去很精明。
　　多生点了点头，他知道小后生说的话在理，就把屁股挪到了沙发一角坐了下来。约莫半个钟头后，楼里急匆匆的进来了一个人。那人气色很不好，像刚跟人家吵了架似的，一进来就指着多生没好气的说：“你来干什么？”
　　多生莫名其妙，但还是从牙缝里挤了两个字出来。
　　“应聘！”多生说。
　　“应聘？你说什么来着？”那人像耳聩，重新问了多生一遍。
　　“是的，我是来应聘的。你下面的广告牌上写着、不是要招聘几个有写作能力的人吗？”多生反问他说。
　　“你有写作能力吗？”那人不觉又开怀笑了起来。
　　“当然！要不然、我不会来的。”多生认真地说。
　　“我还是不相信，你有作品吗？”那人又打量了多生一遍，头摇得拨浪鼓似的说。
　　“有……，只还是一些小通讯一类的。”多生有些腼腆地说。
　　多生是临时看了广告牌来的，他手里什么东西都没带。为了证实自己，多生特地回去了一趟，把他以前写的东西拿了过来，厚厚的一迭子。那人边翻看边不住地点头说：“没想到噢……，咦！还有省报的。你不错，你要得，啊！”
　　多生离开了基建工地，进了那家编辑部做了采编记者。那人就是这家编辑部的老总，姓石。石老总瘦瘦高高的，干起事来非常急躁。
　　年前已经没几天了，多生初来乍到，石老总就把他留在编辑部里熟悉里面的业务。在石老总的要求下，多生刮掉了一直以来留在嘴角上的八字胡须，也跟编辑部里其他采编人员一样换上了西装。年后，多生赶到编辑部时，石老总开了一个会，布置了新年的工作任务。会后，石老总单独找了一下多生说：
　　“小梁呀，J县的采编任务就交给你了，你要好好表现，啊！”多生一听，眉头皱了一下，心里空空的。毕竟，“采编”一词对他来说还非常陌生。
　　“不过、你放心，我已经给你物色到了一个最好的搭档，他叫武鸿雁，对采编业务非常熟悉的一个人。你跟着他实习一段时间，他教教你就可以了。”
　　武红艳？多生还以为是个女的，不觉脸颊红了起来。
　　石老总轻轻的笑了笑说：“你叫他老武就行了，呆一会他就到这里。”
　　多生明白了石老总话里的意思，但还是有点不相信一个男的会取一个那样香艳的名字。
　　老总又摧了一个电话，还是等了一个多钟头，老武才上气不接下气的跑了上来。
　　“哎呀，是你！”老武一上来、看着石老总好像熟朋友似的热情地打招呼说，样子似曾跟石老总有过一面之交。石老总没理会，只浅浅的点了点头。随即、把多生指给老武认识了一下，石老总说：“小梁，也是J县人，以后你们俩在工作上要好好配合一下。”
　　“嗯，你放心。J县的采编工作，我们一定能做好。”老武说。随后跟多生握了握手，并商量好了第二天去J县会合。
　　多生到了J县拨通了老武的电话，老武却故意兜了几个圈子，让多生先跑到老干局，后又跑到一个什么加油站，弄得多生急急匆匆把个县城跑了个遍。多生直脑子，他说去哪就去哪，也没去多想。最后，多生走累了，就在J县的一家旅社歇了下来。
　　歇息了一会，多生慢慢揣摩：这家伙到底搞什么鬼呀？难道他不想干了，不想干也不应该捉弄人呀！多生懊恼了起来。
　　“哎，你有一个电话。”这时楼下服务员来叫多生。
　　“啊？我有一个电话。”多生还以为服务员搞错了，回问了一句说。
　　“嗯，是的。快下来接吧。”服务员说完、下楼去了。
　　多生莫名其妙，跟着那服务员下了楼去。至前台边，服务员把话筒递给了多生，多生对着话筒“喂！”了一声。
　　“啊！小梁吗？我是老武。”
　　“哦——，原来是你。我今天都找了你一天了。”
　　“哈哈！我有点事去了。这样吧，明天早上到金源宾馆会。”
　　“好的。”
　　第二天早上，多生从床上爬起来，发现外面下着雨。他没有带伞，就在房里滞留了一会。没想到老武用一张报纸顶在头上匆匆赶来了，他推开多生的房门，脸色稍有不悦地批评多生说：“现在都几点了？还懒在屋里没出来。”
　　“天下雨，嘿嘿。”多生尴尬地笑了笑。
　　“我跟你说，以后不管天晴还是下雨，都要准时，懂吗？如果下雨就呆在家里不出去，那要是雨下个十天半个月的呢，那我们的采编工作不要做了，啊？”老武像个师长似的温存地对多生说。
　　多生不置可否地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