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世奈何》慕容如镜

11、鸳鸯山

　　据师傅说，我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一个石孩子，当年他云游四方，路过西岚国鸳鸯山时捡起了尚为婴儿的赤裸裸的我，用书上的话讲，师傅将我一把屎一把尿地养活到如今。
　　8岁时，师傅突然要带我下山。
　　也自那天，我喜欢上了山下的那个国度。
　　回到鸳鸯山，我每日思念着山下的热闹和美食。
　　夜里，我便偷偷拿出从山下捡来的一本书，里边画了男女双休的图片，我看着脸红，却依旧不可自拔。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君子与淑女，真是会做这般羞涩之事么？
　　而想起自小便被师傅看光了身子，顿委实觉得羞涩难耐，躲在房间被窝里足足憋了两日，两日后我饿地头昏眼花，师傅便亲自为我煮了一锅桃花粥，自那以后我便爱上了桃花。
　　也便因为这般，鸳鸯山上种满了桃花。
　　桃花漫山遍野的第一年，师傅拉着我的手站在鸳鸯山最高处，用世上最动听的声音对我说:“瑾歌，喜欢吗？”
　　我冲着师傅使劲地点头，欢喜道:“喜欢，师傅，来，我有话和您说。”
　　师傅微微蹙眉，略带好奇地蹲下身:“有何话要对为师……”
　　“啵”
　　我踮起脚，仰着下颌使劲在师傅脸颊上印上一枚甜甜的吻，然后眯着眼笑道:“师傅，我爱你。”
　　师傅的脸一向如雪般白皙，今日，竟是生了一朵红晕，虽转瞬即逝，却被我捕捉在眼底。
　　师傅愣了愣，旋即扬起唇角笑起来，映着山下的桃花，别样地好看。
　　那时我突然有些莫名地心动，脸颊竟是也有些泛热。
　　“既然瑾歌如此爱戴为师，那为师今日便放你假。”
　　师傅起身，抬袖一招，便见一巨大的白鸟呼着翅膀飞来，它羽翼青如晓天，在太阳下泛着柔和的光芒。
　　师傅将我抱上鸟背，然后自己也站了上去，白鸟展翅而飞，我差些跌倒，师傅紧紧抓着我的小手掌。
　　师傅的手很大，很修长，亦是很温暖，像是一个小小的火炉，通过他的掌心，我便感觉到周身的暖意。
　　“师傅，好美。”
　　俯望一片桃林，粉色绸缎般铺卷在一望无际的鸳鸯山上，煞是仙境一般，我不禁陶醉其中，仰头看着师傅，更是欢喜。
　　“你喜欢，便好。”

　　师傅自称为仙，我心底起初是完全不相信的，他也就是书里说的那种坑蒙拐骗的半仙道士，或者是那种变戏法的高手之类的家伙，要不然为什么他给我的修仙书，我看了多年也没学会一星半点的本事。
　　不过，年纪越大，越发觉得师傅长地不像人，因为他的容貌如同画里的人物，简直是美地令人发指，而且，他尚能召唤巨鸟。
　　15年了，我逐渐长大，师傅却无丝毫变化，岁月似乎在他的身上封印，令他一直年轻下去。
　　今日是我的生辰，我瘫在桌子上，以双手支着下巴，眼巴巴地盯着对面安静如月看书的师傅。
　　“师傅……”
　　我再一次撒娇般地唤道。
　　“嗯？”
　　师傅慵懒地抬起眼皮扫了我一眼，“今日怎么如此安静？倒有些反常。”
　　“师傅，你猜今天是何日子？”
　　我眨巴着双眸，用最甜美的笑容看着师傅。
　　师傅只敷衍地抬了抬眼皮，扫了我一眼，然后继续看着书，道:“今日是考核你仙术的日子。”
　　“不对，师傅。”
　　我嘟着嘴巴，有些不满，“就想着考我，本就不存在的东西，有何考的？”
　　“唉，你这丫头，如此懒惰，这辈子算是修不了仙了。”
　　师傅卷起书来便冲着我的脑袋砸下来，丝毫不温柔。
　　我缩着脖子，待他打完，便抬手摸了摸脑袋，可怜兮兮地道:“师傅，歌儿实在不是修仙的材料，我早就自我放弃了，师傅你也莫勉强自己了，这辈子呀，我是要让你失望了，哦，不，是绝望。”
　　“罢了罢了。为师也不勉强了。”
　　“师傅，来，继续方才的话题，今天是何日子？可记得？”
　　虽是我一个劲地指着自己，感觉手指都要将自己戳透，师傅依旧摇头。
　　“今日是我15岁的生辰呀！”
　　我终于还是说出来，要等着师傅想起这件事情简直是天方夜谭。
　　“15岁了呀？”
　　师傅若有所思地重复了句，然后放下手里的书，起身，绕开桌子走向房门。
　　推门，春风若水，抚过脸颊，极为舒服，空气中尚携着山上野桃花的香气，沁人心脾。
　　可今天，我的心情却不在此处。
　　我拉了拉师傅的衣角，嘟着嘴巴道:“师傅，您说过，待我15岁了，便允徒儿下山，如今，师傅，我15岁了。”
　　我小心翼翼地提醒着师傅，生怕他忘记曾经的许诺。
　　“也罢。”
　　良久，师傅突然回身，眼神极为黯淡，眉间也微微锁着，从来不见师傅如此凝重的模样，今日，听说我要离开这里，居然如此地……深情。
　　之所以说深情，因为师傅那几乎落在我脸颊上但又缓缓滑在我发上的修长手指。
　　师傅良久叹了一口气，转身向他的私人卧房行去，同时道:“下山去吧。”
　　“师傅。”
　　我看着师傅远去的背影，不禁地心口一疼，大声喊道，可师傅却并没有停住脚步。
　　我有些后悔，为什么想要下山，在这里陪着师傅多好，可同时又害怕一直留在这里，我对山下的生活已然向往良久，终于盼到了15岁，我不能放弃。
　　我离开鸳鸯山时正是山上桃花绽放地最是灿烂的时节，十里桃花铺向天际，那里，师傅一身清蓝色的长袍负手站着，如同一个仙人，不对，师傅便是仙人。
　　可惜，我对修仙实在没有兴趣。
　　“师傅，我还会回来的。”
　　我回头望着山门的方向，信誓旦旦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