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可摘星辰》张题安

51、出差

　　年关将至，大批回乡的人潮中，薛洁和蔡丙雯是逆流。
　　因为时间紧张，他们分头行动，赵狂与摄影导演去F城，薛洁和蔡丙雯去Q城，此行归来，整个影片就有了雏形，因为网上的期待者甚众，团队各部门也是士气高昂，一鼓作气，最忌讳久搁不下，一口气提上来，落不到实处，结果就是心凉血冷，薛洁感觉压力就像影子，在它的追逐之下还要保持心态平稳，继续向前推进，十分不易。她从蔡丙雯脸上是看不到压力的，上了飞机她就沉沉睡去，中间不吃饭，也不喝水，飞机落地的瞬间醒来，下了飞机便是神清气爽，这样的随时应变，应该也是一种内功。
　　到宾馆放下行李，就去那间蔡丙雯相中的咖啡馆，阴天，很有这故事里悬疑满满、大幕拉开的感觉，故事里只说是闹中取静，并没有细节描述，不过比起B市，Q市怎么都不够闹的。坐到咖啡厅里，发现是木质结构，在秋冬之交，显得很温馨，喝着热拿铁与蜂蜜红茶，吃着刚刚出炉的苹果派，蔡丙雯还在处理着别处的业务，薛洁心中欲闲而不得，十分煎熬，又把剧本拿出来，说来也奇怪，读着读着，心就平和了，仿佛是进入了角色的视角，观察着周遭的一切，女主和记者和她们也有几分相似，都是带着对未知的忐忑和不找到答案绝不罢休的决心来的，蔡丙雯突然打断了她的思绪，说明天一早看别墅，下午去大平层，都说好了。
　　出了门，只觉得海风凛冽，刀子似的刮在脸上，于是不再游逛，直接回宾馆，在宾馆餐厅吃了热乎乎的海鲜疙瘩汤与海菜包子，两人回到房间，从房间窗户看去，可见海景，海上灯光点点，路灯蜿蜒一线，似珠宝项链，拉上窗帘，蔡丙雯先去洗澡了，打开空调，被子依然潮重，床头有一只喜蛛，薛洁视为好兆头，闲来无事，又翻出剧本，这才明白赵狂那翻烂了的剧本是怎么来的，不仅仅是敬业勤奋，不知何时，剧本成了定心的神针。
　　“你倒是看不腻啊。”
　　蔡丙雯出来了，擦着头发，穿着皮卡丘图案的棉质睡衣，像是突然小了几岁，没了平日的气场，眉眼也柔和了，笑盈盈的。
　　“不知道该干什么，就看看它，心里舒坦多了。”
　　“我有时候觉得，你和笙哥可真像。”
　　蔡丙雯坐到薛洁床上，薛洁给她分了半边的被子，怕她冷着。
　　“你是说老板？”
　　“什么老板老板，你叫这么生分，他听了多寒心啊。”
　　这话莫名其妙，但是见蔡丙雯认真急了，薛洁便只能顺着话，改叫笙哥。
　　蔡丙雯叹了口气，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她。
　　“我其实觉得你们这样挺不好的，平白多受累，比如那次，我和赵狂讨论要不要彩排，其实是可有可无的事情，之所以那样激烈，是因为有口气儿在那，找个借口发泄出来，说完了就完了，偏偏你那么聪明，一定要找一个两全之策，让我们俩都能下得来台，我就问你，要是你找不着，该怎么办？”
　　薛洁笑说：“那就该怎么办怎么办了。”
　　蔡丙雯白她一眼：“就这么简单？心里不攒着？前前后后地想，要是这样要是那样，会不会更好？”
　　“嗯，你要是这么说，是有的，只是事情多了，也许就冲淡了，不会记得那么牢呢。”
　　“你最好是这样，要是忘了，就那么过去，倒没什么问题，只怕在心里攒着，总有一天会爆发，或者崩溃。”
　　薛洁迟疑，还问了：“笙哥爆发或者崩溃过吗？”
　　蔡丙雯没有立即回答，却红了眼框，良久才缓缓道：“我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那么对他。”
　　这话没头没尾，薛洁却觉得自己听懂了，所谓成年人的世界，并不是小时候憧憬的那个样子，可有一番作为，按照梦想展翅高飞，却是一个巨大的沼泽，或者说是外表华丽的废墟，虚实真假，人心反复，薛洁听过、看过、经历过，早就不是做梦的少女，但就算是尝过了世间冷暖，她还是有一部分始终顽固，有的人，像章笑笙这样的人，是不应该被伤害和辜负的。
　　“你快去洗漱，早点休息吧，明天咱们还早起呢！”
　　薛洁点头，然而直到拥被而眠，还隐约想着蔡丙雯的话，章笑笙的爆发和崩溃，都是无法想象的，又是谁，会让他经历这些？
　　每个人，都身负巨大的谜团，像静默转动着的星球，薛洁艰难收回几乎脱缰的想象力，对自己的上司起这样的好奇心，在成年人的生活中并不是明智之举，在她的立场和位置上，明早如时早起，完成此行的任务，才不辜负章笑笙对她的信任和青睐，于是紧紧闭上眼睛，呼唤着睡眠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