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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换种 ...

  •   换种

      未到晌午,老贾一行人就到了城里。趁着天时尚早,柳树青和老贾分道而行,老贾他们进粮站交粮,柳树青直接向东去了李渠。东川比北川要宽广、平直,一路骑行倒是畅快,公路却和北川一样石子铺的土路。树青不敢骑快,生怕那破车带爆裂。
      路程不近,看到路北一幢尖顶教堂,早就听说李渠的教堂,显是到了李渠。日已偏西,半后晌了。下车,一摸,坏了,带的干粮全在老贾拉粮的车上,分手时忘了拿。在村边井池旁趴下喝了口水,推着车就去寻种子站。
      路边大牌子指着,种子站很好找,站长一看是知青,在会上见过,很是热情。看了大队介绍信。说,“现在只有糜种、谷种,没有其他粮食的种子。”
      “有九尾黍吗?”
      “有。”
      “那就把这糜子换成九尾黍,其他的粮食都换成谷种,一样换一点儿。”
      站长先是有点儿为难,那点七零八碎的杂粮无法收纳,看着树青大老远跑来不容易,从灶上给他换上一些小米,再兑换成谷种。一样样称好,装袋,绑紧。并叮嘱:那九尾黍一定要好地,水肥充足。
      树青道别出来,肚饥难耐,看到门外一个破碟子里一小块黑糠饼,环视无人,拿起就塞进嘴里,赶紧推车狂奔。
      树青疾走只因书生死要面子。毕竟是读过几年书,家里又是书香门第,偷人猫食,实在不雅,确实饿极。
      骑回李渠大路口,看到一个指路牌,往西20公里回肤县城,往东1公里到冯富川。忽然想起,他们灶上驮碳(煤)就是到冯富川,按方向他们村就在冯富川正北,比绕道城里少走不止一半的路。
      又累又饿的柳树青,看着夕阳直下,没有多做考虑,选择了走冯富川的路。
      冯富川虽也是一道川面,却只是延河的支流,村庄稀少,川面窄了许多,道路坑洼、曲折上下,石子路面更是颠簸起伏,尖利异常,可怜那薄薄的车带似乎经受不起,渐渐瘪气。树青叫苦难当,不敢再骑,只好下车推行。骑着时不觉粮种载重,一推上却是重载耗力。半块糠饼早已烟硝,饥饿难当。看到路边一个场院,有一窝棚,无人,地上一个破碗,半碗黑黢黢的糊涂,一狗守着,不知是已饱还是不喜这吃食,并不舔舐。树青走近,这狗叫起。树青不管,拿一树枝把碗拨近,狗一扑,把碗掀倒,幸好那狗被栓,碗中还剩一底。树青三下五除把那点黑黢黢的面糊吃了,苦涩异常。河边涮涮口,又上路。
      树青心中苦涩,此时境地,心中还在念叨“斯文扫地”。怪只怪自己生性清高,又腼腆,不愿低头讨食。另一方面,自己带着十几斤粮种,灾荒之年,怕遇上饥民乞丐,完不成老贾交给的任务,还是赶路要紧。
      天快黑时到了炭窑沟,是他们买碳的地方了。再往前的路他就熟悉了,树青看到熟悉的路更是心急火燎,鼓起劲来推车快行。他也不想想,以前驮碳,这也是半天的路程。天黑透时,进了杜梨沟,山高沟深,坡路难行,风声骤起,狗吠狼嚎,筋疲力尽的树青不敢停留歇息,寒冬腊月,大汗淋漓。树青那股认死理的劲头促着他往沟掌狂走。十来里沟路,不知他哪来的狂劲,阵风般推到沟掌。开始爬坡,是那种在峭壁上开挖出的之字形山路,这也是驮碳最艰苦的一段。树青拼死推车,山路曲拐陡峭,他已不是在推,而是在支撑,支撑着车子不要下滑。实在是推不动了。他知道,凭他的力气,到不了山顶。当初他选择走冯富川,只想到这条路路程近,忘了还有一架陡峭的分水岭需要翻过。走了一整天,上百里路,几十斤的自行车和粮种,饿着肚子的树青如何能翻过这最后的屏障。
      他用身子顶住车子让它靠在崖边,瘫在地上仰天歇息,望着天上的星星,又想起了那首歌谣:“天上星,亮晶晶,看着我,眨眼睛,想跟我,谈谈心……”那词是他自己从心中冒出的,没了童趣,只有困顿。渐渐就睡了过去,树青最不能熬夜,加上如此劳累,睡意就紧紧地侵袭着他。
      寒风吹干了冷汗,冻得他一激灵他知道不能在这里这样躺下去,会冻死的。他解下车上粮种,重新捆好,背上后背,艰难的站起,一步步向坡顶爬去。两手两脚都在使劲……
      快天亮时,树青翻过谷子峁,爬过麦场崾岘,顺东山大道滚到了同升家窑顶脑畔,叫醒了二女子,叫他赶紧去杜梨沟把自行车取回来,完事他和老贾说算他早工。说完就踉踉跄跄回了窑洞。

      老贾他们在城里交完粮,盘桓了一晚,想等树青回来一起走,直到第二天下晌也不见人,就往回赶了。

      一伙人回到村里一问,没人见着柳树青。
      二女子见老贾回来了,跑过来要记早工的工分。说:“可邪乎啦,俄再晚去一步,自行车就让马家峪那两灰娃携走了,正顺着车辙上坡寻呢!”
      文莉急问:“树青回来啦?”
      “天不亮就回来了。”
      “那人呢?”
      “看是回窑去了,俄取完车就去打柴,再没见着。”
      秀才、梁子都说没见着,以为和老贾他们在一块呢。
      天不亮就回来,这人怎会没影啦,两天没吃东西呀!人们都慌了,一伙人直奔学校跑。

      元兵走后,只剩树青一人在学校窑中居住。人都有惰性,住惯了地方,不愿挪动。老四被抓、邢飞招工,剩秀才一人在驴圈,他也不愿搬动。梁子住的知青窑老陈探亲也只剩他一人,也不愿挪动。于是剩下的男生,一人住一个地方,倒也相安无事。
      树青头年冬天是睡在灶房窑渡过的,灶房火旺炕暖,没受什么罪。今年冬天,大家都没走,树青就不好意思一人睡进灶房了。学校窑门窗不严,炕烧不暖。入冬以后,树青最怕走进宿舍,睡下裹紧了被子也还是冷得直打哆嗦。
      今晨,柳树青换种回村,天还没亮,叫醒二女子是实在没法,不愿再打搅别人。累得不行,只想赶紧躺下。一头钻进学校的冷窑,衣服也没脱,裹紧被窝昏昏睡去。
      历经艰辛,两天没吃东西,大汗劳累,又睡进冷窑,柳树青这身子就进入膏肓,魂魄飘出了学校的冷窑,不知为何,又飘到了锅塌沟,桃李满园、万紫千红、篱笆窑洞、扫帚碾盘、小狼翠鸟一样样的映现,那么清晰真切,最后停在那块写着“我的桃花源”的石头跟前……
      朦胧中听见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换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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