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花岸》浅雪微夜

14、第十四章 “拓人，快

　　“拓人，快来看，这个好有趣哦！”

　　海芽在前面又叫又跳地兴奋地招手，舞寻拓人却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死死拽紧风衣，紧紧压住帽子，只留一双妖媚的眼睛在帽檐下谨慎地坐看右看。

　　“拓人你也太小心了啦。”海芽不满意地嘟起嘴。“你说不可以让你家族的人发现你到中国来了，所以出门时才把自己包裹成这个样子怕被发现，可是你不知道现在这样更容易引人注意吗？而且你的家人远在日本，哪有那么巧会在这里出现。”

　　舞寻拓人歉意地抱住海芽：“对不起，我只是觉得小心一点总是好的。毕竟现在我们是在动物园，人那么多，谁知道我家的人会不会就在其中？如果我被他们发现的话，我就要跟他们回日本了，你舍得让我走吗？”

　　海芽娇笑着打开舞寻拓人跳到一边：“你也会油嘴滑舌啦！我才不会舍不得你，你要走多远就走多远！我绝不会去找你！”

　　舞寻拓人笑笑没说什么，那边海芽又开始叽叽喳喳地大叫：“拓人快看快看，它好有趣哦！”

　　海芽所说的“它”是一只不满周岁的小猴子，此时它正敌意地瞪着装扮古怪形迹可疑的舞寻拓人龇牙咧嘴。

　　“好可爱~~”海芽双眼红心：“好想把它抱回去。”

　　“的确很可爱。”舞寻拓人微笑，眼睛却是看着海芽。

　　海芽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讨厌啦！”她打了舞寻拓人一下：“居然把我和猴子拿来比较！”

　　“是你说它可爱的呀。”舞寻拓人想了想又补上一句：“当然，你比它可爱多了。”

　　海芽连打他好几下：“说了不能这样比较！它再可爱也是猴子的可爱，我又不是猴子！”

　　舞寻拓人感觉很无辜。他说错什么了吗？他说她很可爱啊，为什么海芽好象生气了呢？无法理解。算了，最重要是海芽开心。

　　“你看那里，”舞寻拓人随手指了一个方向引开海芽的注意力：“那个也很可爱啊。”

　　海芽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沉默几秒才勉强地回应：“拓人你的眼光还真特别……”

　　舞寻拓人这才看清自己指了什么——W、C。那是动物园里的简易公厕。

　　人世间最大的误会产生了！舞寻拓人尴尬得满脸通红：“我、我不是……我、我是……我是说……”

　　“好了好了我知道。”海芽安慰式地拍他的肩，以一副“我什么都了解”的口吻说：“拓人的眼光虽然有些与众不同，不过那不是什么坏事，没关系的。”

　　“我不是！”舞寻拓人立即反驳，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我……”

　　“呵呵呵呵。”海芽大笑着跑到前面去：“拓人真可爱。”

　　“海芽！”舞寻拓人急急伸手想拉住海芽，这个误会说什么也要解释清楚！“海芽你听我说……”

　　海芽停下步，转过身，缓缓，伸手，竖起食指放在唇边，一笑。

　　舞寻拓人怔住。

　　爱她……心底有个声音不停地在叫嚣，爱她，他爱她，爱得快要发疯，即使失去她一秒也不能忍受。爱她，他好爱她！和她在一起，他所有的慵懒闲适全都不见了，总是在着急，脸红，笨嘴笨舌，可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只要能和她在一起，即使失去全世界他也不在乎。

　　上前，舞寻拓人忽然紧紧抱住海芽，半天没有说话。

　　“怎么了？”海芽不笑了：“不舒服吗？”

　　“我爱你。”

　　“什么？”海芽一愣。

　　“我爱你，我好爱你。”舞寻拓人温柔地望进海芽的眼睛：“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嫁给我吧，海芽。”

　　*

　　情况起了微妙的变化。

　　自动物园回来后，海芽和舞寻拓人的关系变得更加甜蜜了。他们一起做饭，一起看星星，一起听雨，一起研究韵律词曲。虽然海芽没有答应嫁给舞寻拓人，但是他们的生活模式已和新婚夫妻无异。舞寻拓人生日那天，海芽终于把自己给了他。

　　“不要离开我。”夜里，海芽在舞寻拓人的怀抱中低声道：“现在的我已经无法放开手了，所以不要离开我，求你。”

　　舞寻拓人拥紧她，微笑：“我不会放开你。我要这样抱着你，一辈子。”

　　*

　　“如同梦幻般的景色/在樱花开满的岸边/身处过去与未来交界/被束缚的时间流沙/永远停顿于那一刻。”“是，从不相信神的存在。却，仍不断向流星许愿……”

　　“你在哼什么？”伸手抽走海芽面前的纸张，舞寻拓人细细看着。

　　“是塞博儿歌唱大赛要用的歌词。”趴在床上，咬着铅笔，海芽冥思苦想下一句。

　　看了一会，舞寻拓人淡淡皱眉：“歌词太消极了，你现在不开心吗？”

　　“开心，就是开心得过头了！”海芽苦恼地说：“现在的歌都是说什么不要难过啊，再痛苦也会有希望到来啊，我不想写那种骗人的言语，可是现在的心情又写不出来我要的。”

　　“海芽，”舞寻拓人在海芽身边坐下来：“你不相信希望吗？”

　　“不相信。”海芽坦白地说：“所谓的希望，不过是在痛苦的时候用来骗自己的一种方式。做梦幻想一下就算了，现实是那么残酷，希望不会存在于现实之中。”

　　舞寻拓人摇头：“海芽，希望确实不存在于现实之中，但那并不只是骗自己的谎话，那是在告诉那些痛苦的人，不要绝望，不要放弃，坚持下去努力往前走。不管结局是什么，至少他们尝试过走下去了，就算是死，也不会死得不甘心。”

　　他提笔，在海芽的歌词上加了两句话。

　　即使无限痛苦悲哀……也希冀着奇迹到来。

　　*

　　时光飞逝，不知不觉一个月一晃就过去。塞博儿大赛迫在眉睫，海芽的歌词却还没有完成。舞寻拓人本想帮她作词，但是海芽不要。

　　“这次比赛对我来说非常重要。”海芽微笑着说：“站在舞台上一直是我的梦想，我要亲手实现这个梦想。”

　　所以舞寻拓人只好干着急，直到有一天，夜熙来了。

　　“恐怕你必须回去了。”夜熙严肃地说：“过几天有一场非常重要的慈善晚宴，你必须到场。”

　　舞寻拓人嘲讽似地笑，精致的唇角勾勒出一个完美的弧度。“这回又有什么重要人物要来，是外交官，还是参议员？舞寻一族的人又想利用我为他们拿到什么好处？”

　　夜熙担心地看着自己的好友：“拓人……”

　　“也罢，我正想回去呢。”舞寻拓人看了看远处沙发上正埋头苦想歌词的海芽，妖媚的眸子异常温柔：“我想，是时候把我和海芽的关系公开了。”

　　*

　　“什么？你要回日本？！”听到舞寻拓人要走，海芽没由来就是一阵心慌：“你……厌烦我了是吗？”

　　“当然不是，你不要乱想。”舞寻拓人连忙把海芽抱紧在怀里，安抚她不由自主的颤抖：“我只是回去一下下，最多不超过一个月，然后马上就会来接你了。”

　　他把她稍稍拉开，抬起她的下巴让她和自己对视：“到时候，我会给你一个惊喜哦。”

　　海芽茫然地：“什么惊喜？”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舞寻拓人神秘地笑，又把海芽紧抱在怀里：“对不起，为了我们的将来，我不得不回去一趟。我保证，等我回来以后，我们就永远也不会分开了。”

　　海芽仍是微微颤抖。

　　“相信我。”舞寻拓人在海芽耳边温柔地轻声：“相信我，海芽。”

　　“我……”海芽迟疑了一下，反手抱住舞寻拓人：“我相信你。”

　　舞寻拓人没有再回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日升日落，海芽望眼欲穿，没有盼到心中所想那个人的身影。

　　可怕的是，海芽发现自己怀孕了。

　　慌张，失措，惊恐，无助，不敢告诉任何人，没有谁的帮助，夜里，一个人偷偷哭泣。

　　最终平静下来，决心把孩子生下来。

　　这是拓人的孩子。

　　肚子越来越明显，终于掩藏不住，父母龙颜大怒，要求海芽把孩子打掉。海芽不肯答应，最终被赶出家门。

　　那个时候，海芽的爸爸很平静地说了一句话。

　　“你要我们，还是要那个不负责任的男人？”

　　海芽微笑，眼泪不受控制流下来，转身走出家门。

　　拓人，从现在开始，我只有你了。

　　住在夜熙家，生活起居有人照顾，不至于太落魄。

　　“拓人有消息吗？”每天，海芽总要这样问夜熙，带着几分天真，几分期待，几分害怕受伤。

　　那样的海芽，让夜熙不忍心说实话。

　　他不能说实话，也无法说空虚的谎话，于是他沉默。

　　时间无情，海芽怀孕四个多月，任谁看见都知道这个少女腹中有另一个生命。

　　惋惜，叹气，好奇，不耻，各种各样的情绪在海芽周围弥漫，海芽全然不在意。

　　她无法再等下去，她决定亲自去找舞寻拓人。

　　夜熙无法面对海芽的失望，早已经躲到不知道哪个国家，只留下专人照顾海芽。

　　没有办法找到夜熙，更不可能知道舞寻拓人的住处。然而海芽仍是起程去了日本。

　　孤苦无依的少女，带着另个未出世的生命，流浪在涉谷街头，寻找一个又一个可能的地方。

　　因为没有钱，住在黑暗的阁楼，木板咯吱作响，总担心要碎裂。楼下的住户是烟鬼，烟雾弥漫，呛的海芽总是咳嗽。喝不起牛奶，偶尔会有好心的老婆婆给自己豆奶喝，感动的要哭出来。

　　一直哭泣，对胎儿不好。不哭泣，强忍忧郁，对胎儿更不好。

　　很快海芽就患上忧郁症，烦躁不安，甚至摔东西。

　　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惊慌害怕。

　　抚摩肚子，默默流泪，这个孩子还没有出世，就已经尝尽艰辛。

　　疼惜她，爱她，想给她最好的，却什么也给不了。

　　终于找到舞寻拓人的住处，终于见到舞寻拓人。

　　舞寻家不是那么好进去的，其中艰难不再细述，见到舞寻拓人的那一刹那，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眼泪，全部忘记。

　　激动，笑容，泪水，飞奔上去，遭到的却是冰冷的拒绝。

　　舞寻拓人说：“我已经结婚了。”

　　“为什么？为什么拓人？为什么你和别的女人结婚了！”

　　精致而冰冷的华丽别墅中，舞寻拓人慵懒地躺坐在沙发上，海芽看着他，狼狈不堪却眼神明亮。

　　“你不是说你爱我吗？你不是说你会娶我的吗！为什么你和别的女人结婚了！”

　　“怎么你还想要和我结婚吗？”舞寻拓人冷笑：“你不是和夜熙在一起了吗？”

　　“和夜熙？为什么？我爱的是你啊！”

　　“爱我？”舞寻拓人摇头。“恐怕你是爱我的身份吧。你知道舞寻家在演艺界的地位，所以才舍弃夜熙回来找我的吧！”

　　“才不是！才不是这样！”海芽抓住舞寻拓人的手臂：“你的身份，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我爱的一直都是你！”

　　舞寻拓人根本不相信。“是这样吗？”

　　“是！”海芽抚上小腹：“我……我已经有了你的孩子了啊！”

　　“孩子？”舞寻拓人眯起眼：“要我转变心意，可以，有一个条件。”

　　海芽怔怔看着他：“什么条件？”

　　华丽的夜景中，舞寻拓人残忍地微笑。

　　“把孩子打掉。”

　　海芽震惊地睁大眼。“你不想要她吗？这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啊！”

　　舞寻拓人缓缓地：“你确定是我的，不是夜熙的？”

　　海芽一震，既而开始浑身发抖：“你说什么？你再说一次？”

　　舞寻拓人怜惜地抚摩海芽的脸颊：“把孩子打掉吧，如果你把孩子打掉，我说不定可以考虑让你做我情妇。”

　　“情妇？！”

　　舞寻拓人讥讽地笑：“你该不会还做着要嫁给我的美梦吧？”

　　海芽剧烈颤抖。

　　舞寻拓人笑容越来越妖魅。痛苦吧，难过吧，绝望吧，绝不可能及得上他的十分之一！他是这么爱她，爱她到发疯，她却背叛了他。他有多爱，就有多痛！与其自己一个人痛苦着，那还不如让大家一起到地狱中沉沦吧。

　　“情妇，情妇。”海芽忽然大笑起来：“原来在你心中，我是这么下贱的女人。情妇？舞寻拓人，如果你想要羞辱我，那么你成功了。我会永远恨你，即使到死的那天也会恨着你！”

　　海芽转身就跑，从此消失于朦胧的夜色之中。

　　被舞寻拓人拒绝的那一刹那，痛苦的想要死去。

　　但是也只有那一刹那而已。后来心绪大乱，漫无目的的跑，跑到马路上被车子撞到，并不是故意。

　　因为车祸，孩子早产了。

　　那么一丁点大的孩子，睁着无辜的大眼睛，天真暖暖看着自己，无法不动容。

　　这是她的孩子。她的。

　　原来她认为，她爱拓人，所以她爱这孩子，她错了。

　　她爱她，只因为她是她。

　　痛苦地几乎疯掉的时候，这个孩子在一旁咯咯的笑，无忧无虑。

　　那一瞬间海芽几乎心疼的要哭出来，这个孩子，在生下来的时候，已经被预言了死亡。

　　没有任何希望，生下来就注定死亡，这个孩子，却有着世界上最纯真的微笑。

　　“海希，这是你的名字。”

　　她抱着那个娇弱的婴儿，沉沉睡去。

　　“好好活下去。”

　　“陪我一起，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