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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打算 ...

  •   李军刚一站在刘江家门口,就听见婴儿哭啼的声音,心中一阵心酸,没了娘的孩子现在连奶水都吃不着。刘江家门口立着一个大木板门,像篱笆墙一样,中间隔着几条缝隙。李军趴在缝隙上眯着眼往里看,一个老妇怀里抱着一个红色铺地儿,外面包裹的看起来很严实,里面的黄木门大敞着,堂中间摆放着一张女人的照片,那正是刘江的妻子王英,王英比王美丽大了三岁,看遗像却比王美丽大了十几岁,尖瘦的锥子脸,两只又黑又大的眼睛像是两只大窟窿,嘴唇肿胀着,医生说她身体里存了有足足一缸的水。村里几乎所有人都知道王英得了治不好的病。她有奶水,但她的儿子夭折了,才出生没几个时辰,一口气呼不上来活活给憋死了,他家老人不高兴了,认为王英是扫把星,没给老刘家留个根,王英整日哭,刘江有时候还打她,婆家人不管不顾,原本好好的身体说垮就垮,旁人还笑她说和她妹妹一个样。
      王英老实的很,别人说她,她不理会,她原话是:她们想说就让她们说去,我还能少个胳膊少条腿?
      李军敲了敲门,门上的木刺扎的他手疼,有些木刺已经刺破他的手指扎进了肉里。开门的是那个妇人,妇人是王英的妈。
      “妈。”李军叫了一声,妇人一看见李军就开始不停的抹泪,李军将孩子抱进自己怀里,妇人也顺势抓着李军的肩膀,哭诉道:“我怎么这么命苦啊,我的女儿死了,我的外甥也死了,你说我这老不死的什么时候才能死啊。”
      “妈,这不还有嘉仪和嘉辰呢。”李军一说完,妇人连忙擦了擦眼泪,拉着李军的手臂急急忙忙的就要走:“走,我要看我的乖外甥。”
      “跟刘江说一声吧。”李军看了看屋里,没人出来,院子里也没一个人影。
      “就是他们害死了我女儿,一个个都是没良心的。”妇人将李军怀里的孩子又抱了回来。不停摇晃着,孩子仍旧睁着大眼看着妇人,妇人笑了:“这孩子不怕生,我才抱了一会儿,他也不哭,想是知道我是他亲姥姥,你是他亲爹。”
      李军哑然,不可否认的点了点头,可这心里直犯嘀咕,这孩子现在无依无靠的,想必是活不长了。
      “你村里不是有家刚生了女儿的人家吗,你去问问,看他们愿意不。”妇人抱着孩子就走了,李军走在一边,刚下过雨的地还未干,他一个倨趔差点滑倒,一手抓住一旁的树皮,指甲都给磨破流出了血。
      “你看看你,这孩子长大像你可怎么办?一个个都不让人省心。我女儿嫁给你倒真是委屈了她,王婆都说我女儿连个苹果都吃不上。”妇人越说越激动,李军红着脸也不反驳,明明是事实,到底也没什么可说的。
      家门前的两棵柿子树直立立的各站一旁,树枝上抽出了嫩芽,妇人走到树边,叹息了一声。刚过了冬,人就没了,直叫人伤感又伤春。
      “李嘉仪,出来。”李军喊了一声,果然从屋里走出一个小男孩,妇人一看,快步的走了过去,“可怜了这么小的孩子。”
      “去做些饭,今天姥姥在咱家吃。”李军把桌子腾出了空地,乱糟糟的桌面上瞬间干净了许多。李嘉仪看见妇人怀里抱着的婴孩,非要看一眼才肯走。妇人笑的合不拢嘴,心道:这两兄弟以后定是心连心。婴儿两只小小的手互相交缠在一起,粉嫩的小嘴巴湿漉漉的,头上只有几根棕黄色的毛发。圆溜溜的眼睛只盯着李嘉仪,李嘉仪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哎呦,祖宗呦,这小祖宗可不能乱碰。”妇人一把拉住李嘉仪的手,急忙将铺地儿盖了上去,“你兄弟还小,再长几天就跟你一样大了。”
      “我去找夏娘,跟她说说。”李军听着妇人尖锐的嗓音最终还是站起身,烦躁的走出门外。
      “你找她干啥呀,去找她女儿,有奶的是谁?你让这孩子要吃谁的奶!”妇人摸了摸李嘉仪的头,让他去做饭,自己则走出门,叮嘱李军:“夏娃嫁人了,找她婆家人。”
      “她婆家人指不定要些啥呢,我可没东西给他整。”李军愤满道:“一个个是文人,要的东西全是文人才有的,我家哪有这些玩意儿?”
      “你这傻孩子,还文人,文人就是那些自以为有文化的人,你多说几句好听话,他们准帮你。”妇人摇了摇婴儿,将李军送出门外。最后回来的时候,李军在村头买了一小瓶白酒,李军是不喝酒的,除非有大喜事。这酒是村里矮头子自己酿的,任何一个人从他家门前走过都忍不住想进去买上一瓶。味道闻着虽然有点冲,一喝那香的不得了,而且谁家孩子有个感冒,只要把他拉到这屋里来,鼻子立马通气了,每次一试,这招准是管用,矮头子从此也被村里人封为酒医。
      矮头子是个小矮子,脸上的肉都垂了下来,松松垮垮的像他腰间系着的裤带。不过最引人注目的还是他那有大有红的鼻子,村里就他自己长了个奇怪的鼻子,他整日不出门,专心酿自家的酒,来的人多了,就自个整出了个名字,叫做巷香酒。
      李嘉辰长到十二岁的时候,李嘉仪要结婚了,李嘉仪趁着吃晚饭的机会非要跟李家辰商量着家产怎么分。李军一听立马瞪大了眼,这是养了个白眼狼啊。
      “你兄弟小着呢,家里西边的那间屋子准备给你腾出来当新房,你们到时再补上个照片,齐齐当当的。”
      “啪”李嘉仪甩了筷子,脸色黑着,心里憋着闷气搁谁谁也不好受,李军也甩了脸,指着李嘉仪的鼻子骂道:“粮食也分了,家里哪个东西没分的妥妥当当的?你兄弟才多大?你还想独吞?你结婚就结婚,非得把家里闹的鸡飞狗跳的,今个儿我把话撂这了,这家这房子不分,你结婚了也得住,你兄弟没结婚也得住。个头不大,心眼倒挺多。”
      李嘉仪一听,又将筷子拿了起来,嘟囔道:“要不是他,我妈能死吗,害人精还专门害自家人!我姨不就是他克死的,还有脸活着。”
      “你说啥?你再说一遍!”李军猛的站起身,转身拿起案板上的菜刀,“咣”的一声,刀砍进了桌子,本来就有缝隙的桌子,这一刀下去,硬生生的将刀片镶了进去,拔都拔不出来。
      李嘉仪吓得忽然站起来,身后的凳子被他踢倒在地,他白着脸不吭声,李嘉辰也浑身一愣,手一抖到嘴边的菜掉在了地上。
      李嘉辰弯腰将掉在地上的菜捡起来,冲了冲凉水,重新塞进了嘴里。李军的脸红的像是喝醉了酒,摇摇晃晃的走出厨屋,李嘉仪颤颤巍巍的去摸了摸刀刃,然后安静的坐下将稀汤喝了精光,完了一抹嘴,指着碗说:“今个儿该你刷,刷干净点,上次都干上了一层锅巴,害我又重新刷了一遍。这点破事都干不好,真不知道你有什么用!”话一完,就从馍筐子里拿出一个馒头,走进堂门。
      “爸,别气了,给。”李军红着眼看他,接了过来,李嘉仪从背后拿出一根半截葱递了过去。
      “齐静是个好姑娘,每回见我还一个劲儿的管我叫……哎,你弟还没出生的时候,我整日盼着快点出来,现在可倒好,好不容易活了,你又让他去死,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小时候被别人欺负了,你不护着他,他就没日没夜的趴到我旁边哭着闹着说他们是骗他的,我说是骗他的,他也就不再闹了。有些话这旁人说得,自家人却说不得。”李军说完了话,心情也放松了许多,咬了一口馒头,又咬了一口葱,葱呛的他连咳了几声。
      “这事不怪我,齐静她妈非得说不分家不给人。”李嘉仪仰起头笑着,李军一看,冷哼了一声:“她闺女,她不舍得倒是真的,她让你们分家,无非就是不想带着个拖油瓶,你弟以后跟着我,你结婚了,你就过你自个的日子去。”
      “爸,你不跟我们住?”
      “跟你们住?那你弟咋办?”
      “他大了,得给他找个活,还能给自家补补津贴,咱家没钱村里人都知道,小静肯跟我我也不容易啊,你不想抱孙子?”
      “果然是长大了,懂得让你爸我抱孙子了,但你弟还小,一个人在外被拐跑了去哪找人?”将军三两下吃完了馍,地上掉了一地得残屑,那只高傲悠闲的公鸡不时的撇过头,嗓子里发出越来越快的“咯咯”声。
      “我早就找好了,过几天有个戏班子从邻村来表演,把他送进去不就成了,里面有刘江亲戚,我们俩家的关系也是近的,他肯定会收,送件东西到刘江家,也给那个亲戚送件一摸一样的。”
      “再让我想想。”李军背着手走出门,佝偻着背,以前高挑的身材现在被时间压的成了一坨。李嘉仪心里不好受,想着得把那个小家伙早点出门,整天混吃等死还不如去外面看看,他这一辈子是出不了村了,要是李嘉辰能混出门,他也跟着享福了。
      李嘉辰三岁的时候就跟着李军去下地,他在地头边玩土,拔草。太阳毒辣的照在他脸上晒得他脸疼,他嚷着非得把太阳拔下来,就像拔草一样。路过的人只赶自己的路,没人在乎这坐在土上的孩子口中说的啥。田里的麦子得上料了,叶片都发黄了,根也细的像火柴棒。再不上点料,今年就没的吃了,其中的一大部分还要上交,一层又一层,没人知道得经多少层的手。
      六岁大了的时候,村里的人都笑他,克死了自己的妈,又克死了自己的姨,以后准是没人敢嫁他。理所当然的也没人愿意和他玩,和他玩的只有他哥哥,最后李嘉仪也不和他玩了,他说李嘉辰把什么都当真,把他惹哭了,还得花半天时间哄他,回家还挨骂。原本是玩笑话,李嘉仪久而久之也把它当真了,每当李嘉辰一跟在他后面要和他玩,他就用这话塞他,李嘉辰最后索性也不跟了,自己憋在家里不出门,就算出门也不见人,一见人就跑,一口气跑到家里把大门一关,把耳朵贴在门上,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八岁的时候,李嘉辰病了,病严重的就连村里的医生说要李军准备后事,后来李军把骨瘦如柴的李嘉辰放到一间小黑屋,等着时间。后来奇事发生了,李嘉辰越来越健康,病最后无缘无故的好了。李嘉辰也像变了个人,每日都上街跟别人打招呼,说话也流利,不急不躁的像文人说话。原本人们只是惊奇,后来不知道是谁开的头,说老天留着李嘉辰继续祸害人间。李嘉辰整个脑袋都是懵的,最后又变的跟以前一样了,不出门,李军说他是以前未出阁的小女人。李嘉辰红着眼不答话,他尽是摔东西,摔板凳,摔桌子,摔床被,不知道哪一天又发了疯把堂上女人的遗像给摔在了地上。李军用鞭子使劲地抽了他,他不喊一声。后来在他妈遗像前跪了整整三天。只吃了三个馒头,他饿了,就舔手指,李军正巧看见这一幕,转过身给他做了一碗汤。后来李嘉辰躺在床上下身几乎不能动,两条腿走路也一瘸一拐的,李军本来还担心腿会废,大概用了一个礼拜,腿就看不出来有什么毛病了,只是留下来后遗症,看见谁跪在地上,他的腿就犯酸,又疼又痒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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