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动莲舟》雪隐鹭鸶

2、002.再见 珠帘被人轻

　　珠帘被人轻轻掀开，陆湛一身墨色锦袍常服，身姿挺拔地走了进来。

　　他本就生得极好，剑眉入鬓，目若寒星，一身浑然天成权贵气度更是让人欲罢不能。前世的顾莲舟，便是栽在这副皮相与他偶尔流露的温柔里，泥足深陷，至死方休。

　　可如今，顾莲舟只是静静坐在榻上，连起身相迎的意思都没有，抬眸望他时，眼眸平静无波，更是不见半分昔日的痴缠与欢喜。

　　“国公。”

　　她淡淡唤了一声，礼数周全，却也疏离得彻底。

　　陆湛脚步一顿，心头莫名一沉。

　　他今日过来，本是揣着几分恼意，又带着几分惯有的纵容——从前顾莲舟闹得再凶，他只需温声哄上几句，她便会软了态度，扑进他怀里撒娇。

　　可眼前这人，眉眼依旧是倾国倾城的模样，周身气质却冷得像换了一个人。

　　“月白的事，你当真要同她计较？”陆湛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威严，“她不过是个侍妾，你身为国公夫人，这般小气，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

　　若是前世，听到他这般维护月白，顾莲舟早就妒海醋波淹没了自己的理智，或是怒声争辩，或是委屈落泪。

　　但此刻，她只是轻轻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极淡的嗤笑。

　　“计较？”顾莲舟起身，缓步走到桌边，自顾自斟了一杯微温的清茶，指尖轻叩杯壁，“国公怕是误会了。我让她回去歇息，是体恤她伺候你辛苦，何来计较一说？”

　　她语气平淡，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日后她不必再来请安，省得来回奔波，也省得……惹人心烦。”

　　“惹人心烦？”陆湛眸色一沉，上前一步，“顾莲舟，你分明就是在置气！”

　　他盯着她的侧脸，试图从那淡漠的神情里找出一丝伪装，可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只有坦荡与疏离，半分委屈与嫉妒都无。

　　顾莲舟抬眸，直直望进他眼底，声音清晰而平静：

　　“我没有置气。”

　　“从前是我不懂事，困在后宅里，为些儿女情长纠缠不休，如今想来，实在可笑。”

　　“国公身为齐国公，府中姬妾本是寻常，我身为正室，自会端稳身份，打理好后宅。你宠谁、疼谁，皆与我无关。”

　　话音落下，陆湛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他预想过她所有的反应，唯独没有想过这般……云淡风轻的放弃。

　　那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他，连他多看别的女子一眼都会红眼眶的顾莲舟，竟然说，他宠谁都与她无关？

　　“与你无关？”陆湛声音微哑，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顾莲舟，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他下意识伸手，想去触碰她的脸颊，如同从前无数次那般将她揽入怀中。

　　可顾莲舟却身形微侧，不动声色地避开了他的触碰，语气清冷：“国公自重。”

　　轻飘飘三个字，却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两人彻底隔开。

　　陆湛的手僵在半空，脸色一寸寸冷了下来，心头又气又闷，还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慌——他隐约觉得，有什么东西，真的不一样了。

　　他还想说些什么，顾莲舟却已收回目光，重新盘膝坐回榻上，闭目调息，周身散发出一股“闲人勿扰”的气息。

　　“国公若是无事，便请回吧。”她声音清淡，“我还要静心修炼，不便招待。”

　　修炼？

　　陆湛眉头拧得更紧，但心下好似又微微放松了些许。他揉捏着自己眉间，无奈道，“那你消消气罢，我晚些时候……”

　　可目光所及，此时的顾莲舟早已闭目凝神仿若庙里无悲无喜的菩萨模样，他竟一时语塞，满腔的话语堵在喉间，进退两难。

　　而顾莲舟的脑海里，那道温柔的声音再次轻笑响起：

　　“舟舟做得极好。红尘俗缘，本就该这般一刀两断。”

　　“待你吸收完这道天雷灵气，引雷入体，这区区国公府，又岂能困得住你？”

　　顾莲舟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

　　是啊。

　　陆湛也好，后宅争斗也罢，都已是前世尘缘。

　　从今往后，她顾莲舟的道，在九天雷霆，在长生仙途。

　　至于这齐国公夫人的位置……
　　陆湛想要懂事的贤内助，尽管去找便是。

　　她呀，可是不奉陪了。

　　至于陆湛是什么时候离去的，顾莲舟丝毫不在意。

　　只是清净的时刻总是有各种人来打破。

　　“夫人，老夫人有请。”

　　哦，忘了，陆湛他那个难缠的老娘还在这府上呢。

　　叹气。
　　这陆府她真的待不下去了。

　　上一世，顾莲舟死皮赖脸的硬是要嫁陆湛，这可惹得陆老夫人不喜得很，在陆老夫人眼里，她的儿子丰神如玉，武艺超群能力出众。可不是她顾莲舟这个小小从四品没实权的小官之女能配得上的，她儿子就是配皇室公主也是使得的。

　　荣辉堂。
　　理所当然的顾莲舟被坐了冷板凳，跟着陆老夫人身边的管事嬷嬷进入内堂后便被晾在一边无人搭理。
　　至于陆老夫人则倚靠在榻上闭目养神呢，身侧蹲着个小丫鬟拿着个小艾锤轻轻敲击着陆老夫人的小腿。

　　前世的顾莲舟也许早就上前一把抢了小丫鬟的活计，自己上去身体力行地哄老夫人呢。

　　现在的顾莲舟则是一点都不肯亏待自己，自顾自地坐到了一边的椅子上，也不出声儿。

　　倒是陆老夫人身边的管事陈嬷嬷非常狗腿地呵斥起了顾莲舟：
　　“少夫人！长辈不发话，哪有您这个做儿媳妇的这般没规矩！”

　　荣辉堂的位置非常好，坐北朝南，琉璃花窗精美异常，但是却挡不住阳光的光影钻入凑热闹。

　　“陈嬷嬷，噤声。身为奴婢怎可对着主子犬吠？而且，离我远点，你那口唾沫星子可别污了我的衣裳。”顾莲舟说着还特意调换了个位置。
　　陈嬷嬷是谁？

　　陆府仅次于老夫人和年轻国公爷之外的另一个最得脸的人啊！
　　府上谁不巴结她？就连少夫人在今日之前对待自己更是少不了讨好的。

　　今日却这般毫不留情面的给自己没脸，她可气坏了！

　　只是还没等陈嬷嬷颤抖着手指你你个半天说出下文，陆老夫人终于是开口了。

　　“阿榕，你且先下去吧。”
　　陈嬷嬷愤恨得紧，但是主子发话她不得不从，只能狠狠剜了一眼顾莲舟出了房。

　　“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