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狐传》学览

2、今昔之感 凤仙觅认救命恩人 这年秋天

　　这年秋天，也就是快过中秋节的时候。
　　七郎就把自己编的筐和席收拾了一下，准备赶个集日挑上街卖掉。
　　他打算给娘做件新衣裳，再买些酒和菜，顺便与兄嫂们招呼一声：到八月十五那天都过来，一家人欢欢喜喜的陪着娘过个团圆节。
　　说心里话，这样做纯是为了让娘高兴而已。眼下他对一切都兴味索然。
　　在这团圆节将临之即，他万分思念的只有那梦里的姑娘。
　　如能在这中秋皎月之良辰美景，与那姑娘相逢，该是一件多么甜蜜的事！........
　　正在他思怀切切之时，忽听得娘“哎呀”一声，当下见她晕倒在地。
　　七郎慌了手脚，扔下手里的活，立马把娘抱上了炕。摩胸，捶背，掐人中忙了半天，还是不见娘苏醒。他心急如焚，跑到邻村请来郎中。
　　那郎中搭脉后，为难的摇头说“你娘这病是‘上焦淤滞’，又叫‘魂离躯’。最多撑十多日。恕老朽无能，还是另请高明吧。”
　　七郎听后如青天霹雳，立时声泪俱下“娘！娘！不能这样啊——！”
　　娘为七个儿子受了一辈子苦。还没享过福，不能就这么死了。想尽天法也要救娘！
　　他赶到杏花镇把哥嫂们都喊来，博采众议，到处求医。但其结果都相似那郎中所言。
　　转眼八九天过去，娘的病还是没有人能治。危在旦夕之即，众哥嫂也悲痛欲绝。
　　七郎更是憯伤至极，他跪在门口望天搥胸，痛哭流涕，乞求老太爷给予一线希望，把母亲救回来。
　　那盈满泪水的眼帘，忽然模糊的看到门口老槐树上，不知何人何时贴了一张白色无头告示。他便抹去眼泪走了过去，只见告示上写着“吾乃南山玄遯境神医：具妙手回春之术，有起死还生之法。”
　　七郎心中豁然开亮。他转身与哥嫂们告辞，随即就准备去南山寻找这神医。
　　那南山距此六十余里。但是南山的玄遯境，众哥嫂都不知在何处，确是头回听说这个地名。
　　七郎琢磨；等到了南山后再做打听也不迟。也没多问，便启程上路。

　　沓冈复岭行至四十余里，七郎到了南山脚下。抬头望：崎岖险峻的羊肠小道延伸于山顶。左右层峦叠嶂，
　　杳无人迹。那玄遯境究竟何处？却无从问路寻址。
　　他只得顺着山路继续前行，好在面前惟独这一条路。
　　又走了半个多时辰，前方出现三叉路口。这下可令人为难！到底应该走哪条路？七郎犹豫不决。
　　正当他靡知所措之时，忽见前方云兴雾起，霞光万道 。霞光中走出一老先生。一身达士装着。
　　只见那老先生鹤发童颜，须髯若神。走起路来脚下生风。左肩上扛着一面缎料招牌，上面写道“神仙妙手，百病回春。”右肩挎着一囊袋。
　　七郎立即迎上询问，“老先生请留步，能问，南山的神医府落何处？”
　　老先生停了脚步，答道“老夫正是那神医也！”
　　说完便手抹胡须，反问道“你是否七郎？”
　　“我就是七郎啊！”七郎惊奇的回答着。心里在想，“这老先生如何知道我叫七郎？”
　　老先生听后，软语温言的说“快去看看你娘吧。我是特意赶来为她治病的。”
　　七郎听了，惊喜欲狂“扑通”一声跪在老先生脚前。
　　连声道“感谢老先生！如此说来我娘有救了！我娘有救啦！！”
　　老先生扶起七郎视为亲人一般，说“快走吧，救你娘的命刻不容缓！。”
　　“哎！哎！”七郎感激涕零，点头应着。
　　老少俩人直赴七郎家的方向，一路且走且说。
　　七郎问道，“老先生与我素昧平生，如何得知我叫七郎？又如何得知我娘病了？”
　　老先生扬眉笑眼道，“是我那女儿告诉我的。也是她执意叫我来的。”
　　七郎不解又问，“老先生的令爱是哪位小姐？我怎么不认识？”
　　老先生看着七郎逗趣的说“等你们见了面就认识啦。”说着，他抹着胡须“哈哈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显得那么的悫善。
　　七郎听后更是纳闷，心想；平日里我从不与姑娘往徕，怎会受得这等恩惠？
　　由于他救娘心切，也没想再刨根问底，只是陪着老先生冲冲赶路。
　　到家后，见娘已是气息奄奄。哥嫂们惊惶失措，哭丧着在连连呼娘。
　　老先生一不坐二不休，立时亲临七郎娘的床边。
　　经少许观察后。便从腰间取下个系红索的小葫芦。又从囊袋里掏出一珠似小红枣般的药丸。打开葫芦盖丢了进去，摇晃一阵。拨开七郎娘的嘴，慢慢的倒入少许红色浆汁在她口中。
　　这浆汁入了七郎娘的嘴，渐渐往下洇，洇至喉咙处。只听的她“咕嘟”一声，咽了下去。
　　不消片刻，就听七郎娘长疏了一口气，竟然漫漫的睁开了双眼。
　　见此情景，七郎欢呼鼓舞，连声喊道“娘！娘！我娘醒啦！”
　　他急转过身来，给老先生连磕了三个响头。激动的说“谢谢师傅救我娘一命！谢谢师傅救了我娘一命！”
　　众哥哥也感激的五体投地道“师傅救我母重生，儿等日后定犬马之报！”
　　老先生向大家拱手还礼说“我这只不过是理所当然之事。”
　　随后，他搀起七郎。慈和的说，“孩子啊，你也不必如此。这都是你积下的恩德所报啊。”
　　这句话说的似乎内涵玄奥，令众人摸不着头脑。就连七郎听了，也在持疑。
　　老先生调转头来，和眉善目的对七郎娘说，“老夫人更要保全好身子骨，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七郎娘连连点头，感谢老先生的救命之恩！
　　她让儿们去准备些酒菜，想留老先生吃顿饭。
　　可是老先生执意要走，只说是“来日方长。”
　　临走时，他与七郎单独交代说“你娘的身子还需调养。明日头晌你再到咱俩今天相遇之处找我，我抓几副补药给你娘带回来。”
　　七郎连连点头，他疑惑的问“师傅，你府上就在那附近吗？”
　　老先生莞尔而笑，慎重的说“那里有一棵老银杏树。如果你遇不到我，就用手在树干上连拍七下。
　　记住！一定要象我这样拍，说着他以左臂为树干，用右手往上面拍。啪——啪——啪——，啪啪啪啪，慢三下又快四下的模仿给七郎看。七郎心领神会，点头应着。
　　老先生交代妥当后，与大伙道别，扬长而去。
　　七郎娘的病霍然而愈，觉得神清气爽，浑身舒适，肚中也感到饥饿。
　　她呼唤着“儿啊，快给娘赶些汤面吃。可饿杀我也！”
　　众兄弟听说娘想吃汤面，皆大欢喜。当下有的提水，有的活面，有的掌锅，有的烧火，里外忙碌起来。

　　第二天吃罢早饭，几个哥嫂都回了杏花镇。七郎料理好娘后，就前往约定地点给娘拿药。
　　大山里点缀着一些金黄色和枫红色。阵阵秋风飘零，可谓是一叶知秋。不过山菊花和杜鹃花还是那么艳采夺目。一路秋高气爽，沁人肺腑。
　　不知为何，七郎心中一种莫名其妙的兴奋感，油然而生。
　　那约定好的地方对他产生着强力的吸引，使他心驰神往。他快步流星，仅一个多时辰就到了地处。
　　只见那地处仍然雾涌云蒸，霞光万道。
　　他连喊了数声“师傅”，也没见应声。那老银杏树在何处？也难以看清。
　　正当着急之时，忽然觉得有个东西滚落到脚下。低头看原来是一颗银杏果。
　　待抬头再定神望时，专天老银杏树，秋叶金黄，就竖立跟前。
　　七郎立刻依上去，模仿着老先生的样子，慢三下，又快四下的拍了七下树干。
　　那拍击声刚落，眼前的云雾仿佛拉屏抽絮似的，逐而散去。
　　雾开云散后，眼界灿然一新。
　　三丈多高，五丈多宽的白玉石三门牌坊，巍然屹立在面前。
　　牌坊右侧写道“媲玉宇琼楼”，左侧写道“胜人间瑰景”。横头写的是“世外桃源”
　　牌坊门前，两只玉雕麒麟兽。似猛虎下山之势，栩栩如生。仿佛两尊守门罗汉。
　　牌坊内满园春色，分外聊人。
　　小桥流水，楼台亭阁，玉树琼枝，芳草绿荫，一条径道蜿蜒相连。
　　七郎进入牌坊，忽听得有人呼唤“七郎，你来了。我等你多时了。”
　　闻声望去，老先生正站在桥头相迎。今天他改为俗家装着，不过还是那么鹤骨松姿 。
　　七郎喜逐颜开，呼着“师傅”兴会淋漓的跑了过去。
　　“走累了吧？快到家里歇歇吧，都等着你呢。”老先生和善的说。
　　七郎同老先生走向楼台，老先生踏上台阶就高声喊道“七郎来了。”
　　楼厅内，随着应声走出四个人来。品貌非凡的母女四人。
　　但见；那老夫人雪鬓霜鬟，雍容雅步，手里拿着龙头拐杖。身旁跟随三个女儿。个个都是袅袅亭亭，窈窕玉貌 。
　　老夫人面目蔼然可亲，见了七郎便问“七郎啊，你娘的身子好了吗？”
　　七郎禀谢道；“感谢老夫人挂心！我娘的病多蒙师傅相救，现在已经好利索了。”
　　“那就好，那就好啊。呵呵呵，，，，，”老夫人欢喜的点头笑道。
　　楼厅里，老先生和老夫人坐在上坐的太师椅。一边坐的是三个女儿，另一边见七郎整襟危坐。丫鬟和佣人都立于身后。
　　老夫人指着三个女儿向七郎一一介绍道，“我家三位小姐都以花为名，大小姐唤‘凤仙’，二小姐唤‘芙蓉’三小姐唤‘蔷薇’”。
　　七郎起身与她们做礼，
　　两妹妹见之，也起身回礼。只有那大小姐显得羞怯，低着通红的脸儿不作声。
　　佣人上了茶后，老先生对大女儿说“我儿凤仙，还不前来拜见救命恩人！”。
　　只见坐于首侧，那烟视媚行的姑娘，羞人答答的起身。来到七郎面前道了个万福，绵言细语的说“小女子见过恩人七郎哥哥。”
　　话音刚落，俩妹妹“嘻嘻嘻”掩口失声。
　　羞恼的姐姐，红着脸儿，鼓着小嘴，急忙扭身回了坐上。
　　七郎心里在纳闷“方才所言，这‘救命恩人’何以说法？”
　　疑惑之间，他再次眷注着那大小姐，正巧大小姐此刻也抬起了那螓首蛾眉。就在两人对视的瞬时，大小姐双眉间的那颗梅花形红痣，仿佛迎着七郎闪烁了一下。使七郎觉得好象在什么地方见过这姑娘？似乎一见如故。
　　“啊—！！就是梦里的那姑娘！”七郎心中惊喜交集。
　　好一个妩媚女子！那温香身段约五尺多高。黑亮的髻鬟上一支灿艳兰花。脑后余发用红缨带拢轧，如凤尾般，顺服着那柔曲的体态垂至腰下。
　　青丝拂动，阔而玉净的前额。两道弯弯的月牙眉之间，天生一颗梅花形红痣。点缀的那月貌花容的脸儿更加姣冶！
　　两只大眼睛似盈盈秋水，长长的黑睫毛，忽闪着避羞的波光。
　　滑亮削直的鼻梁。溢润反光的小红唇。
　　尖尖的下巴，构托出那巉秀的蛋形脸。舒展洁白的颈脖上，配饰着晶莹的珍珠项链。
　　红润的两腮，依帖着柔情的鬓丝。
　　细腻的耳垂，蓝色的翡翠耳坠，在不时的闪晃着萤光。
　　藕色缎面大开领短外衫。在外衫的开领处，标呈着那挺勃的紫红色围胸（围胸；相当现在女性用的乳罩）。
　　围胸的上沿边，微微豁露着那令人心醉魂迷，挺峰落谷的温香软玉。
　　红绸面落地长裙，配有三寸宽的金色腰带。微风下，落地长裙在轻快的抖拂，那金色腰带长长的尾端，傲然的鱼游至身后。真可谓是飘飘欲仙姿态也！......
　　老先生仿佛看出七郎的心境，便问道，“七郎，可认识我儿凤仙？”
　　七郎的心神，完全迷在这仙姿玉貌的姑娘身上。没能在意老先生的问话。
　　“七郎！七郎——，七郎！”老先生连续唤着。
　　见此情景，旁坐的两妹妹不忍又垂首而乐。满堂的佣人丫鬟皆在低头掩口的偷笑。
　　姐姐却羞的汗颜无地。把那红透的脸儿扭到了侧身后，深深的埋了起来。
　　“啊！”七郎被老先生的呼声唤醒。说“在梦里见过！”
　　“那梦中所见，是你五世前的事情。”老先生接着说“我家姓胡，一家人都是五百年至千年修成的狐仙。
　　在三百多年前，也就是在你五世前的时候，由于阴阳轮回，那时的你还是个女儿身。名号唤做村妮。
　　一天，我儿凤仙因独自外出玩耍，不幸被狩猎人的铁夹钳住，脱身不得。多亏你相救，否则非丧命不可。为此，我儿凤仙誓天指日的表示，日后定要终生回报你的救命之恩。”
　　老先生一系话，为七郎点破迷团。七郎豁然开悟。原来这眼前的事，都是梦里的来缘。
　　老先生展眼舒眉，继续说“七郎啊，今世你既投身男儿，也是崇奉上天道意。何不与我儿凤仙结为伉俪，也好让她终身恩恩相报于你？”
　　七郎听了大喜若狂，这正是他刻骨相思之事。两三年来，他一直为此事朝思暮想，茶饭无心。
　　想不到，眼下不仅与那梦中的姑娘相逢，而且还将与她定为百年之好。真可谓是十全十美之事。
　　他敬佩这一家人知情重义，拯危济困的品概。同时也为自己所遇此吉喜，而欢欣振奋。
　　此时七郎的心绪，老先生已觉察。便与老夫人谠谋道；“再过几日就是八月二十二，好日子。我看倒不如让七郎今天先回去与母亲商议一番，待二十二日早晨我差车再把他们接过来，热热闹闹的把这喜事办了。”
　　老夫人满面笑容，点了点头。接着她又向七郎问道“七郎意下如何啊？”
　　七郎神采飞扬，内心对二老千恩万谢。忙说，“多蒙老先生老夫人厚爱，晚辈感激不尽。”
　　话毕，他的神色又显得有些忧虑，担心的是；娶媳妇需用一大笔银子，又到哪里去弄？
　　说也奇怪，七郎与老先生仿佛心心相印。他的心事老先生一眼就看透。
　　老先生安慰道，“七郎啊，成亲的费用不必犯愁。用不着你花一文钱。我家金银壁斗，这点银子真可谓是牛之一毛。”
　　老先生这深仁厚泽，使七郎铭感五内。他暗下决心，日后一定要胜似亲儿子，对二老进孝不匮。
　　说话间已进午时，老夫人吩咐膳房准备晌饭。
　　吃饭之时七郎提起补药一事。老先生哑然失笑，道；“七郎啊，你娘的病已经全好了，不再需要什么补药。我给你娘吃的那药，是用天山瑶池之水与长白山灵华酿制的琼浆玉液，再加上天峰顶上的千年雪莲果泡制而成。具有续神强骨之灵效。你就放心吧，你娘定会延年益寿的！”
　　七郎听后，安心落意，起身鞠躬致谢。
　　老先生接着又说，“另外，我也不是什么达士。这都是我儿凤仙的主意。是她叫我扮成达士的摸样，去给你娘治病，顺便再把你请到家来。”
　　老先生言下，七郎望着一家人不胜仰慕，对他们的嘉言懿行，内心沸溢着感恩戴德的情怀。
　　尤其是那，容貌；闭月羞花，内在；蕙心兰质的凤仙小姐，更令他轻怜重惜。
　　他感慨激昂，不堪言状。只是连连点头。
　　饭后茶余，众人把七郎送至牌坊口。
　　凤仙姑娘却一人站在远处，朝着七郎引首以望，秋波盈盈。
　　思今感夕，那三百多年前的救命情景还深铭肺腑。她决心以定，要与七郎结为夫妻。白首不渝的回报他对自己的再生之恩。
　　出了牌坊门老夫人和七郎说，“七郎啊，我们这里属避世离俗之地。你如果想出去的话，必需在牌坊门外先停住脚步，闭上眼睛，口中念一声“摩吉矢砾，夷稽砉矗—。”待耳边风声消失之后，方可睁开眼睛走路。
　　老夫人担心七郎记不住这绕嘴的口诀，反复教了几次，直至他牢记为止。
　　七郎与他们告辞后，闭上眼睛，学着老夫人的样子，念了一声“ 摩吉矢砾，夷稽砉矗—”立时听得耳边风呼呼响。片刻后风止声息，等他睁开眼时，已经置身于老银杏树下。周围别无他人，依然是雾兴云涌。

　　回到家后，娘听说这系列的事情后如明月入怀，高兴的足蹈手舞。连声说“这真是天付良缘！”
　　她狠狠的点了一下七儿的脑门说，“我说为何我儿，这个姑娘也不要，那个姑娘也不要的，且原来是有人在等着你啊。”
　　七郎听后笑了，笑的那么的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