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花开》隐隐暮霭

2、穿越 在黑暗中

　　在黑暗中，海棠感觉自己的身体渐渐往下沉，像是细小的雪花，在空中轻盈地缓缓地降落到地上，一切模糊的感官又逐渐变得清晰。
　　我还活着吗？
　　海棠慢慢睁开了眼睛，极其刺眼的光让她皱了一下眉头。待眼睛完全适应光线时，她意识到自己并没有死去。
　　这是一个陌生的地方。偌大的房间以粉色和白色为基调，能想象到房间的主人非常喜欢粉色。海棠突然想到了去年陆三小姐在陆老太太寿宴上穿的裙子，逼真的粉白色的海棠花一朵朵地绣在裙上，衬托得陆三小姐更加娇艳。海棠心知那昂贵的面料和精致的绣样不属于她这样卑贱的丫鬟，但又无法从海棠花裙上移开目光。她虽名海棠，但不代表她就能成为像海棠花那样美丽地绽放，毕竟，她只是个丫鬟啊。
　　海棠胡乱地想着过往，慢慢发现这个房间跟她所见过的房间很不一样，奇异的设计和从未见过的摆设让海棠的眉头皱得更深了。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二小姐呢？对了，我从山坡下滚下来了，还撞在了石头上。二小姐可还好？后脑勺的伤口隐隐作痛，像在是提醒她一切都是真实的。海棠尝试着撑起身子，然而身体实在太虚弱，她放弃了坐起来的念头，盯着天花板发呆。
　　大概是有什么奇人义士救了我吧。海棠心想。
　　海棠继续打量周围的环境。房间的中央吊着一盏设计华丽的水晶灯，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让水晶灯折射出好看的颜色。海棠想不出来这是什么材质的吊饰，只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很华贵。门外突然传来一声什么东西掉落到地上碎掉的声音，海棠立刻提高了警惕，只听见另一个人匆匆走近，压着声音训斥道：“连拿个杯子都拿不好，你这样笨手笨脚的会影响小姐休息的。你快打扫一下这里，动作轻一点。”话说完，房间门被打开了。一个短发的中年女子走了进来，看到海棠醒了，她急急地走到海棠身边，握着她的双手：“小姐，你总算是醒了！”
　　小姐？海棠疑惑着，注意到中年女子的发型，她心想这位妇人是出家了吗。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中年女子就对着门外另一个稍显年轻的女子说道：“快去通知先生和太太，小姐醒了！还有李医生！”年轻女子哎了一声，放下了打扫的活就急急地跑走了。
　　“小姐你感觉还好吗？身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中年女子抚摸着海棠的脸蛋，关切的眼神让海棠感受到一丝松懈，“我没事。谢谢您。请问恩人贵姓？”
　　“恩人？小姐你在说什么呢，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刘姨啊！”中年女子显然有些急了，“小姐是什么都不记得了吗，我是从你小时候就开始照顾你的刘姨呀！哎哟，我可怜的暄暄啊，你真的受苦了！”
　　刘姨？我怎么不记得有这么个人？暄暄？她是在叫我吗？海棠心里满是疑惑，她看向刘姨，“刘姨，我不认识您。也许您是认错了人，很谢谢您救了我，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先走了。”说罢，海棠想再次尝试着坐起来，然而后脑勺的伤口实在太痛了，她嘶了一声，刘姨马上靠过来轻轻扶着她坐好，并且为她垫了几个枕头，“小姐别急，李医生很快就到了。你再忍耐一下啊。”
　　刘姨为海棠倒了一杯水，海棠抚摸着光滑的水杯，指腹感受到水杯传来的温热感，心里想着这个水杯也很特别，是她没见过的样式。这一切的事物实在是太奇怪了，她想快点弄清一切，然而身体实在太虚弱，伤口似乎也很严重，她行动不便，只好在床上等着刘姨口中说的李医生到达。她想，等见完这个叫李医生的人，我再跟刘姨提出离开吧。二小姐不知道平安到家没有，她估计也很着急了。等回到陆府伤口好了之后，还要上门亲自来跟刘姨道谢才行。虽然她似乎把我认成另一个人，但如果没有刘姨，我也不会活下去。
　　海棠还在胡思乱想着，这时候李医生和王氏夫妇到了。被刘姨称为李医生的男人穿着也很奇怪，一身白袍，脸上还架着一个古怪的饰物。海棠心中的疑惑越来越重，只见李医生翻着她的眼皮，拿着一个发亮的小圆柱物体朝着她眼睛里照看。待李医生检查完了后，海棠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的中年男人和优雅女人。高个子中年男人关切地看看海棠，和李医生讨论起了海棠的病情；而一旁的优雅女人眼睛里却没有太多的情绪，她的视线有些漠然地穿过海棠床上，看着房间的某一处，像告知着众人她的到来并不是自愿的。
　　“小姐清醒后只需要定期换药就好了，我再给她开点消炎药服用。至于刘姨说小姐失忆了的情况是可能存在的，但并不影响小姐之后的生活。”李医生说完便和刘姨一起走出了房间，海棠见刘姨走了，有些着急，正想着要下床叫住刘姨，却被一双大手轻轻摁住了肩膀，是那个中年男人。“暄暄，好好休息吧。”男人低沉的声音在海棠头顶响起，他蹲了下来，“暄暄，还记得爸爸吗？”
　　“爸爸？”海棠惊讶道。看到海棠的神情，男人显得有些低落：“我是你的爸爸，王泽。你是王暄和，你还记得吗？还有她——”男人示意优雅女人向前靠近，“她是你妈妈，赵箐。你是因为一场车祸撞伤了头部，导致记忆有些缺失。但没关系，爸爸和妈妈都在，会让你好起来的。”王泽对海棠温和地笑，轻轻地摸着她的脑袋。
　　站在一旁的优雅女人疏离地笑了笑，无声地宣告着她和海棠的距离。海棠心中充满了惊讶和疑惑：她失去记忆了？怎么会？她很清晰地知道自己是赵海棠，是陆家二小姐的贴身丫鬟，并不是什么王暄和，什么小姐。但身处陌生环境，在不确定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前，她不敢轻举妄动，沉默地点着头，掩盖下她所有真实的想法。
　　在王氏夫妇离开后，刘姨也回来了。刘姨轻扶着海棠走到浴室，为她准备洗漱。海棠不习惯差遣别人，正准备向刘姨提出拒绝时，她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一个有着完全陌生的面孔的自己。海棠瞪大了眼睛，不禁往后退了几步：镜子里的人是谁？她不是海棠。那我是谁？她又是谁？她不停地转着身，尝试通过不同角度从镜中看出一丝丝海棠的痕迹。
　　刘姨看着在镜子前的海棠，笑着安慰道：“小姐别难过，只是后脑勺少了一圈头发而已。等伤口好了，头发自然就长回来了。到时候刘姨再好好给你打扮，我们暄暄还是漂漂亮亮的小公主。”
　　刘姨的话显然没有被海棠放在心上。在震惊之余，她想，我到底是王暄和，还是赵海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