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妻》卜做人了

1、第 1 章

　　前妻

　　一
　　下午五点刚过五分，叶恒波接了通电话。
　　第一次他没接，对方便锲而不舍地打了第二通。那号码就算删除多少次叶恒波也记得，他慢条斯理地收拾了提包，等铃声第三次响起。
　　“喂？”
　　梁易愣了一下，仿佛没料到他会接通，“哦，怀顾呀，那个……”
　　随即沉默。叶恒波主动开口，“有事吗？”脚尖不耐烦地轻轻点地，司机已经到了楼下，他还要去接儿子叶琛。又等了五秒，梁易才低声说，“你明天有空的吧？”
　　“我没空，忙得很。”
　　“你这样就没意思了……”
　　叶恒波懒得废话，干脆挂断。但他的前夫当然不会轻言放弃，又绵绵不断地打过来，叶恒波坐进车里，对司机点了点头，看一眼手机，梁易果然发短信来，“怀顾，咱们谈谈吧。”
　　谈什么谈？叶恒波清楚梁易要谈什么。
　　“叶琛是我儿子，我生的，就要姓叶。我家的规矩，这没得谈。”
　　梁易回得迅速，“他也是我儿子。”
　　叶恒波自认不是个刻薄人，但对着梁易，他忍不住刻薄，“去你妈的。”随即将号码拉黑，乐得清静。
　　司机在叶家做了二十多年，自然明白其中关窍：“梁先生？”
　　“什么梁先生，”叶恒波嗤笑，“狗屁倒灶的玩意儿。”
　　号码拉黑了，短信还在。叶恒波翻看仅剩的几条，忽地想起当年谈恋爱时情到深处，一条条把短信抄录在本子上。现在回想，这行径愚蠢无比，然而当初爱意却是发自内心，天然流露，十几岁的叶恒波想到梁易便脸颊泛热，忍不住嘴角上扬。
　　他那个时候是真爱梁易，现在也是真的厌倦。离婚令元气大伤，叶恒波现在想起他的初恋兼男朋友，除了恶心，心中连半丝涟漪也不会泛起。

　　叶琛背着书包，洋洋得意。
　　“爸，我又考第一，我真是太天才了！”
　　叶恒波“嗯”了声，“随我。”
　　叶琛才八岁多，已显露出英挺的眉目。他上半截像叶恒波，一双眼睛脉脉含情，下半截像梁易，薄唇寡情。叶恒波拽过叶琛的手揉了揉，“我儿子是最聪明的。”
　　叶琛察言观色，“爸爸，是不是那个死鬼又找你麻烦啦？”
　　叶恒波说，“不许说脏话。”却并未指出叫生身父亲“死鬼”非常之不妥。梁易可不就是个死鬼，“死鬼说，要给你把名字改掉。”
　　“我不同意。”叶琛直摇头，“我是你儿子。”
　　叶恒波赞许道，“好。”
　　叶琛道，“哎，爸爸你就没有一劳永逸的办法吗？我周末还得去见他，烦死了。到底是谁规定的他具有探视权？我又不是玩具，一点也不想被他探视。”

　　说归说，周六中午，叶琛还是乖乖地去见梁易。
　　梁易从马术班接到儿子，喜上眉梢，“天亮，你又长高了。”
　　“天亮”是梁易那个在农村的母亲给孙子取的乳名，叶琛皱起眉头，“梁先生——”
　　梁易从不知道叶琛在背后称他为“死鬼”，上半年他忙于生意，没空去探视叶琛，叶琛过生日，也不过派秘书前去送上礼物。到底是生疏了，梁易暗暗委屈，脸上做风轻云淡，“儿啊，想吃什么？爸爸带你去。”
　　叶琛低头玩手机，“我想吃金拱门。”
　　“金拱门？”梁易不解，“那是新开的？我怎么没听说过。”
　　叶琛嗤笑，这表情和叶恒波如出一辙，“哦，就是麦当劳啦。这么大的新闻，您都没听说吗？”
　　“我……我听说了。”梁易尊严扫地，赶忙弥补，“我只是，嗯，一时没反应过来，呵呵。”
　　叶琛也呵呵而笑，手指灵巧地在屏幕上移动。梁易为保持亲子关系，努力地没话找话，“你最近，成绩如何？”
　　“期中考全年级第一名。”
　　梁易把苦口婆心咽回肚中，喜滋滋道，“不愧是我儿子。我小时候一直到高考，在县里都是出了名的……哎不过你不要骄傲自满。骄傲使人退步，谦虚使人进步，晓得伐？”
　　叶琛大声说，“晓得啦！”
　　梁易又说，“好容易见一面，吃麦当劳就没必要了。带你去吃点高档货，你现在长身体，要补充蛋白质，维生素——”
　　叶琛打个哈欠，眼珠转了几转。梁易带儿子去了市中心的一家餐厅，可以俯视整个城市。“想吃什么自己去拿。”梁易慈爱地望着叶琛，就听叶琛道，“哎，我记得您以前不是不爱来这种地方吗？”
　　梁易一愣，“哪有，我——”
　　“哦，懂了，您是谈恋爱了吧？”叶琛笑嘻嘻，“我知道的，谈恋爱才吃好的。这叫……放长线，钓大鱼。”
　　梁易面子挂不住，低喝道，“你跟谁学的！是不是你外公家又骂我了？”
　　叶琛睁大眼睛，天真无邪，“我钓鱼的时候听叔叔讲的。叔叔可厉害了！钓了好大的一条鱼送给爸爸，爸爸很开心。”
　　梁易闻言大惊，“什么叔叔？怎么还钓鱼送你爸爸？他叫什么？长什么样子？”
　　叶琛想了想，“哦，姓什么我记不清了，反正追求爸爸的alpha一大群。我倒是蛮喜欢这个叔叔的，想让他当我的后爸。可爸爸不喜欢啊，他说心里有阴影，打算找个女alpha了。最近有个漂亮姐姐追爸爸，每天送花的，不重样。爸爸很高兴，哈哈，我也喜欢。那个姐姐好温柔啊……”
　　梁易头晕目眩，脸褪去血色，白里透青。好你个叶恒波，竟然敢背着我——就听叶琛轻轻嗓子，道，“哎，说不定婚礼要请您来呢！您不是说过嘛，离婚了也要做朋友。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