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账》余岚

1、回忆再现，彼时温柔 2016年

　　2016年3月初，距离高考还有96还是97天，又或是更短，李楠记不大清了，反正班长每隔一段时间总是忘记修改黑板右上角的倒计时。

　　不过这也不重要，多一天少一天对她来说没什么不同。

　　只是在教室里的大家都奋笔埋头的时候，李楠总是会盯着那个不断减少的数字发呆，想着要是明天就高考就太好了，顺便再幻想一下大学的美好生活。然后在转笔失败的“啪嗒”声中醒转，嘲笑一下自己的不切实际，捡起笔继续那永远也写不完的题。

　　中午放学的时候李楠顶着大太阳骑着自行车飞一般的赶回家，她家离学校并不远，最快的时候，骑车只要5分钟，当然这不包括爬楼梯的时间。

　　尽管路上时间不长，天气还很热，她也依旧穿着外套，把两只手遮得严严实实。

　　倒不是她娇气，而是觉得自己已经长的不算好看了，再变黑就更不讨人喜欢了。年轻的女孩也开始越来越在乎外表了，不再如以前一般大大咧咧、有恃无恐。

　　从小到大长辈们的客套话里最多的不是夸她长得漂亮，而是说她白白嫩嫩的。从前她不以为意，如今却是想尽力保持这为数不多的优点。

　　推开家门的时候听见厨房里妈妈做饭的声音，李楠没有说话，一边扒外套一边走到客厅，看了一眼电视机上正在播放的水上闯关节目，然后随便换了一个台，坐下来默默地看着。

　　她不明白那闯关节目有什么好看的，重复的落水和主持人尴尬的搭话，偏偏妈妈爱看，还要用来下饭。

　　“吃饭啦!”

　　妈妈的声音叫醒了她，李楠恍惚中发现自己刚刚又在发呆了，她觉得这并不是一个好现象，不过没打算做什么事去改正。

　　她走到饭桌坐下，和妈妈两个人吃着并不丰盛的午餐，相对无话。哥哥在外地上大学，爸爸在工作，家里一向没太多热闹的氛围。

　　她不是没觉得过自己和家人缺少交流，以前她也很乐意和妈妈说一些学校里的趣事，只是自己越长大越沉默寡言，她只能把这归罪于高三压力大。

　　又或许每个家庭都有自己的相处方式，自己家这样的不过是其中普通的一种。
　　吃过饭李楠就躺在沙发上准备午睡了，家里并没有什么可供娱乐的东西，除了睡觉她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

　　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她感觉到妈妈轻轻地把电视关了，其实她并不介意电视发出的那点声音，而是把这当做背景音，有助于她入眠。

　　关掉电视之后，周围一片寂静，这反而让她心慌，觉得自己置身于阴暗广阔的世界，孤立无援。但是妈妈刻意轻手轻脚的动作又让她感到一丝温暖。

　　这样也不错，李楠睡着的前一刻这样想着。

　　2：10上课，李楠2:00才起。不是贪睡，而是习惯这样紧凑的生活节奏。

　　一刻不停地赶到学校，艰难地把自行车塞进拥挤的车位里后，李楠开始狂奔。她已经实践过多次，绝对不会迟到，虽然踩着铃声进教室也不是什么值得得意的事。

　　“快点跑起来!还有一分钟!”

　　跑进教学楼走廊的时候，年级主任正站在广场中央大声喊着，浑厚的声音在口袋型的楼里甚至产生了回响。他手上拿着手机，计着时，一双眼睛四处扫视，准备在铃声响起时抓住那些“不幸的人”。

　　不知道为什么，李楠好像在他眼睛里看到了兴奋和跃跃欲试，不过那大概是她的错觉吧，毕竟面对迟到的学生，年级主任有的恐怕只是愤怒。

　　当他的视线扫过李楠时，她下意识扭过了头，她可不想站在楼中央被人看笑话。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加快了步伐。好在她的班级在一楼，省去了爬楼梯。李楠低头冲进后门，没成想和人撞了个满怀。

　　“诶——不好意思啊!”

　　道过歉后，李楠眯着眼睛摸了摸额头，想着这班里谁啊，身板挺硬，还挺疼的。

　　“小心点行不行，每次都这么赶，说你多少次了还是改不了。”

　　熟悉的带着戏谑的男声从头顶传来，还是一样的漫不经心。

　　感觉到有人屈指轻轻在她头上扣了一下，李楠僵住了，原本要抬头看的动作也一并顿住，整个人梗在那里不知如何反应，好半晌才恢复过来，抬头意味不明的咧了咧嘴。

　　她想自己在这胡思乱想了半天，其实真正也就一瞬吧，毕竟自己在他面前一向表现的很好，不至于这么失态。

　　铃声在耳边炸响，李楠甚至觉得耳膜都在震动，她想难道声音太大把她的视觉也震坏了不然为什么当她抬头看向顾林桉的时候，居然看不清他的脸。

　　模糊中只有那一双带笑的眼睛，让她不禁想起曾经那一段短暂却愉快的时光。回忆对她来说犹如洪水猛兽，逼得她眼眶发红，竟是快要哭出来了。

　　“铃铃铃——”

　　李楠猛然睁开双眼，看着天花板，默默听了一会闹钟，等心跳平复之后才抬手按灭了它。

　　原来只是一场梦啊……

　　李楠发出一声叹息，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其中是庆幸多一点还是遗憾多一点。

　　已经过去快两年了，她不再是那个挣扎在高三生活里的青涩的少女了，她现在大二了，顾林桉呢，也已经大一了，他的大学生活大概很精彩吧，至少……至少比她好。

　　尽管关于顾林桉所有的消息，她都只能从其他人口中得知。但是她知道的，顾林桉对自己的人生总是很认真负责，又怎么会容许自己过的不好呢。

　　原本顾林桉就是她曾经生命里的耀眼光芒，是她平淡无奇、循规蹈矩的生活里唯一的“叛逆”，是可以让她感到自得的人。

　　但如今顾林桉过得越好，李楠就越不能不去埋怨他，她也想洒脱，也想拿得起放得下，也想让顾林桉一直保留曾经那个美好少年的模样留在回忆里。

　　但是她阻止不了时间在他们之间制造的一切，也没法忘掉那些隐秘而心酸的往事。

　　耿耿于怀至今，她自己都觉得丢人，然而没办法。她只能拒绝一切和顾林桉有关的事物和消息，这样的话，总有一天她会忘记的吧。

　　但是最近频繁地梦见往事令她很是困扰，那些回忆她久不碰触。

　　如果那回忆是一本书的话，早就被她搁在角落里，落满了灰尘。如今重新翻开，呛得她难受，一个不小心还会迷眼睛让她落泪。

　　那个时候也是会做梦的，或是白日里发生的真实，或是不敢说出口的未来，不管梦到什么，醒来都是满心的欢喜，与现在是大不相同了。

　　李楠躺在宿舍的床上，感到眼睛渐渐涌出热意，她抬起手臂覆在眼睛上，心里不停默念着真没出息真没出息真没出息……

　　窗外阳光慢慢照进宿舍，又是明媚的一天。

　　“已经四月了，夏天又要到了吗”

　　李楠小声说着，谁也没有听见。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