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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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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睁开眼,熟悉的昏黄的日光灯在天花板上摇摇欲坠,周凌坐在床头,皱紧了眉头,一下没一下地抽着烟。
他脚下已有了不少烟头,我全身酸软,不觉呻吟了一声,下意识地要强撑着身子起来,却没想到只是离了床上一些距离,便就又直直地摔回了床上。
"小桐……"
我心中顿时一片冰凉,竭力控制住了自己,问他:
"你给我打了什么?"
周凌却不答,仍然和我说起了杨宸的事情。
他坐在床前,一下没一下地吸着烟,烟雾恰到好处地将他的神情掩藏了起来,他躲在烟雾后面,跟我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
他说杨宸当年没了我的踪迹之后,曾经有一段时间找过他的家人几回,每次都声嘶力竭
地闹到半夜。
我听着却坐在床上怔怔地发愣,也不知杨宸那么柔弱的一个姑娘,是怎样在他门前声嘶力竭地闹那么长的时间。
他又说后来他托人给了杨宸家里人几笔钱,她家人也不愿意看杨宸就这样闹了下去,便在一天哄骗了她回去,连夜从安县搬了出去,去投奔别地的一个亲戚,从此再无音讯。
周凌说到这里,隔着烟雾冲我笑了笑,用着一种近乎讨好的语气冲我道:"你看,她会抛弃你,我却不一样,我会一直陪着你……"
我被他这语气恶心地想吐。
他这些说辞早就不知道和我说了多少遍,我将信将疑,一方面真心希望杨宸能和他说的一样,被家人带去了远方重新开始新生活;一方面却又每每想到她跟我说那些话时的神情,心里便一阵钝痛,始终觉得她不会这样顺应事实,仍然会在他乡死命地找我。
今天看见那蒙了灰的锁,我却没放下心来,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更加想起杨宸来。
可无论我怎样去问周凌,他始终只有那一个说辞,听得我对他的厌烦又上了几分。
周凌说完,屋里便静了下来,我一时也没说话,便只能听见周凌在那里抽了烟又放下,烟雾弥漫得让人心烦。
我闭了闭眼,竭力控制住了自己的语气,问道:"今天你给我打的针是怎么回事?"
周凌没应声。
我将头偏向了床的里面,手试探着动了动,仍然是没什么力气。
周凌熄了烟,带着一身刺鼻的味道朝我走了过来。
他握住我的手,将它抵在了额头上,低低道:"小桐,我向你保证,再也不会让你碰它。"
我的手冷得透骨,心中那个答案呼之欲出,这时周凌又是这样的一个反应,脑中轰隆一下,还没有想好该做什么反应,眼却是先一酸,胡乱涌出了几滴眼泪来。
周凌凑上身来,一点一点地替我吻去了额角的泪,又在我唇边流连,试探着启开我的唇,与我深吻了几回。
我被他吻得全身鸡皮疙瘩乍起,有心想推开他,手却绵软得使不上力气,只能闭上了眼,竭力不去看他的脸。
……
我恨他,恨不能生啖其肉,饮其血。
周凌从初中起就没太读书,天天跟着街上的小混混厮混,后来初三不知道为什么发愤图强临时抱佛脚地进了一高,也依然死性不改。
他那回在学校叫了我一声后,临了被人缠住脱不开身,等到回过神来却发现我早就走了,脸当时就沉了下来,倒是把那个特意来找他的姑娘吓得不轻。
他十五六岁的时候就在安县的小混混里出了名,打架时冲在最前面,骂人也骂得最为响亮,很是得那群混混头目的赏识,在他身边混得如鱼得水,身后也有了几个小弟,打群架时振臂一呼颇为威风。
他倒是从小时候那个窝窝囊囊拖着鼻涕的小孩混出了头,和我站在一起时比我还要高上一些,竟是丝毫看不出那个做什么事都畏畏缩缩的男孩的影子了。
周凌后来在学校里又细细碎碎地叫过我几回,我也都一一地应了他,每次看他都笑得露出了一口的白牙,脸上两个酒窝也生得格外讨喜,我和他一来而去,也就渐渐地熟稔了起来。
周凌那时格外会找名目,他几次邀我去打篮球,我都找理由推了过去,他听了也没生气,只是下次仍然笑呵呵地找我,我一来而去地推辞了几回,最后也是不好意思再推辞,就依着他趁着午休走了。
我走时动作特意放轻了些,可睡在我邻桌的杨宸仍然被动静弄得清醒了起来——她趴在课桌上,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对我说:"早点回来啊,下午刘老师的课,他可烦人。"
我将椅子放回原位,听到这话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轻轻地说道:
"知道了。"
她趴在桌子上模模糊糊的应了一声,我蹑手蹑脚地走出教室,拍了拍门口发愣的周凌的肩膀,和他一前一后地出了教室。
六月的午后热得离谱,我去小卖部买了两瓶水,自个喝了一瓶,给了周凌一瓶。
周凌接过水,却没急着喝,将水放在一边就要拉着我进球场。
蝉在树上不知厌烦地叫着,我接过了球,随手将它抛进了篮里,周凌却像是突然醒悟过来一样,猛地跑过来就要截我的球,结果还是晚了一步,竟稀里糊涂地被那球砸在了头上。
我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连忙跑过去扶起他,却摸到了一手温热——他被砸得流了鼻血。
我扶起他就要往医务室走过去,他被我胡乱地在后颈拍了凉水,又接过我搜肠刮肚弄来的纸,一路昂着头狼狈地被我拉去医务室,在路上状似不经意地问了我一句:
"我刚才在门口看见……那是你的女朋友?"
"喂,你想什么呢?"
我好气又好笑,心道到了这地步还记挂这风马牛不相关的事,拍了一下他的肩,说:
"人家姑娘可看不上我,你可别瞎说。"
其实那时正是高二下期,我心里其实是有些喜欢杨宸的,她大约心里也对我有些好感,只是我们两个都有些腼腆,便一直没说破。
现在周凌问起来,我不能让别人乱说传到杨宸耳朵里,就没告诉他,一路扶着他去了医务室。
周凌听了,全身却兀地放松了下来,登时全身都有些向我靠了过来。
我被他弄得有些不舒服,但也没太放在心上,只是将他送进医务室,又看着校医替他收拾好,就有些想回教室——不料周凌却一把抓住我,见我有些诧异,就又收回了手,讪训地对我说:"反正你也没什么事,留下来陪我吧,我俩说会儿话。"
这本来是我害得他进了医务室,于情于理我都不该推托,于是也就没说什么,扯过椅子坐在他床头,同他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那个中午我和他断断续续地说了很多,可我唯一有印象的,便只有周凌躺在床上,整张脸都因兴奋而迸发出不可忽视的光彩,神情热烈而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