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谁也不爱》tsofia

4、第四章

　　起初郑慕林以为人多是非多，练习生的圈子一定有很多纷争，没料到大家根本没时间吵起来，光是应付老师交下来的课业，就累得他挪不动身子。

　　杨原趁着短短五分钟的休息时间吃了两个面包，补充体力，口齿不清地说：“我们接下来又要去上另一节课了，放假比上学更累。”

　　郑慕林正忙着记歌词，只能应付一笑。他在万荣待了快四个月，一边应付初一的课程，一边接受各种训练，说实话，要不是凭着一股毅力支撑着，他早就申请退出了。尤其是这阵子父母在海外工作，剩下他独自生活，祖父母只是偶尔过来看望他。

　　比起留在家里，他还情愿在学校或公司，起码还有点人气。

　　郑慕林本来以为万荣只会教唱歌、跳舞和乐器，没想到接下来的课程令他耳目一新，甚至是为难。

　　下午，从不同组别甄选出来的男生来到排练室，发现自己的课程居然是闻所未闻的昆曲。

　　郑慕林想了一会儿，才记得自己在音乐课上听过这个名词。

　　可是......这又跟歌手有甚麽关系？

　　说话的是歌唱组的李云川，“昆曲？为甚麽要学昆曲？”

　　“对呀，以後出道又不会用得上。”乐器Ｂ组的刘卓轩也是满脸疑问。

　　其他练习生亦发出相同的质疑。

　　“是不是安排出错了？”

　　“公司最近不是在拍京剧电影吗？说不定要我们去跑龙套了。”

　　“不会吧，我们都是乐器组的，演戏不行。”刘卓轩指着安静地站在一旁的郑慕林说。

　　“没有甚麽是不行的。”门推开了，有一名穿着卡其色针织长外套的男子走进来，声音响亮，但不刺耳。

　　“老师好。”大家都是懂规矩的人，立即就站起来鞠躬。

　　“我是上海戏曲学校的老师林健忠，会教你们昆曲小生的基本功。”林健忠每年都会来万荣一次，替男生排练一个折子戏，顺便选上一些有潜力的苗子。根据万荣老总的意思，能耐心地把传统戏曲练得好的人，多半是心志坚定，可以在演艺圈走下去。林健忠对这个说法有保留，但看万荣这些年来的傳統，不能唱上幾段，就無法出道。

　　“林老师，我们真的要学吗？”刘卓轩问。

　　“这位同学，是你们的老板安排的。”林健忠脱下外套，放在椅背上，笑说。

　　既然是老板开口，那就肯定没有转弯的可能。

　　“你们谁有昆曲基础？或者是会中乐？”林健忠望向这十个十多岁的少年，好看是好看，但没有半点古典气韵。

　　没有人给他回应。

　　“太好了，一个都没有。大家先拿一把扇子。”

　　郑慕林拿着折扇，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变了广场拿着扇子乘凉的大叔一样。

　　“平时小生都会拿着扇子来拗造型，在戏曲中，我们需要美化动作，所以用三根手指拿扇。”

　　见到老师的动作，大家连忙对着镜子跟上，本来以为跟练舞一样，结果大家做得不伦不类。

　　“拿扇是基本动作，然後是指转扇。”林健忠将扇叶收拢并关好，右手的食指平托着扇骨架，中指随即放在扇架前，右手掌心朝上。手腕往怀里转，用食指拨动扇身往下转。“先让扇身绕在中指上，无名指随即到扇身前再拨扇身转动。”

　　“接着阳光来了。”林健忠用右手拇指、中指和食指捏着扇柄，将扇叶展平，“右手将扇平举至头顶，右掌心朝左下侧，身向左侧身而立。”

　　有舞蹈底子的人还能跟上去，跳舞较弱的人就真的远远落後。

　　郑慕林天生对动作的记忆略好，所以看老师示范了三四次，就掌握了基本身法，做得有板有眼。
　　林健忠看着众人的表现就皱眉，以往他过来上课，能找出几个不错的孩子，这次竟然一个都找不出来，三个月之後怎能排出一场戏呢？

　　时间比林健忠想像中过得快，上不了几节课，演出的日子就到了。

　　万荣的大楼有几个小型剧场，最小的可以容纳二百名观众，练习生经常在那里排练，这次的昆曲演出就定在其中一个三百人剧场内进行，刚好是假期，万荣的太子爷唐少澜和徐安之总监也从香港过来。

　　林健忠一进剧场，见到徐安之站在台上，穿着水蓝色的水袖，咿咿呀呀地唱着《惊梦》，唐少澜看着文件，丝毫不受影响。

　　“唐先生和徐先生也来了。”林健忠已经提早了半个小时过来准备，想不到老板比他来得更早。

　　“林老师好，今年也辛苦你了，他们排了哪折戏？”唐少澜趁着圣诞节假期过来上海，特地来关心练习生的学习进度。

　　换作是别的经纪公司，当然是不会学传统戏曲，这单纯是唐少澜的个人取向，而且出道之後艺人上节目说不定要表演才艺，唐少澜从来不觉得唱首歌和跳个舞就是歌手拿得出手的才艺，他要的是与众不同，比如是唐少澜最欣赏的宋星河，唱起粤剧，字正腔圆，连专业演员也夸他有天分。

　　“玉簪记的琴挑，说实话，没有突出的学生。”不像当年宋星河学了几堂课，便能把扇子玩出花样。林健忠望向台上的徐安之，戏唱下来没有问题，吐字清晰，顶多是身段有改善空间，叹了口气，这位总监有唱戏的资质，却一辈子都不会有唱戏的命。

　　“是吗？”唐少澜问。今年刚好要拍一部有关昆曲的电视剧，他打算在这些人当中挑几个表现不错的孩子，去戏里演个配角，在公众面前露个面。

　　“您可以去戏校里挑人。”

　　“林老师，自从我上一次选角之後，全中国的戏曲学校老师都恨死我。”唐少澜笑说。为了拍一部《红楼梦》，万荣办了一次海选，去遍各省的戏曲和艺术学校，不知把多少好学生领走了。

　　“不过，有个男生挺有潜力，叫郑慕林。”林健忠说。

　　“是吗？”

　　“话不多，但记性不错，做的动作很规范，唱也不错。”林健忠教完身段之後，就教看谱，能用一个小时弄清昆曲的各种工尺谱符号和唱腔，只有郑慕林一个人。

　　唐少澜当然知道郑慕林，第一次评比之後就被连雅堂挑上做伴舞，不到三个月又被宋星河选中参加MV拍摄，他很期待郑慕林长大之後可以达到哪个高度。

　　徐安之终於过足了戏瘾，脱下戏服，敏捷地从台上跳下来，“林老师好，我期待今天的表演。”

　　“孩子们还有进步的空间。”林健忠笑说。“徐总监唱戏还是中气十足。”

　　“呵呵，我老说自己应该改行了。”

　　“别祸害观众。”唐少澜摆摆手。

　　郑慕林他们到了剧场时，终於见到自己的顶头上司，唐少澜和徐安之，还有其他训练老师和练习生，早就坐满了二百多个位置。平日练习生们都在不同的排练室和时间进行集训，像今天齐聚一堂，确是难得。

　　“开始吧。”唐少澜见人齐了，就不要浪费时间，他很想看看质素是有多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