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甲天下》夏若风

6、第六章 回忆

　　我从小蝶的口中得知，原来这个少年的身世也和我一样，十分可怜。
　　他原本是一户平常人家的孩子，其父身为武林人士。但是，在一次武林争斗中，他的父亲不幸被牵连进去，最终惨遭毒手。他的母亲受不了打击，没过多久就病逝了。只剩下年幼他一个人孤苦伶仃的四处流浪。后来，他被人贩子盯上，卖到了怡春院。
　　自从向老鸨把他要了来后，我就没见他讲过一句过。除了帮我干活以外，他大部分时间都是独自一人坐在房中望着窗外。为了防止老鸨手底下的人再来找他麻烦，我特意安排他住在我的隔壁。
　　有一天夜里，我起床解手，经过他的房门时隐隐约约听到了一阵低泣声。顺着虚掩的房门，我看到他正埋着头伏在桌上。我叹了口气，推开门轻轻的走了进去。
　　他一抬头，见来的人是我，忙用衣袖在脸上擦了擦。
　　虽然我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不过，我知道他最想要的是什么。或许，我可以帮他达成愿望。
　　我走到他的身边，温柔的托起他的脸。他的眼角，还挂着晶莹的泪珠。
　　“你想离开这里，对吗？”我柔声问道。
　　他的脸上微微一红。
　　我微笑着收回手，说道：“不过就凭现在的你，根本没有能力离开这里。就算你逃离了这里，你就能保证不会有第二个怡春院吗？”
　　“……”少年听了我的话，欲言又止。
　　“这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要想不被欺负，就要让自己变的强大起来。”我笑着看向他，“如果，你喊我一声师傅，我可以教你武功。”
　　少年猛的睁大了双眼，说话的语调因为激动而变的颤抖起来：“真……真的吗？”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可……可是……你不是？”
　　“我是男人。至于我为什么要瞒着别人自己的身份，自有我的道理。我只问你一句话，你学还是不学？”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点也不担心眼前的少年会泄漏我的秘密。
　　少年似是下了决心一般，在我面前跪下，双手抱拳，说道：“师傅在上，请受徒弟一拜。”
　　我摆了摆手，说道：“这么大的礼我可受不起，我也没比你大了多少，快起来吧。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也忘记了……”少年有些窘迫的说道，“我很小的时候，就被人卖到了这里。以前的事，我大都记不清了。”
　　连名字都忘记了吗。心中，似是打翻了五味瓶一般，不知是什么滋味。
　　我略一沉吟：“以后，我就叫你景颢如何？我姓夏，名若风，你就随我的姓吧。”
　　“夏……景颢……”就在他喃喃念出自己名字的那一刻，我清楚的看见，他的脸上，浮起了一丝笑意。

　　在这之后的每个清晨，我都会借着早锻炼之名，带着景颢到附近的竹林里去习武。
　　看着手中的剑，情不自禁的回想起了我当初学武的情形。
　　以前在宫中的时候，闲暇之余，我总是会四处溜达一番。
　　我最喜欢去的，就是宫中的枫林。
　　那是一个秋天的黄昏，当我第一次踏入枫林时，就彻底沉沦在了这醉人的美景之中。火红的枫叶漫天飞舞着，仿佛无数的红蝶在翩翩起舞。在夕阳的照射下，枫叶像是被镜子镶上了一层金边似的，闪烁着神奇而耀眼的光芒。
　　就在我沉浸在这动人的景象之中久久不能自拔时，不远处传来一阵奇怪的声响。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我悄悄的走了过去。
　　一位身形修长而挺俊的男子正在枫林深初练剑。
　　男子的剑法变化多端，刚柔并济。那一柄看来十分普通的长剑在男子的手中竟像是被赋予了生命一般，在枫林间上下翻飞，收放自如。
　　“好……身手。”我不禁赞叹道。
　　“谁在那儿？”男子警觉的轻喝一声，手中的长剑向我直直刺来。
　　我想避开，却发现自己的双脚像灌了铅一样挪不动半分。眼看长剑就要刺中我，我只好认命的闭上了双眼。
　　过了半响，我并未察觉到有什么异况发生，这才睁开了眼。
　　面前站着的人，正是方才的男子。

　　他身着白衣，一头乌黑的长发用银色的缎带随意的斜束在胸前。温润如玉的面庞之上，一双墨玉般浓黑的双眼，像是能洞察一切，唇角带着若有若无的淡雅笑容，整个人犹如三月里清丽的春柳一般，流露出一股浑然天成的风流之态。金色的夕辉温柔的笼罩着他，轻巧的勾勒出他清俊细致的轮廓。
　　在那一瞬间，我竟像失了魂魄一样，定定的望着他。
　　“抱歉，吓到你了吧？”温和的声音，似一抹和风飘过我的心头。
　　我的脸刹时绯红一片：“没……没有。应该是我说对不起才对，打扰到你练剑了。”
　　“不碍事。”白衣男子插剑入鞘，“请恕在下冒昧，敢问姑娘是何许人也？”
　　虽然我很反感被人误认为女子，不过面对眼前之人，却怎么也生不出半丝怒意来。
　　“我是凤鸾坊的舞伶。”我垂下眼，说道，“还有，我是男人。”
　　白衣男子闻言，先是有些惊异，随即仔细的看了看我，轻轻一笑：“那么，请问阁下如何称呼？”
　　我沉吟了一会，才缓缓道出：“夏若风。”声音中，透出隐隐的不悦。
　　对方仍旧彬彬有礼：“原来是夏公子，刚才在下多有得罪，请别见怪。”
　　我刻意板起脸道：“我平时最恨别人如此待见我。这岂是一句致歉的话就可轻易躲闪了去的？”
　　“依夏公子之言，是不肯原谅在下了。不知如何才可博得夏公子的谅解呢？”白衣男子的唇角荡起好看的弧度。
　　“这也并非难事。”我一听立刻绽开笑颜，说道，“我希望你可以教我武功！”嘿嘿，鱼儿上钩了。
　　白衣男子并没有回复我，而是深深的看了我一眼：“要我教你可以，只是习武是件十分枯乏且辛劳的事，你可愿意承受这些？”
　　从小到的大，比这更痛苦，更辛酸的事我都经历过，此时怎会心生惧怕？
　　无畏的迎上白衣男子的双眼，我郑重的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