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龙传》黑水沐沐

1、陌上少年 玉溪子偶然

　　正是北国八月天，满山的枫树如同血染。半天晚霞，照着枯草，好不萧条。在汴梁城郊的一株松树下，有两位老者正在下棋，坐东朝西的老人锦衣秀袍，花白头发，像是出自官宦之家。坐在他对面的老人，鹤发童颜，着一灰色道袍，分明是个得道的道士。从早上刚起床，小河村的村民都看见他们坐在这里，此刻已经日落西山了，他们仍没分出胜负。开始还有几个来观棋的村民，但他们下的是围棋，没人能懂，渐渐的人就散了。高家的幼子一直从早上坐到现在，他姐姐唤他回家吃饭，他都不理。突然，他对锦衣老者说：“你要输了！”果然，一刻钟的功夫，锦衣老者拱手说：“真人棋艺精湛，老朽自愧不如，东西是你的了。”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油布包轻轻放在地上。道士说：“严先生谦虚了，贫道研究棋谱数十载，也只是侥幸胜你一子。”那锦衣老者不等道士的话讲完，已经飞出数十丈外，“大家各为其主，真人快去庆功领赏去吧，哈哈....”锦衣老者这几句话已经是从百丈之外传来，内力充足。高戊先天胎里不足，虽然十岁了，却仍像一个六岁的孩童，受内力激荡，顿时脸色煞白。那道士等那锦衣老者走远了，方将油布包收入怀中。本想转身离去，但回头看了一眼高戊，见他虽有病容，但眉目倔强，顿时对这个灵秀的少年生出一丝怜惜。于是将大拇指抵住高戊后背的至阳穴，缓缓将内力输入高戊体内。高戊觉得肺腑内如朝阳临照，十分温暖。等稍微恢复了些精神，想要起身参拜致谢，那道士觉察他的心意，道：“小友生来心脉受损，年岁渐长，随时有性命之忧，贫道无力医治你，今日传你几句心法，平时勤加练习，以俟假年。”高戊天资聪慧，那道士一语未己，高良已解下句，老者不禁生出惜才之情，竟十分爱惜了。道士问：“你家中都有何人？可愿随我去？我师弟或许能医得了你的病。”高戊道：“父母俱存，兄弟无故。但因为我自小体弱，常常使父母忧心，愿意辞别父母，随先生去。”
　　这道士正是海禅子的大弟子玉溪真人，其师云游多年未归，他的师弟萧抱珍掌管门中大小事务。萧抱珍，字元升，号三元子，世称三元真人，多年来在卫州一代传教，兼顾治病救人。玉溪子轻功卓绝，昼行夜息，和高戊到达霖落山时，已经是第二天的申牌时分。霖落山遍植银杏，风景十分秀丽，沿着山路走了十里，隐隐听见泉水流淌。玉溪子对高戊说：“很快就要到了，就在前面了。”午后的阳光似洪水一样泼洒下来，照的高戊睁不开眼睛，高戊眯眼远眺，只见麟麟几间瓦屋半隐半现在疏林中。房屋背后危峰兀立，其势破天，四周松竹合抱，青萝含烟，十分清雅。这时萧抱珍正在一株枫树下抚琴。只见他着一袭白色道袍，面色淡然，如墨的发丝随风飞扬。琴音平和清冷，一阵风过，白衣飘飘，更衬得一树枫叶烈烈如焚。待玉溪子走近时，琴声戛然而止，萧抱珍并不抬头，只是轻轻的说：“还顺利吗？”玉溪子从怀中掏出油布包交给萧抱珍说：“也费了一番神思，总算是严平识相。”萧抱珍翻开油布包，只见里面是一卷竹鉴，上书《墨子兵法》。”墨子生在乱世，静观天下大势，穷尽毕生心血写了一本《墨子兵法》，但最后决定藏于卧龙山上，千年来并未现世。他的门徒口口相传，后来偶然见于野史笔记，到北宋时，时人只当讹传，并不认真。最近，一个樵夫上山砍柴时发现了这部兵书，以五两银子卖给了淮南派，《墨子兵法》现世的事情才在江湖传开。兵书对朝廷是至宝，但在江湖上却并未掀起波澜。只是可惜大宋太平日久，斑白之老，不识干戈，朝廷竟无人过问此事。反倒是西夏皇室颇为重视，完颜部落也派武士悄悄潜入中原，打探兵书下落。萧抱珍说：“如今大宋百姓沉湎于饮食游乐，朝廷对邻国一味怀柔忍让，都看不到战火将起，此势不可逆，无人可扭转乾坤，兵书毕竟是凶器，藏起来未必不是好事。”玉溪子说：“世人都追名逐利，闻风而动，但师弟你凭着一人之力想扭转形势，会不会是杯水车薪？”萧抱珍道：“不仅是杯水车薪，谁又知此举是福是祸呢？至少不让中原的秘籍流落异域。”萧抱珍转头看了看一直站在玉溪子旁边的高戊，见他双目晶晶，但面颊带潮红，似有病容，便说：“孩子，你过来，我帮你把把脉。” 高戊脉象虚浮，先天不足之象，病在肌里，世间无药可医。萧抱珍说：“江左凤氏有一味百草丹，有换骨洗髓之效，佐以我门中的百花玉露丸，服用百日可改善体质，我再传你一套心法，日日修炼，但也只是保性命无虞，因你气血常不足，此生都不可过度操劳。”传说凤氏的草丹是取百草籽，萃以高山雪水，炼蜜成丸，有梧桐子大小，制作起来非常麻烦，所以非常珍贵。玉溪子说：“师弟，医好他的疾病不是一日之功，这孩子聪慧异常，世间少有，但我一不会医病，二来生性散漫，不会带弟子，所以我已经在他的父母面前将这孩子替你收入门中，你向来宽厚，料想你也不会反对吧。 ”萧抱珍淡淡的说：“也好。”萧抱珍对修道要求极严，从来不收弟子，玉溪子本想费一番口舌的，没想到萧抱珍答应的这么痛快。高戊见萧抱珍丰姿卓越，本就倾慕有加，见他又心怀苍生，更是对他尊敬至极，听他同意收自己为弟子，真是激动万分。但喜色一绽即逝，当即庄重磕头拜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