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漫长岁月》楼七素

5、五、我想和你一天一天

　　做完清洁之后邱立然很自然的就和我一起回家。我们俩一起走在那条我早已经走了好几年的老路上，落日斜挂在天上，整个世界都是橙黄色的。
　　这个男孩已经有十年没有和我没有联系了，可是我们之间是那么的熟悉。
　　邱立然慢吞吞的走在我前面，后脑勺的一撮头发微微的翘起，穿着一双白色板鞋——他的鞋子都是白色的。
　　“我觉得你今天有点不一样了。”他突然停下来对我说。“你可以跟我说的。”
　　我有点没反应过来，“我怎么……不一样了？”
　　他没有回答我哪里不一样了，反倒是继续问我心情是不是还是不好。
　　我面前这个小孩，我明明白白的清楚以后根本没有想法联系我的小孩，在笨拙的关心我。他可以敏锐的察觉到我的不同，可以一直陪在我的旁边，他愿意倾听我的一切。
　　我叹了口气，“邱立然，你说我们十年后会不会变成陌生人了？”
　　他听了我这话之后噗嗤一下笑了出来，“你整天想什么呢，想这么远。”
　　我看着面前这个男孩，他没有长大，他不知道时间一旦消逝起来，猝不及防。他不知道再好的朋友都会分别，他不知道周围的人都是温水煮青蛙似的慢慢离去的。
　　“我就想……如果呢。我妈妈说没有朋友是永远的。”
　　这话真是我妈妈说的。
　　我爸爸去世之后，他的那一大堆兄弟倒是来参加过葬礼，扔了一点点钱吃了饭便走了。小时候我在街上遇到过爸爸以前玩得很铁的叔叔，我那时候不明白什么叫人走茶凉，还是照样热情的对他说叔叔好。
　　他没理我，他当然应该不搭理我，我只是个不满十岁的小屁孩。
　　我回家之后跟妈妈说起了这件事，小时候的我还是不懂，为什么会这样，那个叔叔以前明明常来我家吃饭明明很喜欢我饿。我妈当时一脸淡然，依旧自己吃着自己的饭，她对我说，没有什么朋友是永远的，该离开的都会离开。
　　小时候的我无法理解，稍微长大了一点点之后才深有体会，很多朋友来得快去得也快，每个时段我们都会有属于那个时段的朋友，我们没有必要哭着拉着以前的朋友不要离开。
　　但是我还是问了邱立然这个问题，我们十年后，会不会变成陌生人。
　　我们可不可以，十年后不要变成陌生人。
　　邱立然被我认真的语气吓到了，也不笑了，清了清嗓子回答我，“我以后会主动联系你的，所以我们不会成为陌生人。”
　　听到这个意料之外的答案，我的眼泪一下就涌了上来。我不想被邱立然发现自己哭了，赶紧快速的往前面走了几步，“那你可要记得哦。”
　　即使我知道你不会的，我知道你不会主动联系我的。
　　但是在这一刻，我还是对你说，你要记得。
　　邱立然习以为常的跟着我回到我家，拿出练习册开始做作业。数学我倒是很快的就做完了——就是些加减乘除的计算题，还有几道只用设一个未知数的应用题，自然完成得很快。做完数学，我对着语文练习册上的那些空一筹莫展。
　　语文填空里的歇后语成语我只能对着语文书一个一个的找，偏偏这些答案都很分散，我把书翻得稀里哗啦得很是不好意思，一抬头看到对面的邱立然倒是很淡定的写着练习册，安安静静的，一点没受影响。
　　我突然想到在学校的时候邱立然说要给我检查作业，还要给我讲数学卷子上我不会的题。我悄悄地将数学练习册翻开，把几个稍微有点难度的题目改成错误答案。至于数学卷子……随便选几个题目长点的说自己不会做就好了。
　　邱立然给我讲题讲得很认真，以一个成年人的眼光来看，逻辑也很清楚。整个过程最让我痛苦就是，我要装作一开始就完全没想到怎么解这些题的样子，在他给我讲解了之后还要作恍然大悟状说“哦……原来是这样。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我这么说的时候邱立然总是带着浅浅的笑意，嘴边的酒窝若隐若现。让我觉得，这么卖蠢也值得了。
　　我不想一跃成为第一名，这么做太令人怀疑了。况且，如果题目都会了，邱立然还怎么辅导我。
　　终于讲完了最后一道题，邱立然把笔放下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他总是很整洁的，书本平平整整干干净净，笔也是好好的放在自己时常清洗的笔袋里，和小学其他的小毛孩子完全不一样。
　　我看了看自己语文书上用铅笔记的笔记，字不算难看但是那些铅笔字一看就被主人触摸过很多次了，弄得书页脏兮兮的，还有书边上的褶皱……程曦，你可长点心吧。
　　“等我回家放个包，马上就过来。”
　　邱立然是准备……和我一起出去玩？
　　我想了想说，“我和你一起吧，我想去看看邱爷爷。”
　　邱爷爷是一个很可爱的老头，他的腿脚不好，所以长期都是待在家里。我还记得每次我到他家他都会很热情的和我打招呼讲笑话，邱立然的冷幽默可能就是他遗传的。这么可爱的邱爷爷，在我高三的时候去世了，急性脑溢血。
　　办葬礼的那天我还在学校，我妈没跟我说，她觉得我没有必要去。周末回家的时候我妈才唠家常似的说邱爷爷去世了，邱立然当时在葬礼上哭得挺凶的。
　　我从来没见过邱立然哭过，他真的很爱邱爷爷。
　　我责怪我妈怎么不叫我回来，她还挺诧异的，问我为什么一定要回来参加葬礼，毕竟高三的每分每秒都很重要。
　　我当时怎么说的来着？我说，邱爷爷小时候对我很好，我也很喜欢他。更何况，我能理解邱立然的难过，我想安慰他。当然后面这句话我是没胆子跟我妈说的。
　　邱立然的东西已经收拾完毕了，“好，我前几天买的《拳皇》还挺好玩的，我们还可以一起打打游戏。”
　　“我不会啊……”
　　“玩着玩着不就会了吗，走起走起。”
　　邱爷爷现在的身体状态还不错，精神也很好。我刚到他们家门口就听到邱爷爷中气十足的在里屋喊“是程曦小姑娘来啦？”我努力把自己的声音调整到甜到发腻的状态，“是，邱爷爷我来看您了。”
　　走在前面的邱立然听到我这声音摔了一个趔粗。
　　我俩陪着邱爷爷聊了会天，讲了讲班上的趣事，主要是邱立然讲我符合……因为本人今天才来实在不知道班里有什么趣事。
　　邱立然讲话很有意思，他只讲别人好的方面，那些被老师罚、被批评的事情他都不会提。
　　整个聊天过程非常愉快，以及，撑。我在心里估计了下，我总过吃了三颗牛奶糖、一根巨长的香蕉、三个小蛋糕。每次邱爷爷都把东西送到我手上说“吃嘛吃嘛，小孩子就该多吃点。”拒都拒绝不了……
　　在我实在吃不下去任何东西的时候我只好望着邱立然说，我们去打游戏吧？
　　邱立然也在木木的吃着一个苹果，听到我的提议后赶紧点头说好。
　　不得不说，邱立然玩游戏玩得非常的好。最开始是我不熟悉怎么玩老是输，后来我熟悉了之后不过是……输得慢一点了。想到一局都还没赢过我不免有些气恼，下意识的说“你就不能让我一下嘛？”
　　邱立然怔住了，然后说，好。
　　我觉得他让我的方式很侮辱人，因为他就站着不动了。但是我还是泰然自若的把那个不动的小人打倒，然后笑容满面的对着邱立然说，我赢了哦，不完了哈，就让这场游戏终结在我胜利的地方。
　　邱立然不可置否，自顾自的收拾手柄，“我就说你今天有点不一样吧……你平时就不会这样。”
　　我平时……是怎样的？是一个自卑的差生，只敢跟在你身后吗？
　　我闭眼回想，我记不起来了。小学的事，我只记得邱立然，只有一个邱立然，我把自己都从记忆中模糊了过去。
　　“那你觉得，我今天这样，算不算好？”
　　他没想到我会提出这样的问题，放下了手中的动作仔细的想了想，“我觉得好，你可以把自己想的都说出来了。”
　　我看着对面这个小男孩，他真的只有十二岁吗？他什么都懂，显而易见的早熟。当年他真的只是单纯的觉得没有联系我的必要。
　　“好就行了吧，我先走了，再见。”走了几步我又回头对邱立然说“你每次出门的时候注意交通安全啊，就人来车往的你要小心。”
　　邱立然皱了皱眉，“现在要出门的是你，你怎么想起说这个？”
　　“就突然想到了，拜拜拜拜。”知道未来邱立然会怎么离去之后我决定防患于未然，其主要方法就是每天提醒他一遍交通安全的重要性，给他洗脑，让他正视这个问题……
　　回到家之后，我把那张夹在我语文书里的纸条拿出来——我不想告诉邱立然这件事。纸条上的字迹笔画分明，写得非常用力，上面写着，程曦，你真是一个非常恶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