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一、回到过去,开心吗? ...
-
说实话,我刚醒的时候,人是懵的。
我相信我妈也是懵的。
因为我睁眼的那一瞬间大吼了一声,“啊啊啊我的妈呀今天周几啊我是不是迟到了要扣工资啊。”
我妈当时话都说不出来了,指着我,你说啥?
我妈的眼神太过耿直,脸上的震惊一览无余,本来我心里是坦坦荡荡的她这么一盯我心里反而有点慌了。
“我说……现在几点了?”
“才七点,不用急,我昨天就跟赵老师请假了,下午再去上学吧。”
上学?上什么学?我今年二十四,大学毕业都两年了。闭眼之前的记忆是爬山的路上摔了一跤给摔晕了。我为啥还要上学?我为啥还要跟老师请假呀?我哪里来的老师,我明明只有压榨我们血汗的老板呀!
“妈……我……”
我妈很急的样子“你看你昨天出的这一身汗,等下自己去洗个热水澡再睡会儿,中午上你奶奶家吃饭去,妈妈要去上班了,你要乖。”我妈起身准备离开,又说“今天又降温了,记得多穿点,别又弄个重感冒像昨天一样突然发高烧可吓到我了。”
我妈叫我要乖?我都这么大的人了,虽然谁不是个宝宝呢,但是这么说也太奇怪了吧。
等一下,奶奶?我哪里来的奶奶?大学三年级,我二十一岁,我奶奶就去世了。
我妈才发高烧了吧,说些胡话。
我正准备开口让让她去医院检查检查有没有哪点不舒服,突然发现很不对的地方。
我妈的皮肤一直都不是很好,带有许多斑。年轻的时候家里担子大经济条件也不好自然也不会去弄什么保养,最多就擦点强生婴儿。所以她有点显老,但是老了之后她也没什么皱纹反而显得年轻了。
但是现在……我应该54岁的妈妈……也太年轻了吧。看起来也就三十出头。
我妈一只脚都踏出房间门口了,又转过头对我说,“对了,你刚刚说什么呢?什么上班什么什么的?”
我现在不是很懂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不知道应该怎么接我妈的话,只能先让我妈出门好让自己可以好好地思考一下现在的情况,只能不尴不尬的回答说“没……没啥,刚刚我做了一个梦。”
我妈皱了皱眉,“这孩子磨牙就算了,怎么还开始说梦话了。”
我不想和我妈纠缠,赶紧说“妈妈你放心去上班吧,我没事。”想了想又说,“但是我今天不想去奶奶家吃饭,想自己在家煮饺子吃。”
我妈无可奈何,“怎么这么喜欢吃饺子。”说完就走了。
当我开口的时候,我就知道哪里不对了。虽然我是个女生,但我的声音一直都有点低,尤其是感冒嗓子痛接电话的时候曾让我的同学误以为是一个男人在回答她,那个时候她一本正经的对我说了句“叔叔您好”。但是刚刚,我听到的是稚嫩的童音,甜甜的,只能是我说出来。
到底怎么回事啊?!
妈妈离开之后,我才敢好好思考自己现在的处境。墙上挂着“万门奔腾”的日历,电视还是老旧的大背头,狭窄的房间,没有电脑没有WiFi,这个熟悉的地方就是我过去居住了十几年的地方,龙井路51号。在我十八岁的时候家里经济条件终于好了一点了,我妈东凑凑西凑凑终于完了自己的心愿买了一套环境稍微好点的房子。从十八岁开始,我再也没有回到这里来过。而现在我,正一脸懵逼的躺在龙井路51号这栋老旧的房子里这张老旧的床上,得出结论——我,程曦,回到小时候了。
我从被窝里跳起来,看了看自己现在大概只有一米四的身高,内心复杂。
妈妈包的饺子很好吃,尤其是白菜馅的,鲜嫩多汁,我工作之后自己在外租房住很少吃迟到我妈亲手做的饺子了。现在有时间慢慢吃了,可是我真的吃不下了。
程曦,24岁,药厂质检员一名,工作稳定,2018年六月,马上就要踏入25岁。而现在,看来是到不了25岁了。
我变小了,应该说,我重生了。
变小应该是像柯南似的身体变小,周围的一切都没有变化,岁月在井然有序的前进。而我,被岁月抛弃了。
心里有点惆怅,我过去蹉跎的时间,我在以后认识的朋友,都没有了。
我的人生就像一个游戏,都打到一半了突然就被重来了,过去的努力一去不复返了。我看着自己小得不像话的手,闭眼。
“不对呀……”我突然想起来,我以前哪有什么努力奋斗呀,连读书都是浑浑噩噩的,老天给我这么一个读档重来的机会,我应该开心、喜悦啊!
而现在的当务之急,我躺下,就是先睡一觉。不管是二十四岁摔晕了的我,还是现在不知道多少岁但是经历了一晚上发烧的我,都很累。
闭眼的时候,过去的(应该说未来的十几年)所发生的事情都像电影片段似的在我脑海里盘旋。我想起给我棒棒糖的奶奶、想起高中喜欢那个小男生、想起高考失利的捶胸顿足、想起被我抓包出轨的前男友。
突然想这么多事情我的头真的很痛,然后我就完全睡死了。
醒来的时候外面明晃晃的,阳光透过窗户直接打在我的脸上,是真的刺激。我的缺心眼妈妈,出门的时候没给我拉上窗帘,所以我,被阳光吵醒了。
下意识的低头看时间,发现手上居然带了一个表,一个粉红色的,电子表。
这是我爸爸给我的生日礼物,最后的生日礼物。
我的爸爸,在我七岁的时候去世了,车祸。
其实我什么都不记得了,连悲伤都不记得了。我不是什么早熟的孩子,也没有人给我讲过什么叫“人走了”,我以为爸爸会回来的。
我以为。
所以我连悲伤都不记得了。
看到妈妈这么急着出去上班的样子,我就知道了,我现在的年龄肯定是大于七的。
我来不及阻止爸爸的离开。
我的一生枯燥无味,往好的说就是平平淡淡就是真,往坏的说就是怯懦,一旦有点不确定的事我都不会去做,我不敢冒险,没人替我兜着。上天到底是为什么要给我这样一个机会,我到底能不能让我人生有一点改变?想到要把以前都经历过的事再经历一遍就有点烦,挂在墙上的钟滴滴的响了两声,中午十二点了。秒针马不停蹄的往前走着,它从不回头。
前生的那么多经历,学过的那么多东西,全部都寄居在了这个小屁孩儿里。我就像开了作弊器玩游戏一样,现在去小学如果大展身手没准还能混个天才的名号。
怎么看都是我赚到了耶。
我压抑着内心想要跳起来旋转跳跃庆祝的想法,迅速从床上滚起来穿衣服,洗漱,收拾完毕,照了照镜子,面前的女孩有点婴儿肥,两颊带着淡淡的粉红色,自己梳了一个利落的马尾辫,眼睛大大的、圆圆的,很不错,就算内心有一颗沧桑的心我还是一个可爱的小学女生。我拿起放在沙发上的书包,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今天我要上学啦。
但是我一站到校门口,就懵逼了。
我们小学上午十二点半放学,愿意回家吃饭的就回家吃饭,要不就是按月交午餐费给学校,在学校吃一顿午餐,中午老师带着做会儿作业玩会游戏啥的。下午一点半休息完毕,开始做教室操场的清洁。小学时封闭式学校,这就意味着,不到一点半校门是不会开的。我十二点就兴致盎然的开始收拾自己,小孩子又不化妆啥的,书包什么的都是前一天晚上整理好的(这是我难得的一个从小养成的好习惯),所以到学校的时候撑死了才一点钟,哦,我还有个表呢,果不其然,现在是北京时间十二点五十七,那三分钟都在嘲笑我的愚蠢。
还有半个小时,回家来不及,学校不让进,烈日当头,身为站在小学门口的可爱小学生,我的内心有点惆怅。
无聊……好无聊……没有手机,没有智能手机的日子真的好难熬。本来准备看看书包里的课本打发打发时间,一看到数学课本里那些浮夸的插图和数字,我就放弃了看课本这个想法,不管什么时候,我果然看到数学都会头痛。不过也亏了这些课本,我终于知道了自己现在正在读小学五年级下册,算一算自己今年应该是11岁。好像也不小了,年龄都是两位数了,我怎么还是这么矮啊……我小时候没发现自己这么矮啊……我明明记得自己原来还是个中等个子呢,想到这里,更加惆怅了。
“唉程曦,听老师说你发高烧了,好点了吗?”在我对着学校的大铁门不停皱眉唉声叹气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另一个相当甜甜的,一样稚嫩的嗓音。肯定是我可爱的小学同学无疑了。
但是我不敢转过头去。
因为很大的可能,我是不认识她的。
忘了在哪儿听到的话,朋友都是走一路丢一路的。我们都在成长,每个阶段都有属于每个阶段的朋友,如果上一个阶段的朋友成长成了和我们这个阶段合不来的样子,那这段友谊必定是会破碎的。但是这种友情不是突然之间消失的,而是被时间慢慢冲淡的。
我们刚开始有说不完的话,后来因为去了不同的学校每周见一次,后来每周见一次都没有足够的话题聊,再后来觉得对面这个人不值得自己每周特地抽时间去会面,后来我们慢慢的不再联系。
小时候的我会因为这些慢慢消失的友谊而感到苦恼,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因为当初要好的时候互相都在说我们是一辈子的好朋友,我总是在想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后来才知道,本来就没有什么对错,不是所有的离别都要用矛盾来挑破,不合适了就是不合适了。所以我很喜欢成年人的友谊,暂时合作就是合作,没有人想和你做长期的朋友。能做成朋友的,都是那些谈得来的,还要天时地利人和的。当然,天时地利人和是最重要的。
小时候的我们,可以在好朋友面前肆无忌惮的说讨厌的人的坏话,不会害怕被朋友背后捅刀子。长大了之后,涉及的利益多了,就算被针小小的刺一下,都害怕。
“程曦,程曦,叫你呢!”
但是现在……没办法了,我总不可能把别人的指名道姓当不存在吧。
“唉,我刚刚发呆呢,就没注意。”
面前的小女孩平刘海,有点微胖,留着一个波波头,脸圆圆的,挺可爱的。可是我……就是想不起她是谁。我现在不仅是认不出来小学同学,也记不得自己同学的名字了。就记得个赵老师,还是今早我妈说的。
话说,赵老师,是教什么的来着?
一不留神,又想远了,对面的小女孩刚刚好像又叫了我几声,现在已经有点不耐烦了。我赶紧笑容灿烂,“抱歉抱歉,我在想一道数学题来着,怎么都不会做。你刚刚问我发烧的事呢?好多啦,不然就该在家里躺一天啦。”
对面的小女孩咬了口手里的菠萝,“想这么入神呢,对了,今天数学卷子发下来了,放你桌上的哈。”
我看到她吃菠萝吃得这么香,突然想到自己今天要来上学太激动了午饭都没吃,也想去买块菠萝。摸了摸口袋,翻出五毛钱,意识到小学时候的自己是真的穷啊。
我好饿,现在还只能饿着。回到小时候的第一天,大概可以定义为悲惨了。
面前的小女孩还盯着我,估计是想和我聊天打发时间。可是我什么都不知道啊,聊数学卷子可太难了,但是考的是啥啊……聊八卦?我连人名都忘得差不多了,聊起来绝对露馅啊。没办法了,我只好尴尬的开口,“嗨……今天可真热啊……”外国人打招呼没话讲,不就喜欢聊天气嘛,陌生人聊天说天气是最棒的了,毕竟大家都处在同一片天空,谈论起来有目共睹,方便吐槽。
“可不是嘛,我妈还非得让我穿长袖说怕降温,明明这么热。”
“对啊对啊,我妈也非得让我多穿点。”
“咦,但是你还是穿的短袖啊。”
这位小朋友,你问的问题真的很犀利。
在我决定来上学的时候看到了放在床边的衣服,桃红色的毛线开衫,嫩黄色的T恤,我妈的审美观真是贯彻了她几十年——她在我二十多岁的也喜欢让我穿些鲜艳颜色的衣服不要老是穿些黑白灰,但是我在长大了就不傻了呀谁愿意穿些花花绿绿的衣服到处乱晃啊,更何况还显胖。
只不过此时身为小学生的我,应该是十分听妈妈的话的。
但是鉴于我妈搭配的那两件衣服撞色得太辣眼睛了,更何况外面明晃晃的太阳啊,我穿这么多绝对热出病来。所以我只好在衣柜里挑挑拣拣,终于找出了一件还算看的过眼的衣服——一件白色短袖,中间有个大大的米奇。
“我就跟我妈说嘛,今天这么热……我本来发烧就出了很多汗嘛。”
“恩恩,是哦。”
又没话讲了,我特别怕和不熟的人陷入诡异的沉默,总觉得没话讲都是我的问题,我没有很多话讲。我对别人总是不冷不热,这是我那个劈腿了男朋友在被我抓包了之后对我的控诉。
但是我选择不接受他对我的评价。
“那儿有个凳子,我们去坐着歇一会儿吧。”
中午一点的太阳,可想而知有多晒。我都能感到汗水从我眼角慢慢滑过了。刚坐在凳子上,我就感受到一旁的小姑娘又跃跃欲试的想要打开话匣子了。可是本阿姨,现在真的很热,还很饿,特别特别的疲惫,已经没有任何精力和小朋友进行尬聊了,所以我赶紧,柔弱而真诚的说,“我好困啊,先眯一会,等下校门开了你叫我哈。”接下来毫不要脸,自然而然的把头靠在了小姑娘的肩膀上。我都能感受到姑娘那一瞬间的错愕,然后我选择闭眼不知道。
睡梦里迷迷糊糊的,好像听到自己说话的声音,我在问,为什么要让我回到小时候?
梦里那个声音很缥缈,不认真听都听不清楚似的。他说,做你想做的事情啊。
那一瞬间,我的感觉居然是愤怒。我战战兢兢、畏畏缩缩的活了二十多年,好不容易学业有成(考上了大学),自强自立(有工资了),家庭美满(但是还没结婚),这个我不知道是谁的人,可能不是人?是老天爷?不管了,反正这个声音,就这么把我的过去一票否决了。难道我二十多年都没有做自己想要做的事吗?难道我这二十多年都白活了吗?
虽然我的愤怒直冲天灵盖,但是内心却在诚实的回答,是的。
小学毕业的时候,我顺从了我妈的想法,去了一个自己并不是很喜欢的初中,因为我妈说,这所学校有高中,以后我考取高中的时候可以降分录取;中考的时候,明明有能力去更好的高中,但是为了求稳,志愿上我还是写了本校的名字;高中文理分科的时候,在自己喜欢的文学和大人们所说的“理工科的才好就业”,我选择了后者,结果在理工科这条路上痛不欲生。
所有的选择都是我做的,所有的选择都不是我想做的。
程曦,你真可悲。
我总是没有底气,现在老天都对我说“just do it”,好的,生活!准备让我来做掉你吧!
等一下,不会等我睡醒了我就又回到长大了的时候吧?
“程曦,程曦,醒了,开门了。”有人在轻轻地推我的肩膀,我慢慢的睁开眼,很好,还是满眼的阳光,我还是个小屁孩。
我重新开始的人生,就要从这里开始了!
想到这里,我又恢复了活力。抓起旁边妹子的手,雄赳赳气昂昂的说,“走!上学去!”
因为身边有个同班同学,所以我轻而易举的就找到了自己的班级。一到教室,妹子就说她得去办公室拿点东西。我很欢快很欢快的对她说,你去吧,早去早回哈哈哈。妹子好像终于意识到了我的不对劲,诧异的对着我说,你今天怎么这么兴奋。然后迅速的走了,我猜她是怕老师久等了。
本来按理来说,我是找不到自己的座位在哪里的。但是我机智呀,现在是中午,虽然有很大部分人都不在自己的位置上,但是作为认真的小学生们,每天上学都是背了一个硕大的书包的(包括我自己),所以我只需要找到一个没有放书包的板凳,那准是我的位置没错了。
然后我就十分迅速准确的找到了位置并坐了下来。桌面收拾得很干净,是我的风格,不管东西有多少,我就是不喜欢课桌上摆放东西,觉得很妨碍我写字。抽屉里……居然还有书?在我刚刚无聊翻书包的时候,我就发现自己好像是把所有的小学课本都放在了书包里每天背着上学放学,因为我的书包里居然还有一本《思想品德》,小学老师应该不会这么无聊给这门课都布置作业。所以说我小时候是有多傻,每天都拖着这沉重的知识食粮走上走下。然后现在,抽屉里居然还有若干书本,我不得不感叹现在小学的竞争之激烈,老师之丧心病狂了。
校门口遇到那姑娘不是说数学卷子扔我桌上了吗,怎么没看到?我暗自提醒自己,等下记得问问她。我现在十分想见识一下自己的数学水平了。不过她还没回来,等她的时候我顺手就拿起抽屉里的一本语文书看了起来,字写得还可以嘛不过没我长大了写的好看,不错不错笔记写得很认真勾画得也很清楚,我在心里认真的点评着自己小时候的课本,完全没有发现课桌边上多了一个人。
直到他敲了敲桌子,我才抬起头来。
长得白白净净的一个小男孩,挺好看的。
居然是他,我唯一记得的一个小学同学。
“你好啊,邱立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