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军传奇（足球）》不吃宵夜的周三

20、离开

　　离开前的最后一天，易风照旧在太阳刚冒尖的时候起来的。

　　六点，是整个校园除夜晚外最安静的时刻，不过这种安静很快被打破。

　　只见球场中央，身着黑色夏款运动服的俊秀少年，两手微微打开，结实有力的大腿不停来回晃动，黑白圆球随之在他脚尖跳出一首优美灵动的探戈，看得人目眩神迷。

　　然而场边站着的中年男子看起来并不满意，他猛得吹了下口哨，皱着眉，大声催促道，“集中精神，快点，再快点，磨蹭什么呢，加快速度！快！快！”

　　易风抬起胳膊擦了擦汗，重新压低身体，瞬间把速度提了起来。和刚刚的赏心悦目相比，这会就简洁朴实多了，多年训练下来的成果，把一切无用的东西剔除的一干二净，只剩下高效、简洁。

　　来回数十次绕桩，当再一次到达场边时，易风用力将球往上一挑，胸部触球，后撤，脚背接球，触球的一刹那，脚腕放松将球轻轻卸在稀疏的草从中。他喘着粗气，撩起湿透的衣服下摆拧了下，水珠滴答滴答把草地浇湿一片。

　　弯腰拿起放在一旁的黑色保温杯，喉结滚动，咕咚咕咚猛灌几口，期间，易风眼角的余光一直若有似无的看向一旁站着不动的中年男人。从他11岁进俱乐部开始，易先生就没陪他做过早上的训练了，这两天莫名其妙的又开始跟着，搞得他踢球都有些别扭，幸好，今天是最后一天了，忍一忍就过了。

　　他顺着男人眼神的方向看过去，凹凸不平的草地，再远一些，是破了洞的球网，没什么特别的。过了一会，男人才缓缓道，“好了，今天的训练到这吧，走吧。”

　　那一瞬，易风仿佛从他声音里听出了点什么，下一秒，就把它抛到脑后。他把毛巾搭在脖子上，抱起足球小跑着跟了上去，再欢快的越过男人。

　　快速的洗个澡，把运动服泡进盆里，易风顶着一头湿哒哒的黑毛，捂着饿得咕噜咕噜直叫的肚子走出来时，饭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

　　老四样，面包、黄油、牛奶和几片奶酪，这是男人提议的，说要让他提前适应西方饮食。他闻着味儿，抬头朝对面男人面前看过去，热腾腾的油条，咧开嘴的牛肉包，喷香扑鼻，光闻着都能想象一口下去时，肉汁四溢的满足感。

　　恋恋不舍的把眼神移开，咽了下口水，易风努力安慰自己，没事，男人的都是学校门口买的，地沟油、苏丹红、瘦肉精，一个不少。

　　“风风，东西都收拾好了吗？别漏了，待会我检查一下。”易妈妈擦干手，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有什么好检查的，他都快十六岁了，在他这个年龄，我在部队都是班长了，野外求生都行，你不要老惯着他。”主位上，从回来就显得有些沉默的男人突然道。

　　易妈妈年轻时就是有名的脾气好，加上当了十几年中文老师，整个人就更是跟被流水冲刷过的鹅卵石一样，透着温润的光芒。这会倒是难得的有些生气，搁下碗，“惯什么惯，我惯了吗？我惯就不会同意你带他踢球，以后想惯，也没机会了。”

　　说完，碗一推，站起身沉默的走进易风房间。没一会，房间里就响起行李箱齿轮摩擦地板的声音。

　　哇塞！易风抬眼偷偷看了下被怼回来的男人，有些幸灾乐祸，男人抬头，瞪了他一眼，“你还坐着干什么，去帮你妈抬行李箱。”

　　吃过早饭，检查好行李，已经是九点多。按往常，这时候易风应该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去谒见周公，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跟个小孩似的被易妈妈攥着手，坐在沙发上，和男人大眼瞪小眼。

　　怎么还不来呢？易风低头看看面前的桌子，再抬头看看沙发后面空出来的地方。

　　这是学校分配的职工房，他们家出钱买了下来。90年代的建筑，后来翻新过一次，面积不大，胜在采光好，两室两厅格局，一切都收拾的整整齐齐，看得出家里有个贤惠的女主人。

　　但即便这样，也挽救不了这家杯具的布局。作为一个家庭的门面，客厅里上了岁月的电视机、布艺沙发、茶几被堆到小角落里，空出大半的空间被沙袋、杠铃、泡沫轴、拉伸带之类的器材占据，比起客厅，看起来更像健身房多一些。

　　等了十来分钟，楼梯间响起沉重迟缓的脚步声。

　　“来了!来了！”早已不耐烦的易风一跃而起，窜到门口，他的动作非常迅猛，看不出一丝晨练后的疲态。

　　门打开，果然是罗三水，刚踏进来就熟捻得打招呼，他嗓门大，穿透力十足，“易哥，嫂子，怎么样？收拾好没？”

　　“收拾好了，正等老罗你呢。飞机是十二点的，是现在出发，还是先坐一会？”

　　“先坐一会吧，让小风在家里也多呆会。不出意外，得小半年才能回来了，嫂子心里肯定舍不得，还不趁机多看看。”罗三水喘着粗气，臀部往沙发上一搁，本就已经弹性不好的软垫瞬间下陷好几厘米。

　　“钱换好了吗？我这还有一点，给小风也带上。”罗三水挺起腰，艰难的从牛仔裤里抠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信封。

　　“不用，老罗，前面你已经给过了，够了，够了。”易先生摆手拒绝。

　　“要的，这又不是给你的，小风，来。”易风马上欢快的站起来，无视易先生的眼色，快步走了过去，反正他现在是未成年，人情让易先生还，不拿白不拿。

　　罗三水一把拉过他的手，把信封塞了过来，“易哥，上次是作为师傅给的，这次呢，是作为一个足球从业者给的，老易，你应该明白的。阿风拿到正式邀请，可是给我们挣脸了。”

　　说到这，罗三水摸了摸易风的脑袋，“不过也不要得意，去到那，好好沉下心来练球，知道吗？欧洲的水平和我们不一样，有什么问题及时和教练沟通，和队友们交流，学到本事最重要。”

　　易风点头。

　　大概是觉得说的有点严肃，罗三水拍拍他的后背又鼓励道，“不过也不用怯，你不比他们差，天赋好，只要肯努力，下苦功，没问题的。”

　　“老罗你别夸，一夸他就飘，飘得都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还又倔又犟，也不知道到那边人生地不熟，能不能坚持住，能不能和人处好。你听着，要是敢学坏，我打断你的腿！”易先生看着易风警告道。

　　易风低着头假装没听到，从小到大，他就没听对方说过几次好，做的好是应该的，做不好就是态度问题，一定要罚，晾衣杆都不知道打折多少条。

　　“这我倒不担心，阿风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而且有点脾气好，你看一流运动员哪个没有点脾气，没有脾气是坚持不下来的。”罗三水打着圆场。这话就顺耳多了，听得易风连连点头，就是，有眼光！怪不得是青训教练，不像男人，找不到其他人，只能逮着自己一个人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