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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02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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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亭晚这还是第一次来到皇宫。
她安安静静地跟在李胤之的身后,眼神却没安分,不断地在这周遭扫视。
画栋飞甍,雕栏玉砌,琼楼玉宇,朱檐耸峙。
只瞥这重重宫阙的一角,便能见燕国皇宫的贵气凛然。
许亭晚看着,险些为这盛景惊呼出声,愕然张了嘴。
李胤之察觉到她的这些小动作,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
他也是,许久未好好看过这座宫阙了。
这是他长大的地方,这里的每一处宫殿,他都熟悉无比。
突然间,他顿下了脚步,将目光落在远处,那翘起的飞檐一角,有些出神。
不知过了多久,耳畔的一道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王爷?”
李胤之一愣,垂眸看向了身前的人。
只见许亭晚也从远处拉回目光,不解地抬头看他,眼眸湿漉漉的,如盛秋水。
李胤之不由得一愣,却没有说话,只负手身后,拔脚远去。
他人高腿长,步子大,走得快。
等许亭晚再回过神来时,他已经走了老远了。
这惊得她忙是小跑跟上。
回府的路上,他依旧是沉默。
眼眸微阖,唇线紧抿,神色凝重异常。
许亭晚悄悄瞥了他一眼,心里渐渐明白了过来。
她听说,李胤之自小长在宫中,幼年时,也极得圣人宠爱。只是后来他的母妃封贵妃出事,他也就失去了恩宠,被关在宫里许多年,直到十五封王。
失宠的皇子,又无母妃庇荫,那日子想必是不好过的。
所以刚才看着那皇宫,才会那么出神。
许亭晚低垂了眼睫,在心底暗暗叹出一声。
回到成王府的时候,天边已经是彻底暗沉下来,夜风骤起,扬起地上的落叶纷飞,簌簌作响。
看样子,今晚是要变天。
果不其然,当许亭晚走到窗前去阖上那窗牖时,天边闪电划过,如同一条银蛇般,带起阵阵雷声轰鸣。
许亭晚被那雷声震得浑身一颤,忙将那窗扉阖上了,还顺带锁上了。
“今晚你就歇在外间罢。”李胤之沐浴完,撩起帷幕,款步从里边走出。
他一边说着,一边理着衣襟,华丽的声线隐在雨声连绵中,略有几分渺远。
许亭晚转首面对他,颔首应了声是。
里间和外间之间仅隔了一层帷幔、一面屏风。
许亭晚拢了拢衣襟,缓缓窝在外间的绣榻上,莫名有几分紧张。
隔得近,他轻缓稳健的脚步声就似响在耳畔,将行到她身边一般。
许亭晚下意识地往床榻的里侧缩了缩。
雨点打在屋檐,泠泠作响,好似奏起的一篇乐章。
里间的脚步声渐渐停息在这雨声中,随即,是绣被翻动的窸窣声。
许亭晚知道,他这也是睡下了。
睁眼出神了好一阵,她终于在此刻心下一松,缓缓阖了眼。
而绣墨竹的黑檀屏风一侧,李胤之也闭上了眼眸。
屋外是雷鸣阵阵、雨声连绵,虽有屋檐四碧将那声音隔开,可却依旧清晰入耳。
奇怪的是,李胤之却没被那声音所扰,阖眼不过片刻,就沉睡了过去。
梦将他带到了那熟悉的宫殿。
宫苑里,芳草萋萋,姹紫嫣红。
一处秋千设在其中,绿萝缠绕绳索,将依偎一起的那对俪人衬得无比般配。
“阿璟,过来。”那美貌的少妇对立于庭中的小孩轻轻挥手,柔声唤道。
日头正晒,小孩顶着那灼热的天光罚站,已然有细密的汗水从额间渗出。
听到母妃的这一声唤,他心中虽是雀跃,可身形却没有一丝晃动。
他没有说话,依旧顶着厚厚的一沓书卷,挺直了小身板站在那儿。
见状,少妇不免嗔怪身旁的男子:“瞧你把他教的,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男子柔声安抚她:“我们阿璟可是要承大业的人,这点苦又算的了什么?”
少妇轻声叹息,站起身就往小儿的方向走去,然后蹲在他身前,掏出手绢为他擦汗。
天光刺目,从额间流下的汗黏在眼皮上,更是让他睁不开眼。
他定定地看着身前的母妃,任她轻柔动作,一言不发。
夏风卷起绿荫盈动,也吹起了远处的那一帘轻纱。
纱幔卷起掩了远处的母子二人,恍然间就将情景带到了宫殿中。
手托拂尘的太监高扬了下颔,对匍匐地上的女子轻蔑一笑:“封贵妃,鸩酒还是白绫,你选罢。”
重重的帷幔后,那小少年被太监紧捂了口鼻,钳制了双手,出声不得,亦挣扎不得。
良久,女子缓缓起身,从托盘上拿起那杯鸩酒,一饮而下。
鲜血从她的嘴角溢出,愈衬得她美艳动人。
“还烦请公公替我向陛下转达一声……请他念在往日的情分好,莫要……莫要对五皇子……过分责难……”说到最后,她已是完全撑不住,如同脱枝的落叶般,翩翩然倒在地上。
“唉。”
昔日盛宠的封贵妃,竟也落得今日这般凄凉下场。
带旨过来的太监不忍去看那凋零的人,别过眼轻叹出声。
而帷幔后的小少年见到这副场景,拼尽全力地要过去。
他奋力挣扎着,喉间不断地溢出几个零碎音节。
可身边的那人紧紧钳制着他,使得他就如困兽,困顿其中,嘶吼不出。
“母妃……母妃……”
里间那人不断呓语,让许亭晚骤然惊醒过来。
她怔了一怔,忙打起帘子走了进去,扑在那人的榻前,轻声唤他:“王爷,王爷……”
可唤声还未落下,她就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身子猛然倒在榻上,随即,是他覆压而来的滚烫身躯。
对上他那双幽邃若深潭的漆黑眼眸,许亭晚那因惊慌而狂跳的心骤然一停。
阿璟……
她嘴唇翕动,这个熟悉的名字在她的唇齿间辗转,险些就被她唤出了声。
李胤之见到是她,稍稍平复了呼吸,而后松开了她,滚到了床榻的另一侧。
他微喘着说道:“是你啊……”
许亭晚将手覆在心口,感受着手底下那狂乱的心跳,轻轻一颔首:“嗯。”
这样一番动作,自然惊动了守在外边的尧青。
尧青匆忙赶了进来,看到二人并卧榻上的情景,不免一愣。
而许亭晚也意识到不妥,忙从榻上下来,红了耳根,颔首立在一旁。
李胤之倒无多大的神情变幻,他撑起身来,欹靠在床头的雕花倚檐上,伸出一只手,任尧青把脉。
依旧是老毛病。
尧青微微拧了眉,就从怀中拿出药瓶,递给了他。
“王爷最近……为何发病如此频繁?”她看着李胤之将药服下,不免疑惑地喃喃。
李胤之没有立即应答,只微微阖了眼,眉头紧蹙。
每次病发都是如此,神思紊乱,头痛欲裂。
好像现在,连尧青配置的药也压不住了。
窗外电闪雷鸣,雨点密密麻麻地打在屋檐上,又汇聚成水柱,沿着琉璃瓦哗哗流下。
这交杂一起的风声雨声,更将这屋内暂时的沉默衬得静谧异常。
良久,尧青轻轻叹出一声:“属下重新为王爷配制一副药罢。”
她说完,便准备起身离开。
可李胤之却出声叫住了她:“你如实告诉本王,本王的病,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头疼的毛病整整折磨了他六年,时好时坏。
他原先以为,这不过是普通的病症,直到最近,这个病频繁发作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