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卿晚来娇》林起笙

17、017

　　出门赴约时，正是巳时。
　　许亭晚跟李胤之上了马车，守在他身边，眼观鼻鼻观心地沉默着。

　　成王府设在离皇城较远的地方，所以去往醉仙阁的路程，也不会太近。
　　路途遥远，车内又沉闷。
　　许亭晚被马车颠得犯恶心，到最后终是没能忍住，伸手挑开帘子一角，往外边探去。

　　其时，马车正穿过街市，一眼看出去，恰能瞥见那人来人往的一派繁华盛景。

　　帘子掀开，透入几分新鲜的空气，总算解了许亭晚胸口的滞闷感。
　　她呼出一口气，又轻轻放下了帘子。
　　最后一眼，她似乎在人海中瞥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可帘子已然落下，她也不好当着李胤之的面再次掀开。

　　马车终于颠簸到了醉仙阁楼下，停了下来。

　　许亭晚为李胤之打起帘子，待他从容步下马车后，才跟了上去。

　　醉仙阁要价奇高，来的人大都是贵族子弟。
　　酒楼里边的人不多，几乎是一进门，太子的人就迎了上来。

　　“王爷这边请。”那人伸出一臂，为他们指引方向。

　　李胤之静默地跟上，一步一步上楼，进了太子事先定好的雅间。

　　“殿下尚有要事在身，所以还请王爷在此处稍等片刻。”那人说着，就退出了雅间。

　　醉仙阁的雅间装潢雅致，窗棂屏风皆是以古朴黑檀所制。一道珠帘隔出静谧的空间，窗棂旁摆了鎏金镂空瑞兽香炉，隐约浮起几缕渺渺烟雾，混杂着馥郁馨香，丝丝缕缕沁入呼吸。

　　李胤之嗅着那幽幽暗香，微微蹙了眉。
　　一旁的尧青也察觉了不对，在李胤之的眼神示意下，阔步走过去。
　　启开盖子，细细查看那香料后，尧青的面色逐渐凝重起来。

　　她回到李胤之的身边，低声道：“有毒。”

　　李胤之闻言，轻轻颔首，淡然得没有任何动作。

　　尧青正准备去灭那香炉时，却被李胤之一把拦住：“这毒，还不知是为谁下的，莫要轻举妄动。”

　　尧青虽然忧心，但还是听他的话，没有动作。

　　他们的声音很小，许亭晚又守得远，所以他们的这番对话，她一个字也没听清。
　　不过方才见尧青走到那香炉旁，应该是燃的香有问题。

　　许亭晚侧眸望向那香炉，不解地拧了眉。

　　正此时，屋外传来一阵响动。
　　太子来了。

　　许亭晚最惧见生人，尤其是这样身份尊贵的生人，所以当即便垂了脑袋，看也不敢看。

　　“你们都出去罢。”男子的声音低沉响起，回荡在这偌大的屋内，压迫人心。

　　随着零碎的脚步声渐远，屋内也仅余了他们二人。

　　李胤之抬头看他，伸手指向对面的位置，道：“殿下请坐。”
　　这般娴雅姿态，仿佛他才是这东道主。

　　太子倒也不恼，冷笑一声后，就落落大方地在他对面坐下。

　　“阿延那小子鲁莽，之前为本宫遭刺杀的事情，对你有所冲撞，在此 ，本宫向你赔个罪。”说着，太子就为自己斟了一盏酒，对着他，一饮而尽。
　　他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一番话说得完全没有道歉的意思在。

　　李胤之本就没以为他会向自己赔罪道歉，闻此一言后，满不在乎地勾了勾唇角。

　　屋内两名男子相对而视，无声间似有兵刃相接。

　　守在外边的许亭晚有些站不住，给尧青说了一声后，就借口去了茅厕。
　　再原路而返的途中，她碰见了一位老熟人。

　　“俞公子？”

　　那白衣的男子气度清华，领了随从，不紧不慢地往外边行去。
　　听到她压着喜悦的低低惊呼声，不由顿了脚步，折身向她看来。

　　“是你？”俞姓的公子也在第一眼就认出了她，唇畔笑意渐生。
　　刹那间，似云破月开，云销雨霁。

　　许亭晚扯了扯身上的小厮衣服，微微红了脸，略有些不好意思地低眼颔首。

　　“没想到还能再见面。”他倒没在乎许亭晚真正的身份如何，依旧是春风沐雨般的温润柔和。

　　忆起方才他们急匆匆的模样，许亭晚抬眼看了看他，忙道：“俞公子有急事的话就赶紧走罢，不然……如果我耽搁了你们的要事，我就是个罪人了。”许亭晚说着，又低首下去，只露出两个微红的耳尖。

　　像他这样的男子，总是温润如玉，平易近人，让人无端生起好感。
　　许亭晚鲜少与外人接触，受不得他这样温和的探视，所以面对着他，她会禁不住地赧然。

　　“确实有些急事，所以还抱歉不能多言。告辞了，许兄弟。”他微微笑着，眸子里也蕴藏了零碎的暖光明媚，叫人心下一暖。

　　许亭晚轻轻点头，目送着他们离开。

　　楼梯直通大门，一眼望过去，恰巧能看清外边的情形。
　　白衣男子款步走到那静置的马车前，里边便有人为他打起了车帘。

　　隔得太远，许亭晚看不清那里面的人是何模样。
　　隐隐约约间，只瞥得是个女子，面覆薄纱，眉眼温和。

　　许亭晚下意识地一愣。
　　她恍然想起先前，他所说的话。
　　他是来接他妹妹回去的，所以这个女子，是他的妹妹？

　　许亭晚不免有些感伤。
　　她以前，也是有兄长宠着的。

　　她摇了摇头，随后深吸一口气，才使劲将眼中的涩意给驱散。
　　稍一整顿后，她拔脚而去，复又回到尧青的身边。

　　尧青侧眸看了她一眼，神情似有些颓靡。
　　“不行，我不想守了，他们太能说了，说了这么久还没说完。站在这里太难受了，我也要去透透风。阿庭，这里交给你了，你加油。”走到许亭晚身边，尧青拍了拍她肩膀，如是叹道。

　　许亭晚微笑着颔首，独自留守在原地。

　　又不知是过了多久，她已经站得双脚发麻，不断地踮着脚尖，里边的人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许亭晚轻轻一叹，无奈地垂眸，看着自己的鞋尖消磨时间。

　　正此时，门口处传来一阵响动。
　　应是他们谈完，要出来了。

　　许亭晚呼出一口气，忙是迎了上去。

　　“王爷……”她弱弱地唤出声，最后的字眼淹没在无尽的惊诧中。

　　开门的不是李胤之，而是另外的一个陌生男子。

　　剑眉斜飞入鬓，眼眸细长，微微眯起看人时，像极了狡黠的狐狸。颧骨微高，更显得他眉眼深邃，透出几分薄情来。
　　他一身绛紫绣暗银云纹圆领袍衫，愈衬得肤色白皙近乎透明。
　　此刻他看着许亭晚，饶有趣味地勾起了薄唇。

　　许亭晚生的美貌，哪怕做男子装扮，也依旧掩不住那艳色。

　　太子对美人，向来都很感兴趣。

　　未做任何思考地，他伸手拉过许亭晚搁在身前的手腕，就势将她拉到了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