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卿晚来娇》林起笙

13、013

　　“注意分寸。”

　　这是在提醒她，莫要把事情做得太过了么？

　　许亭晚垂首在李胤之跟前，感知着他将手中杯盏拿走，心底阵阵发凉。

　　“起罢。”李胤之再次出声，是以正常的音量，淡然自若的模样，仿佛刚才那句话，并非他所说。

　　许亭晚缓缓站起身来，复又立在他身后。
　　她将手指紧掐在掌心，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冷静。

　　她所做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
　　包括她趁乱将香料挥在李蕴的身上。

　　在入席时，李蕴说她用不得香，她心中生疑，才又拆了云姐姐给她的香囊，试了这么一手，想嫁祸给顾秦氏。
　　毕竟李蕴的身份尊贵，即使在混乱中，也无旁人敢触碰她。
　　她身边的婢女必是用不得香的，而顾效之身为男子也用不着，所以生事之后，李蕴首先要怪罪的，就是顾秦氏。

　　只是许亭晚不知道，李蕴接触了那香料到底会如何反应。
　　若只起了疹子便无甚大碍，可若危机性命，那她恐怕是逃不过责罚了。

　　越想着，许亭晚眉间拧起的褶子便越深。
　　是以这场歌舞升平的盛宴，她一直都处在忐忑当中。

　　其间，太子因为政务缠身，不能亲自前来，便只遣人送了礼。

　　许亭晚心里乱的很，没注意得到。

　　终于等到宴会结束。

　　临行前，国公府的幺女跑来拖住李胤之，半是强逼半是哀求地换来了半刻的独处机会。

　　那贵小姐看李胤之的眼神亮若星辰，分明是喜欢到心底的模样。
　　许亭晚识趣地退到旁侧的小道上，垂首看着鞋尖，耐心地等待。

　　她不关心那孤男寡女会说些什么发生些什么，心里只隐隐担忧着她做的那些事。
　　也不知道李胤之会不会为了李蕴罚她。
　　他们是亲姐弟，她伤了李蕴，应当是逃不了罚的罢。

　　许亭晚想着，心底略有些丧气。
　　正当她脚尖点地、不耐烦地在地面画圈圈时，身后有脚步声落拓而来。

　　许亭晚下意识地转身过去，向那人深深一鞠。

　　可回应她的，是迎面门而来的凌厉掌风。

　　“啪！”
　　许亭晚猝不及防，生生挨了这一巴掌。

　　那人出手又快又狠，许亭晚受了这一掌，不受控制地就往地上跌去。
　　瘫坐在地面的刹那，她下意识地以手撑地，掌心磨过粗粝的地面，带过一片钝痛。
　　许亭晚捂住吃痛的侧脸，抬首向那个方向看去。

　　沉沉黑夜中，有风吹过，带起来人衣袂。
　　顾秦氏。

　　“说！刚刚是不是你搞的鬼！”顾秦氏伸手指她，恶狠狠地质问道。
　　她当时就是因为腿弯一痛，才摔倒在公主身上，将公主衣服撕破，就此得罪了贵人的。
　　后来人散，她在原地发现了一块小石头，还瞅见了远去的许亭晚。
　　这让她怎么可能不怀疑，又怎么可能不愤怒？

　　此刻，她愤愤地紧盯许亭晚，眼中几欲喷火。
　　如果顾效之和公主的姻缘就此断了，她非要杀了这人不可！

　　许亭晚不慌不忙地从地上站起，颔首做出低微之态，道：“顾老夫人万不能空口无凭，冤枉好人。”

　　顾秦氏气得将那块石子向许亭晚砸去。
　　许亭晚微不可查地后退半步，那石子便只落在了她脚边。

　　“这就是证据！”顾秦氏怒道。

　　许亭晚闻言，轻笑出声：“顾老夫人莫不是在说笑，这石子，遍地都是。”

　　“你现在跟了新主倒还挺嚣张！”别顾秦氏怒极反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因为云依蘅才来的这手阴招！你怕是不知道，她是真的与陌生男子单独私会罢！”

　　许亭晚面色不改。

　　却听顾秦氏继续说道：“我本是怀疑她和你不清不白来着，所以就在她的香炉里下了一点药，可你们两个的事情我没抓着，倒是让我撞破了她和其他人的腌臜事！这样一个不要脸的臭婊.子，留着只会败坏我顾家名声，我除了她，天经地义！至于你，把眼睛擦亮一点，再用脑子好好想一想，这样的人值不值得你去护！”
　　顾秦氏说着，似乎就想起了撞破云依蘅奸情的那天，怒火中烧，面目狰狞。

　　许亭晚警惕地看她，凝眉摆首，道：“你这样的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你冤枉云姐姐的话，我是一个字也不会信。”

　　“我管你信不信！之前是效之求我放过你，我才没将你也处置了，今天我暂且饶过你一回，以后你要是再对我们顾家使绊子，我一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顾秦氏说着，就将广袖一甩，要折身离去。

　　可身后，许亭晚不轻不重的一句话，绊住了她的脚步：“顾效之，配不上公主，你就别痴心妄想了。”

　　因刚才的那一巴掌，顾秦氏心底的愤怒消了不少，可如今，许亭晚再这么一激，那些激愤的情绪登时又炸裂开来。
　　这一次，顾秦氏心头冒着火气，自然不会让许亭晚好过。

　　许亭晚定定站在原地，看她气势汹汹过来，将手高高扬起，没有一点的避闪。

　　正当她手上蓄力向顾秦氏退去时，也有另一人抓过她高扬起的手腕，狠狠将她甩开。

　　两方发力，顾秦氏自然抵挡不住，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仰去。
　　好巧不巧，她身后是一面湖，这一仰，就直直坠入了水中。

　　“啊——”
　　随着一声惨叫，水花溅开在平静湖面，砰然一声，打破这夜的寂静。

　　没了顾秦氏的横阻，许亭晚抬眼便见着了立在身前的那男子。
　　夜色沉沉中，他临风而立，沉吟不语的模样，青松般冷峻。

　　许亭晚不动声色地将推出的手缩回，佯作成什么也没做的模样。

　　“走。”李胤之看也不看那水中挣扎的妇人一眼，就折身过去，打算置之不顾地离去。

　　许亭晚淡淡瞥了一眼扑腾在水中的顾秦氏，也跟着他走了。
　　反正这四下无人，就算之后顾秦氏把真相说出来，也无人能为她作证。
　　更何况，刚才那一推，李胤之也有份儿。
　　李胤之可是成王，顾秦氏她惹得起吗？

　　许亭晚在心里想着，唇畔扬起的笑意就愈深。

　　她跟在李胤之的身后，不多时，就停在了护国公府外的马车前。

　　正要上车时，却不料远处有点点火光徐来，转眼就将他们围在了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