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说》糖醋果子

4、童话 灵契宁月同

　　这是一个童话，所以也应该有一个童话的开头。
　　那么我们就写一个童话的开头吧。
　　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两棵树，他们被种在一起，他们有自己的名字。
　　一棵，叫端木落月，一棵，叫杨宁。
　　端木落月与杨宁从树苗开始就在一起，也只有他们在一起。
　　除他们外，没了别的树。
　　偶尔有鸟在树枝上停停，然后立马飞走。
　　于是，除了彼此，他们便没有可以说话的人。
　　他们会安慰彼此，说总有一天，会有新朋友，会去环游世界。
　　他们会聊聊哪边下雨了，哪边有了新树，哪边又是干旱的一年。
　　有这么一天，端木落月的树枝上来了一窝鸟。
　　那些鸟儿叽叽喳喳，甚是烦心。
　　但落月和杨宁又很开心。
　　那些鸟儿虽然烦心，却也带来了一些乐趣——一些以前从来没有的消息。
　　比如哪国和哪国又打仗了，哪国与哪国又和好了。
　　那些鸟渐渐与两棵树熟了。
　　他们会飞走几天，然后回来，和杨宁落月讲讲外面的事——他们从来没有听过的是，从来不知道的“外面”。
　　后来，大约有一年多吧，那群鸟没有再来。
　　落月和杨宁又只剩下对方了。
　　又不知道过了几年，有一群人来了。
　　他们摸着落月，说，这是一棵好树。
　　他们摸着杨宁，说，这棵也可以。
　　于是，他们被带走了。
　　他们被从腰间砍断，很疼很疼。
　　他们流血了，可是没人看到。
　　杨宁知道他们可能再也见不到了，可能再也不会只有彼此作为同伴了。
　　他们挥舞着枝条，告别着，不舍着，流泪着，伤痛着。
　　风吹了过来，他们的叶子掉了一地。
　　他们还是相互安慰着，说，我们可以去看看外面了。
　　杨宁成了教室里的课桌。
　　落月成了老师手中的三角板。
　　很幸运，他们仍然可以在一起——即使只能远远地对视。
　　他们仍然是彼此的唯一。

　　三角板被敲断了。
　　很疼。
　　比当年被锯下来还要疼。
　　三角板被丢了。
　　三角板被当成垃圾焚烧了。
　　三角板成了灰烬。
　　课桌的桌脚断了，不能用了。
　　于是，课桌被丢在杂物室，没有人理他。
　　一直这样过来几十年。
　　直到有一年地震，积满灰尘的、伤痕累累的课桌被埋在了地底。
　　还是没有人发现他。
　　这是童话，可我写不出童话的结尾。
　　两棵树永远也没办法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