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看云起无归时》伟大的创造家

16、第十三章 龙三回到船

　　龙三回到船舱，倒了一杯茶，呆呆的看着自己揉皱了的下衣襟，发现衣襟上还留有些不明的透明液体，坐了须臾，龙三突然噗的一声哈哈笑了出来。这时候丫鬟海棠刚好要进来添茶水，没想到竟然听到了自己家主子在房里大笑。话说这龙三虽然气质让人觉得如沐春风，但是她们这些丫鬟跟了龙三这么多年，甚少见过龙三有喜形于色的时侯，更别说这大笑了，这会儿海棠惊得差点把手里的热水给打翻了。
　　春六娘带着赵柳霜来到小厨房，跟管事的杨妈妈嘱咐了一番就转身回了船仓去找龙三了。春六娘推门进来的时候，龙三已经神色如常，褪了外衫，海棠正准备给龙三换衣服。春六娘遣退了海棠，拿起月白的长衫，一边帮龙三换衣服，一边道：“少爷为何要留下那个赵星儿，少爷之前也不是那怜香惜玉之人. 况且她来路不明，之前我试了下，她好像还有些身手。”见龙三没说话，春六娘给系好龙三衿带，看了龙三一眼便退了出来。
　　今日三少突然发现屋里的两个下人一整天都阴阴沉沉的，干活的时候也一口一口的叹着气。晚上海棠伺候他吃饭的时候，还一直眼带怜惜的望着自己。
　　当晚回到屋里两个丫鬟熄了灯，躺在床上聊了起来。“海棠你没听错吧，真的是少爷在房里哈哈大笑？要知道我跟了少爷这么多年可没听见少爷笑出声来过.”“千真万确，我听的清清楚楚，就是少爷. 而且我进去的时候房里就少爷一个人” “完了完了，少爷不是疯魔了吧.” “我看是中邪了” 说完两个丫鬟一齐叹了口气，忧心忡忡的睡了。
　　话说被带进小厨房的赵柳霜被厨房杨嫂子和另一个膀大腰圆的厨娘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弄得此刻的赵柳霜觉得自己好像乌梅街上那只耍杂耍的猴。于是她努力模仿着自己看过的话本子里小娘子的模样，低着头手里绞着衣带，故作一副矜持的模样。赵柳霜装了半天小娘子见四个妈妈还这样盯着她，于是抬头从嘴角里扯出一个笑容。
　　而此时杨嫂子一众人正看着瘦了嘎叽的赵柳霜，在心里腹诽这小丫头细胳膊细腿的啥也不能干的样子，还一副小娘子的扭捏劲，从头到脚的扭啊扭啊的，真是站没站相。没成想这边正想着，那小蹄子竟然咧嘴一笑又抛了个媚眼过来，众人顿时背后一阵恶寒。
　　过了好一会儿，总算杨嫂子有了点反应，对着赵柳霜说道：“你以后就帮忙烧火吧，从明日开始，每日卯时之前起床，”接着杨嫂子指着傍边两个炉灶， “这三个炉灶都要在卯时后一炷香内烧起来，”又指着傍边一个圆脸的中年妇女说，“这个是汤嫂子，她也管这烧灶的活，以后你有啥不懂的就问汤嫂子。”
　　赵柳霜笑嘻嘻的答应了，几个厨娘便各自忙自己的事去了，把她一个人留在原地。赵柳霜见自己眼下也没什么事干，便开始跟几个厨娘套近乎。赵柳霜凭着自己的厚脸皮和百折不挠的精神，最后终于打听到了昨晚自己是被那两个人贩子带到了洛州，而眼下赵柳霜乘的这条船正准备顺着汴水一路南下到瓜洲。这个龙三应该是到汴水沿路的龙江水阁各个分堂点去查看堂内的情况的，而那个漂亮的姐姐，名叫春六娘，是龙三的贴身侍女，不过在龙江水阁里春六娘更像是管事一类的角色。
　　这个时候赵柳霜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她才想起来自己从昨天早上到现在都没怎么吃东西。旁边的杨嫂子听见了赵柳霜肚子发出的声音，又见她捧着肚子皱着眉头可怜巴巴的望着自己，转身从灶台上上的一个锅里盛了一大碗白饭，又打开一口大锅的锅盖，从里面舀了满满一大勺子炒肉片盖在饭上，一言不发的递给了赵柳霜。
　　赵柳霜接过了饭碗，就狼吞虎咽地开始往嘴里扒饭，腮帮子里饭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对杨嫂子说了句：“杨姐姐你真好，谢谢杨姐姐。”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杨嫂子是个面冷心热的人。
　　杨嫂子瞅了一眼吃得嘴上冒着油光，脸上挂着米粒的赵柳霜，心里不由对眼前这个脏兮兮的小姑娘起了一丝的怜悯，即便心里想着赵柳霜可怜，杨嫂子脸上依旧冷冰冰的，不由开口问赵柳霜：“你是哪里人，怎么到三爷的床上来当烧火丫头的？”
　　赵柳霜赶紧用手背抹了一把嘴，脑袋依旧埋在饭碗里边吃边答道：“我从终南山下一个叫乌梅镇来的，被人贩子拐到了洛州，然后我逃了出来阴差阳错的就上了这条船。”突然赵柳霜想起了什么，叹了口，带着哭腔说道：“我本是许了人家的，而我爷爷又极看重门风，这一来我即便是回了家，恐怕爷爷也不能容许我活在这世上了”说完赵柳霜还低头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闻言，其他的两位嫂子也转过身用怜悯的眼光看着赵柳霜，心里不由得觉得自己刚才对赵柳霜小蹄子的评价有些过分，甚至此时看着吃得毫不在意自己形象的赵柳霜还有些顺眼。
　　于是汤嫂子对赵柳霜语气和缓的说道：“吃完我给你烧锅热水，你去里面好好洗洗，一会儿我再去找牡丹给你要身干净衣服，你这身赶紧脱下来洗洗。”
　　赵柳霜赶紧对汤嫂子感激的道了声谢，接着扒起饭来。
　　赵柳霜上的这一艘是双桅大船，整艘船分三层，甲板上船头船尾的仓室是第一层，再往下是船工活动的地方，船的最下面一层是放货物的。
　　因为船每日都会靠岸，船上众人的饮食基本都是从岸上买来的，厨房最主要的用处还是烧热水，只有偶尔船无法靠岸的时候菜会做些简单的饭菜。厨房位于整艘船的船尾，厨房门口堆放着木柴和干草，进了厨房左边是一个大约四尺长的灶台，灶台一边堆放了几个大木桶，木桶里是木炭、米面、肉干和各种果蔬。中间是一个切菜放杂物的案台，案台另一边则放着7、8个装满水的大水桶。往厨房里面走就是厨娘住的地方，有两张窄窄的木板搭成的床，再靠里是个小茅房，茅房里有一条沟，水和排泄物顺着沟就直接排到了船外。
　　吃过饭，赵柳霜去里面的茅房里从头到脚擦洗了一翻又换上了汤嫂子从牡丹那要来一身石青色的襦裙。当赵柳霜从内舱出来的时候，对着二人嫣然一笑，一下子晃了两个厨娘的眼。杨嫂子和汤嫂子看着眼前冰肌玉肤，明眸善睐的赵柳霜差点以为自己认错了人。
　　下午本来人就很热情的汤嫂子，一边烧着火，一边拉起赵柳霜唠起了家常。于是多亏了汤嫂子，赵柳霜把这艘船上上上下下几十个人都了解了一遍。
　　在这船上，除了春六娘龙三还有两个丫鬟，分别名为牡丹和海棠。今天被春六娘唤做邵云的年轻人是龙三少的贴身侍卫，自小与龙三一起长大。
　　这艘船的船老大也是龙江水阁的总管事名叫刘全，这个刘全自小在江边长大极其通水性，刘全集结了一群当地的混混自己成立了一个全龙帮，，向经过滑州的商船收过路费，全空帮的弟兄各个精通水性刘全又颇具领导能力，一时之间群龙帮成为汴水上滑州一代的水霸王，在汴水一代颇有名气。但是10年前年纪12岁的龙三带着一队20人的人马设计竟然将这群龙帮给剿了，刘全也被龙三亲自擒住。刘全是条硬汉子本是宁死不降的，但是龙三竟然打听到刘全的母亲身患顽疾恐命不久矣，龙三广招天下名医治好了刘全母亲的顽疾，自此刘全便一心一意跟在龙三的身边。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赵柳霜便被汤嫂子从被窝里拖了起来烧火。这船上的灶台不比陆上的，炉灶边缘是用泥巴，里面四周糊着陨铁片，要想烧着了比陆上的灶台要多费一半的力气，并且还得好好看着，防止火星子溅出来把船给烧着了。赵柳霜从小到大连厨房都没进过几次，更别提烧火了，愁得赵柳霜两条眉毛都快连到一起去了，捣鼓了半天整了一脸灰连个火苗都没见着。汤嫂子见状将赵柳霜一把薅起来，让她去水缸里舀水。
　　忙碌了一个早上的赵柳霜感觉这烧火的活比平时在山庄里练功有过之而无不及，心里更是怨声载道并暗暗琢磨着如何摆脱小厨房找个更清闲的差事。
　　这几日船虽然天天靠岸，但是现如今身为厨娘的赵柳霜根本没机会下船，成天闷在厨房里生火烧水的赵柳霜感觉自己浑身都快发霉了，好几次她想偷偷的跑到甲板上放放风，可是每次都是厨房的门都没迈出去，就被杨嫂子和汤嫂子给揪回来干活了。
　　这天夜里赵柳霜从梦中惊醒，虽然记不得梦里自己究竟梦见了什么，但是醒来后她突然想起了清泉山庄，想起了爷爷，墨师兄和子岚师兄，心里一下子酸酸的，活了十几年赵柳霜第一次体会到了想家的感觉。身边两位嫂子正睡的熟，赵柳霜披上外衣，悄悄的出了厨房来到甲板上。
　　夜里的船上静悄悄只能听见脚下湍急的河水声，满天的繁星与波澜涌动的河水相交在天际，一眼望去船好似行驶在星河之中，又有明月相伴在侧，一时间让人仿佛置身于梦中。
　　赵柳霜从未见过如此壮阔的景色，想起刚才的梦又突然感觉多了一分惆怅。就在赵柳霜抬头失神的时候，身后两声咳嗽打断了她的思绪，原来是邵云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的身后。
　　“更深露重，今夜还起了风，姑娘这么晚还不睡跑到这甲板上小心着凉。”
　　邵云的这番话看似是在关心赵柳霜，但是语气甚是冷淡，赵柳霜知是邵云在告诫自己不要在船上乱逛的意思，但是她直直的看着面无表情的邵云，突然眼泪无声的滚落了下来。
　　年轻的男子眼神里上闪过一丝慌乱，低头抱拳对赵柳霜说了一声姑娘便不知该如何将接下来的话说下去。
　　赵柳霜看出了邵云的窘迫，用袖子将眼泪擦干，挤出一个笑脸对邵云说：“我看到邵大哥就想起了我家里的两位哥哥，便有些想家，还请邵大哥你不要见怪。”
　　赵柳霜靠着船舷就地坐下，抬头望着星空，接着说：“邵大哥，汴水上的月亮好大好圆，好像在静静的守候着这汴水。”
　　蜜色的月光照在赵柳霜光洁如玉的脸上，一泓清水似的双眸里似有烟波流转，邵云看着眼前的女孩子，心下不由一软。
　　略带温度的微风让这江上的盛夏变得旖旎起来，柔和的月光洒在二人的身上，没人注意到不远船舱拐角处闪过的一角白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