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睡至日午》羊不乐

7、解释 芝芝按

　　芝芝按照袁镜发来的地址到了孟子歌家楼下的地下车库。直到接到袁镜千叮万嘱要她小心行事的电话时，芝芝才敢肯定手机里被自己随手划掉的弹窗新闻里长得像袁镜的女孩就是她。

　　袁镜第一次打电话来的时候说在一个朋友那，可也没说是谁，在哪。严言按芝芝接到的号码再打回去就一直无人接听，就这样严言闲下来就会回拨那个号码。

　　“别打了。”芝芝走进严言办公室。“镜子刚打你电话一直占线，打到我这里了。严言我先跟你说件事。你不要激动。具体是怎么回事我也还不清楚，但是我们得去趟你家把镜子的东西收拾一下。”

　　芝芝看着严言不知所措的表情继续说，“刚才镜子电话里也没说清楚，但是好像挺急的。我们先给她收拾一下换洗的衣物。一会再听她当面解释吧。”

　　直到孟子歌家楼下严言大脑还是空白的。在路上芝芝给他看了手机上轰动全国的新闻。即便视频里的袁镜醉态百出，严言一眼就认出来了。这酒醉的样子，他见过太多次。

　　听到门铃打开门的袁镜看到芝芝还有后面的拎着东西的严言竟有些不知所措，随着安全感而来的不安感更加强烈。

　　“你这两天都干嘛去了啊，你吓死我们了。”刚开门的芝芝就责备道。
　　袁镜局促不安的默不作答，看到严言注视的眼神像小孩子犯了错似的低下头。

　　“先进来坐下说吧。”扫了一眼紧盯着袁镜的严言，孟子歌走过来，和芝芝严言有礼貌的握了手。“您好，我是孟子歌。”

　　“严言。”严言目光如梭，像是要把眼前的小孩看穿。“袁镜的男朋友。”

　　“我是林…芝芝…”芝芝有些失态，和活生生的大明星这么近距离接触难免有些紧张。
　　坐在餐厅的几个人面面相觑。

　　严言一直用目光审视着对面从容不迫表情沉稳的孟子歌，和旁边神经紧张一直抠指甲的二十四岁的袁镜相比，实在很难相信他只有十八岁。

　　孟子歌看了眼坐立不安的袁镜，先打破了宁静的气氛。

　　“实在不好意思，让各位受惊了。是这样。袁镜是我的表姐，因为我最近身体不是很好，我妈妈就和表姐的妈妈联系请请她过来照顾我一段时间，但被记者拍倒是意料之外的，给各位添了许多麻烦，还请见谅。”孟子歌不慌不忙的叙述让严言和芝芝心里都有些惊叹，这个小孩并不是在强装镇定。
　　空气像凝固般死寂。孟子歌顿了顿接着说，“所以这段时间，我表姐她要暂时先住在我这里，也请你们放心，我也会照顾好她…”

　　听到这，严言有些怒气的打断。“新闻我们都看了。”严言看向袁镜。“镜子，我想听你说说，这些到底怎么回事。”

　　严言的语气没有什么情感的波澜，甚至一丝冰冷。袁镜看向表情默然的严言，三天不见，他好像哪里有些不一样。

　　孟子歌最不喜欢说话被人打断，又感觉到气氛有些异样，很识趣的说“那我先不打扰你们，你们慢聊。”说着拍了拍袁镜的肩膀回房关上了门，不知是替她加油还是告诫她说话要谨慎。

　　袁镜心里一直组织语言，事情到底怎样表述比较通顺，他们太了解自己了，对外的解释在他们看来应该是漏洞百出，要怎样才能让他们相信自己呢。是说实话，还是撒谎。想起了保密协议和刚刚孟子歌颇有深意拍自己肩膀那几下，袁镜在心里莫念抱歉下了决心。

　　“我……”袁镜吱吱呜呜。“子歌他妈妈和我妈妈……”

　　“你明明是和芝芝去的酒吧，怎么最后和你…表弟在酒店里？”严言对袁镜的解释完全不感兴趣，直接问出了自己的疑惑，还刻意把“表弟”两个字加重，像是已经看穿了准备编故事的袁镜。

　　“我…我表弟他朋友刚好在那演出。”袁镜回想起孟子歌在公司描述的事情经过。“就是台上那个乐队主唱。”被突如其来的“拷问”搞的措手不及，忙用求助的眼神看向芝芝。

　　“哦哦，对。我记得那个主唱，当时咱们还说他唱的蛮好的。”芝芝瞬间心领神会马上帮腔道。

　　“呵。”严言看着闺蜜两个一唱一和，“那既然说你早就知道了，怎么从来没跟我们提过？”

　　他总是这么思路清晰。袁镜心里暗骂。“因为他职业特殊嘛，说好了要保密，本来最近想跟你们说的，就先被媒体曝光了。”袁镜不敢抬头看他们的眼睛，他们太了解自己了，怕是一眼就会看穿自己的谎言。

　　“噢。”严言强颜欢笑的应声。“原来如此。那你现在是怎么安排的？”
　　袁镜听严言的语气有一丝缓和看向他，看他的表情没刚才那么严肃，好像是相信了自己，默默舒了口气。

　　“我可能要先住在这里了，就是子歌…我表弟他没工作在家的时候照顾他一下。”袁镜观察着严言的表情变化继续说，“还有就是假如有人找到你们问关于这些的问题，一定要装作早就知道这件事的样子。现在记者无孔不入，你们是我最亲近的人，很有可能会被找到。”

　　“放心，我们心里有数。”芝芝也放松下来。“我还是觉得不真实，这一转眼你就要过上众人瞩目的生活了啊~”

　　“那，你要在这住多久？”

　　“时间看他们那边吧，我觉得要不了多久久，等这阵风过去了，差不多就可以了。”袁镜充满歉意，没有把协议上一年的期限说出来。

　　严言安抚的笑笑。“吓坏了吧？”

　　眼神渐渐恢复温柔的严言让袁镜紧绷了几天的袁镜彻底放松了下来，对自己和他们说了谎这件事十分自责和内疚，“严言，真的对不起。让你在没有心理准备的情况下接受这一切。”

　　“没事。”严言起身揉了揉眼眶湿润的袁镜的脑袋。“你没事就好。”

　　三个人又聊了一会，严言说今晚还要做季度报表，就和芝芝先走了。

　　送走了严言和芝芝的袁镜如释重负。不但没有预期中的责备，他们也好像完全信任了自己，对袁镜来说最大的问题已经解决了。

　　回去的路上，芝芝看着专心开车眉头深锁的严言。从袁镜那刚出来，他脸上的笑容就消失无踪，一句话也不说。那些轻松和理解都是装给袁镜看的吧。

　　“你相信，镜子说的吗？”严言终于开口。不等芝芝回答他接着说，“你要是说相信，那你安慰我的技术就太拙劣了。”

　　芝芝被问得苦笑。“大概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吧，毕竟她表弟的身份比较特殊。”芝芝刻意用了表弟这个词。

　　“真是好朋友。”严言马上心领神会芝芝的用意。“我没有别的意思。她大概有什么难言之隐。只是……作为她的男朋友，她难道不应该和我解释一下他们在酒店发生的事情吗？就算真的是他表弟，毕竟也是个成年男性。视频里那么…亲密的镜头，难道真的觉得我会一点都不介意吗？”

　　芝芝想不出怎样安慰严言。她知道严言是相信袁镜的，也能理解让严言郁闷的点。刚才她也以为镜子会对酒店的事和严言有个解释，直到最后她也没有提。严言也没有问起，她以为严言并不在意。

　　“镜子她不一直这样么，神经大条。很多复杂的问题他都想不到，可能她觉得不是很重要。”芝芝帮袁镜圆场。

　　“是啊。一直都不太重要。”严言苦涩的笑笑，不像是说这件事。

　　严言停在芝芝家楼下。芝芝解了安全带，但没有马上下去。

　　“严言，别多想。镜子她从小就这样，大大咧咧的。很多事情没那么细心很正常，你也不是第一天认识她了。”芝芝知道严言心里没过去这道坎。

　　“其实不只是因为这件事。”严言看向远处的窗外。“很长时间了，我们在一起大概半年的时候我就时常有这种想法。”

　　“到底她是为什么和我在一起呢？是真的喜欢我这个人还是因为我一直对她穷追不舍她不得不答应我的呢？”严言像是自问自答。

　　“后来我慢慢发现了，她其实自己也不了解自己的感情。和我在一起大概只是因为我对她好而已…”严言看向芝芝苦涩的笑笑，“她之前没谈过恋爱，可能以为这就是正常的恋爱关系。但我知道不是，我们这两年来的相处，没有情侣的甜蜜和热烈，给我的感觉一直都是平淡而温暖，更像是家人。”

　　看着严言缓缓地讲述自己的心情芝芝有一丝恍然。他是个成熟又骄傲的人，能这样和自己倾诉，大概是压抑太久太久了。

　　芝芝怎么会不了解袁镜呢？她们从十六岁就在一起，她见过袁镜所有的喜怒哀乐，了解她的脾气秉性。芝芝知道袁镜和严言在一起的初衷并不是因为爱情。她见过袁镜谈论喜欢的对象时的表情和不求回报的付出，她其实是个为了爱情可以牺牲很多的姑娘。

　　可在适当的年纪，刚参加工作压力又很大，正好有一个长相不错对自己又百般照料的人出现，任谁都会心动的。

　　袁镜和芝芝商量的时候，芝芝看出了严言对袁镜的一心一意，他为人正直又诚恳，放心的赞成了袁镜的决定。

　　她以为，感情可以慢慢培养出来。她以为，只要她隐藏自己的感情能让袁镜以后过得幸福就很值得。

　　芝芝知道现在所有安慰严言的话都没有意义。想起袁镜之前说最近他们总是无端吵架，她知道严言没有说谎，他有这样的想法很久了。

　　车里安静的有一丝诡异。

　　“好了。”严言强颜欢笑。“不好意思啊，跟你啰嗦了这么多。”

　　“你是怎么打算的？”

　　“暂时还没什么打算。”严言吸了口气。“正好分开的这段时间，好好想想吧。”

　　芝芝挤出一丝安慰的笑容和严言道别下了车。

　　洗漱完躺在床上芝芝回想这两年来袁镜和严言的生活。看着也很幸福，可之前总隐隐说不上来哪里感觉不对。今天严言说完芝芝才发觉，他们更像一对，父女。严言把袁镜的生活照顾的井井有条，把她当成小公主宠着，看的人都觉得很幸福。同居也是因为袁镜有次感冒没有告诉他们，晚上一个人在家高烧到肺炎，出院后严言坚持要袁镜般去和他同住有个照应，也尊重袁镜一直分房住。在一起两年，也没有发生过什么，芝芝还几次怀疑严言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一对恋人，最可怕的不是激情褪去后的索然无味，相爱过后的相杀。而是一直这样不温不火没有波澜的感情，付出点燃不了对方，回报也不足以温暖自己，固执的沉迷其中直到有天幡然醒悟。

　　严言怕的，大概就是袁镜有天突然地幡然醒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