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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安知君之意 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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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子时,一个娇小的黑色身影,在东宫挑选着守备稍显疏散的偏僻宫殿,几个无声起跃掠过无数殿宇房顶,蜻蜓点水般飞身掠影,灵活异常,像只敏锐警戒的猫儿。
她全身都包裹在黑衣下包括手指,只露着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漆黑的眸子在黑暗中左右顾盼,快速认清局势后,足尖无声一点,掠过重重香柯树,一个飞旋蹲身躲到了巨石屏风侧,然后轻抚了几下胸口。
她从屏风侧面悄悄的探头向里面望去,然后一脸的怔塄,入眼是狡黠月光下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什么都看不到,她纠结了片刻,索性想着,如果里面有人,估计也是看不清楚她的,便大方的站起身来,然后屏着呼吸一步一步试探着往前走。
逆着雾气流向缓缓无声前行,越是走越是如料想般的寒气逼人,直到几十步后,沁骨的寒气让她不由得疏散内力到周身抵御时,隐约看到一个离自己一步距离的石洞洞口,洞口内雾气达到最盛。
她预感,东宫冰谭就在这了,当下贴着洞壁向里缓缓移步,本以为会是更浓烈的雾气,不成想走进几步后发现里面竟然点了火把,而且是少见的蓝光,这种漆黑加浓雾的环境,火把现在就是唯一的光亮,洞壁上紧密接连的火把引导着她缓慢蜿蜒前行,刺骨寒气是越来越重,石壁到后来已经不能用手去触碰,因为上面出现了厚厚的冰层,洞顶也开始出现了倒挂着一根根自然形成的冰锥,映着火把蓝色的光,说不出的幽森,终于尽头处豁然开朗了一些,她不由自主的朝着脚下看去,已经到了冰潭岸边,可是却不是冰,是水,散发着寒气的水,只是水潭的岸边却都是冰,包括此时她的脚下踩的也是结了冰层的青石地面,雾气比洞口轻薄,却也是特别浓的,所以还是看不出水潭全貌,只能看到脚下附近的一角,也估摸不出这水潭有多大。
她有些激动,当下就小心的蹲下身子,伸手入水中,刺骨的冰寒,仿佛把手放进了重重刀刃上,本能的迅速抽回手时,却凭空突然出现了兵器出鞘声,而且离她很近。
有人!她竟然完全没有发现,随即她身体出于本能的转身向外奔,身后竟然没有追出的脚步声,刚出洞口心中一口气没舒完,又是突然的破空一剑朝她刺来,雾气太浓,对方太快,她刚逃过一劫,稍放松了警惕,此时回挡已来不及,先离开这里,脑中念头一晃,身体已经一个炫身脚尖一点朝着香柯树林飞去,只是对方剑招也随即一偏,她感觉背后一凉随后就是锥心的疼痛,从肩膀处传来。
不能回头,她武功不济,轻功却是了得的,继续身飞如燕,只是受了伤,回去时明显慢了一些,却是神奇的发现背后的黑衣人没有追过来。她按照原路几次轻点脚尖,回到了梧桐苑。
半盏茶的时间后,梧桐苑被近百侍卫包围的水泄不通。
太子殿下的贴身侍卫林顾在梧桐苑寝殿外轻敲房门,再次说道“有刺客,请太子妃娘娘开门容臣进入搜查!”依旧无人应答。
动静太大,此时别处宫殿大都被惊醒点上了灯,这梧桐苑寝殿内却毫无动静,一点亮光都没有,正在他左右为难时,太子叶煜疾步走了过来。
他身着一身月白色锦绣龙纹的太子服,此时如墨长发虽少见的披散着,可高贵的气质迫人的气势却仍是未减半分,虽是疾步过来的,神情却未见半分急迫,叫跪着行礼的一众人起身之后,他指着寝殿大门问道,“看清楚了,进了这里?”
林顾点头,肯定称“是”。
叶煜上前将门推开,于此同时,寝宫内的蜡烛也被绮罗点亮了。
叶煜看了眼青纱帐中若隐若现的起伏身影影。
绮罗已经跪在地上镇定的请安,随后说道,“不知殿下半夜移驾梧桐苑,未能迎驾,请殿下恕罪,只是太子妃已经熟睡了,恐怕不能,不能侍寝。。。”
叶煜眼睛盯着帐内毫无动静的身影,清冷说道,“知道我是来干嘛的,还不出去!”
“殿下。。”绮罗还要继续说,一抬头对上了叶煜威慑的眼神,所有的话堵在了口中,她将身子伏的更低,却没有要出去的打算。
就在叶煜发火之前,一直站门口的王德思走了过来,将她半拉半拖的拽了出去。
床上的清灵已经全身冷汗了,疼得,也是紧张的,她此刻听见关门的声音,心更是一下子提了起来,手心死死攥住被子,不知道是继续装睡,还是应该睁开眼睛打个招呼。脚步声缓缓响起,很慢,却一步一步像踩在她心口上。
叶煜撩开了纱帐,这是他第一次真正见自己明媒正娶的太子妃,但是对于她,他并不陌生。
这位正一品官阶乐大将军的小女儿9岁闯祸伤人后不知所踪,民间便开始传言她彪悍无比,粗鄙无比,丑陋无比,5年后突然回到乐府,乐府上下更是夸张的大宴三天,门口过往来者皆送糖果吃食,连戍守边疆的乐小将军都专程请假回家参加,她的二哥哥更是将手下所有房契地契都给她做了陪嫁,这些本没什么,可不知谁始发的谣言,说她倾慕于自己,谣言来的快且猛,后来更是被做成了各种画本小册子广为流传,那画本他看过,如果男主不是他自己,他都快被那惟妙惟肖的人物逗乐了,他也曾派人反复调查过谁是始作俑者,可是线索总是在各个书肆就断了,这些书肆幕后老板各有其人,他怀疑乐府,可乐府态度太过明确,不嫁女儿入东宫,欲擒故纵吗?又不像!
他坐于床沿,看着她浓密卷翘的睫毛已经是第五次眨动了,光洁的娃娃脸上布满了细汗,苍白的唇紧抿着。
呵,当他瞎嘛,耗着吧,反正疼的不是他!
清灵真的忍不住了,真的忍不住了,没听到他离开的脚步声呀,可是他一点动静都没有是什么意思呀?太悲惨了,这是要出师未捷身先死吗?睁开眼睛看看吧,就睁一条缝我瞟一眼,没准也许大概万一他睡着了呢!
清灵连着眨动了两下眼皮,然后就缓缓的眯开了眼睛,眼神好死不死的撞进了叶煜深邃的眼睛里,她一紧张,又慌忙闭上了。感觉太过明显,又缓缓睁开,心思缓转,嘻嘻笑了两声,也不起身,说道,“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万福!来了啊?”
“爱妃睡的可好?“叶煜见她终于熬不住了,脸上挂着温润笑意,瞅着她问道。
“好,挺好的,就是睡的太舒服了,全身睡麻了,不能起身给太子殿下行礼,殿下莫怪!”
全身睡麻?活了20来年,叶煜还是第一次听说。
清灵一动不动的看着太子殿下伸出白皙修长的手,缓缓的朝着自己伸过来,她眼睛睁大睁大忍着不动声色的看着他的手揭开了自己的被子。
被子下是娇小的身躯,穿着一身深红色的寝衣,寝衣正胸前绣着精致的花团锦簇的牡丹。
叶煜了然一笑,心道,动作还挺快,衣服都换下来了!
他看着此时清灵眨动的大眼睛,里面满含着对自己的警觉,心下一笑,轻柔的开始去扯深红色寝衣的系带,动作缓慢,仿佛在逗弄笼子里的猎物。
也正是这缓慢的动作最是折磨人的意志,当他的手开始解胸前第二根系带时,清灵终于忍不住的攥住他的手,叶煜也不急,反手将她的小手握于掌中压在枕上。
清灵额头细汗更是密集了,她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要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第二根系带在右胸前,叶煜解的更是缓慢,他手指细长,骨节分明,捏着深红色系带缓缓抽开。
清灵的左手被他抓着,此时她伸出右手迅速抓住了那只在她胸前作祟的手,强留着半分的镇静蹙眉道,“殿下,太子殿下,清灵还小呢!”
“小?是吗?”叶煜随口应着,手下动作却不停,感觉出了抓着自己手的手心已经是潮湿一片。
她此时不知是觉得羞愤,还是慌张伤口被发现,急得眼眶里隐隐有了星星般闪亮的水光。
就这种忍耐力还当刺客?
叶煜心中升起几分鄙夷,像是逗弄够了猎物,当下不再磨蹭,他双手抄过她的腋下,将她整个人拽进自己怀里,手顺着她受伤的肩膀慢慢抚摸至腰间。
清灵已经疼的浑身无力,她从小到大从未受过伤,手指被树叶划一下都要掉几滴珍珠泪,那时候一般俊瑜都会在身边,给她手指吹吹,哄着上药,然后用细白纱布滚几圈,最后打个漂亮蝴蝶结。可眼下不仅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被人在伤口上细细按压,她疼得已经支撑不住,不得不将全身力气依附到叶煜身上,任由着他作为!
叶煜看她越来越苍白的脸,已经湿润的长睫毛,心下了然了七分,但也知道她绝无可能费尽心机嫁入东宫是为了行刺他。那她去寒潭的目的?
他心思辗转,当即将她放于床上,还贴心的给她盖上被子。
清灵疼得耳朵都听不真切了,也没管他了说什么,只听到了他出门了,隐约听到围着自己院子的侍卫也撤了。当即松了一口气!
没一会绮罗便跑到了她的床前,伸手几下解开了清灵的寝衣,帮着清灵翻身趴在床上,看着当时情急之下裹紧的伤口又有些渗血了,心疼的眼泪流了出来,梧桐苑没有伤药,只能用纱布裹紧伤口,他们初进宫,眼下绮罗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
清灵看了看绮罗的脸,已是无心安慰,却还是轻声说道,“没事,让我休息吧,明天回府拿药即可”
绮罗想到明天是太子妃回门的日子,心疼清灵,便也不再吵她,默默吹灭蜡烛,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