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贼》Emrys

1、抓小偷？ 如果小偷长

　　阳光像火一样辣，尧玄理站在大厦门口，双手在眼睛上搭了个棚子，仰着脖子朝上望，大厦很大，上半段消融在刺眼的金色阳光里，像是高得没有尽头。大厦很气派，但是对于即将到来的面试，尧玄理却提不起精神，既没有焦虑也没有兴奋，反而有种太过无所谓的失落。
　　还有3个月就拿毕业证，然后就走上社会，然后没日没夜工作，然后结婚生孩子，然后事业有成或者没成都发福变胖，然后地中海，然后牵着同样发福的另一半，抱着满脸鼻涕口水的孩子跟卖菜的阿婆讨价还价。尧玄理当然知道这是极其片面的想法，但又确实反应很多人在尧玄理自己接下来的这10年或者20年的生活轨迹。
　　所以尧玄理从很早之前就开始计较，像自己这样平头百姓的孩子到底怎么样才能活得精彩，像现在这样走进这大厦，面试上班，可能工作环境很好，薪资待遇很高，让父母觉得不算上幼儿园16年的学费没有白花，让邻居羡慕找了个好工作，所谓的出人头地，但是还不是一样的发福地中海，一天三顿饭，跟别人没有什么两样。
　　而且这也不是自己想要的，正想要出人头地别人羡慕，那不如考公务员了。尧玄理觉得以自己的智商肯定能考上。早上9点上班，11点午休，下午2点上班，4点半下班，一天工作4个半小时，拿各种福利，提前养老多好。但是尧玄理也不愿意，年轻人应该有年轻人的作为，等到行动不太方便的时候，尧玄理也许会考虑。
　　可能是自己太过随性，干自己不喜欢或者没打算干的事，尧玄理就会觉得别扭。加上自己略显奇葩的价值观，生活总像在嚼一块早就嚼透的口香糖，没什么滋味。尧玄理觉得自己的生活需要浓墨重彩，不能浑浑噩噩的就这么过去。倒不是要赚多少钱，只是要对得起自己二十几岁这身体和精神都最美好的年纪。
　　“还是去当兵吧？”尧玄理自己也拿不定注意，爸爸说：“现在的社会太特么和平，你想当兵找刺激还是省省吧。”妈妈是死活也不愿意的，当兵太苦，而且至少要对得起自己的学费，找个适合自己专业的工作，安安稳稳的就够了。安安稳稳，对，尧玄理烦得就是这个安安稳稳。但是妈妈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自己学的是建筑工程专业，也是要找个对口的工作，不然这16的年学费交了出去，坑谁呢？
　　要是自己有个哥哥被冤枉坐了牢就好了，自己学的建筑工程，可以像《越狱》里的男主角一样去帮哥哥逃出来。额，还是算了，中国的监狱缺乏比较基础的越狱设备——下水道。而且自己是坑爹的独生子。除了自己的生活以外还要考虑家族的责任，尧玄理知道自己以后肯定是要结婚生子的，就算生活再狗血，至少要传宗接代，身为一个男人就算再无所作为，至少也要为人类历史的延续贡献一份力。
　　想到结婚尧玄理就感到极强的压迫感。虽然自己的女朋友是个富二代，但是爷们儿还是爷们儿，房子，车子，孩子的奶粉钱，学费……生活应该是很快乐的事情，为什么会成为负担呢？尧玄理想得有点头疼，晃了晃脑袋，提起精神。看街上形色匆匆，各式各样的人，他们不也都是这么在活着。尧玄理觉得他们很累，也不见得快乐，但是活得像个人肯定需要代价。轻叹了一口气，尧玄理下了决心，整理了一下西装的领子，尧玄理打算去面试。
　　面试的一家建筑公司在6楼，尧玄理才下电梯，劈头盖脸就是一阵骂声。吓了一跳，但应该不是在骂自己吧？也没迟到啊。尧玄理站在公司门外，探这头看。一个穿着西装滚圆的中年男人，应该是单位领导，在训斥一个同样西装革履的小年轻，好像是因为单位的复印机坏了，导致文件迟交，领导怪那个文员没有想别的办法。领导一直在骂，手指都快要戳到文员脸上了；那小年轻只是毕恭毕敬的站着，偶尔解释两句。两个人脸都涨得通红，看得出来那个胖领导是真的气急了，右手翘着兰花指像在玩水果忍者似的在那职员脸前飞来飞去；小职员两根手臂绷得铁直，拳头紧紧握着，一直抢忍着愤怒，好像随时都要爆发。
　　公司其他人都在忙自己的事，视线都刻意回避开，也没有人注意到尧玄理。看那胖领导骂人骂的气喘吁吁的，尧玄理觉得有些好笑。刚开始的时候尧玄理也觉得这年轻人是有点转不过脑筋，公司复印机坏了，外面的复印店多了去了。但是想想要是换做自己，谁能不犯个错误呢，这领导从尧玄理出电梯前就开始骂，骂到现在有5分钟了吧。尧玄理就开始佩服领导的肺活量和这个小伙子的忍耐力，血气方刚的年纪，被这么骂，一句嘴都不还，职场果然名不虚传。
　　尧玄理当然没有打算去打断这个即将成为自己领导的胖哥的威严时刻，可一直等下去也不是办法，好在就在尧玄理准备佯装耳聋推门而入的时候那胖领导停了下来，双手叉腰直喘气。尧玄理远远看见那油腻腻的脖子上被哪个无知少女种下的草莓，心里笑了一声：“劳节脱力，虚了吧。”尧玄理心想可以进去了，但还是把自己放在门把手上的手缩了回来，自己应该还没有那小伙子那样好的忍耐力，要不还是去当两年兵吧。尧玄理转身走了，他又感到失落，可能因为一辈子都呆在学校里，尧玄理并不知道生活也许本来就是这个样子，生活其实也并不只是这个样子。幼稚就幼稚，懦弱就懦弱，尧玄理还没有准备好跨出象牙塔，也许还要再等两年。
　　大厦前面有一条景观河，尧玄理找了个树荫，坐在长椅上，准备给女朋友打电话。虽然自己是决定去当兵了，父母到最后肯定还是会支持自己，但是女朋友愿不愿意等自己两年呢？两年说长不长，但也不算短，特别是对于自己娇滴滴的女朋友，巴不得尧玄理赶紧找到工作，然后就结婚。尧玄理得组织一个比较有说服力的措辞。
　　正想着不知道哪里传来一声“抓小偷啊！”尧玄理心里突然闪过一个“机会来了”的想法，一下子从椅子上弹起来。不料电话却响了，掏出手机一看，正是女朋友打来的。
　　肯定是打来问面试情况的，尧玄理有些慌了，也没有心思去管那个让自己见义勇为的小偷，拿着手机不知道是接还是不接。尧玄理朝前走了两步，靠在护河栏上，对着水面上自己的倒映，无耻的想“看在自己长得这么英俊的份上，婷婷他应该不会太生气吧。”然后咬了咬牙接通了电话。
　　“喂~~老公嘛，是我~面试怎么样啊？”尧玄理心想，能不这么腻歪么？看来电显示就知道是谁了。刚想同样腻歪的回过去，尧玄理的后背却被猛撞了一下，手机脱手而出，掉到了河里，连“噗通”一声都没有。
　　尧玄理转过身刚打算破口大骂，却有什么塞到了自己手里，低头一看是件T恤。再看眼前光着膀子的年轻人正在脱下半身的沙滩裤。尧玄理刚想开口，大裤头也塞到了自己手里。这才看到对方的脸，正一脸天真无邪地对着自己笑，露出两颗虎牙，说不来的阳光灿烂，然后对方把食指放在嘴唇上比了一个“嘘~”，尧玄理心想“嘘你妹啊，只剩裤衩了，能别脱了嘛？老子不好这口。”接着那人就把地上的人字拖往草丛里一踢，翻身跳出去挂在护河栏上。尧玄理只能疑惑地看着那带着灿烂笑容的小伙慢慢地潜进水里。
　　“喂，你特么卖什么萌啊？”等反应过来尧玄理才感觉到自己的着急上火，喊了一声，水下面没有反应，自己总不见得也跟着跳下去，正又要发作，身后就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是往这边跑了对吧？”又是那个滚圆的领导，正双手支在大腿上半蹲着直喘气，旁边另外一个中年人，叉着腰正问他话。“是啊，我刚出大厦门，他撞了我一下，然后是往这个方向走的，然后我就发现我的皮包不见了。”
　　尧玄理这才想起来刚才有人喊抓小偷，原来那个看上去缺心眼的“跳水运动员”是小偷啊，本以为是自己成为见义勇为的“英雄”的大好机会，可以在自己平淡无奇的人生画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却不知怎么下意识地把手里的衣服裤子往身后藏了藏，把脸别过去装作事不关己的吹起口哨来。
　　尧玄理把小偷的衣服裤子握得紧紧的，感觉自己手心直淌汗，有说不出来的紧张和兴奋，心想自己这20几年从来没有在这种大是大非的问题上犯过错误，怎么今天就是特么的这么想让那个死胖子倒回霉呢？听上去那个胖领导只知道喘气，根本把尧玄理当不存在，倒是那个帮忙追小偷的中年人，千万啊千万不要注意自己，尧玄理心想。
　　帮忙追小偷的路人甲倒是往尧玄理这边看了看，看上去尧玄理只是一个在河边乘凉的，应该问不出什么，也就把插在腰上的手放松了下来，泄了抓小偷的气，转过去问地上喘气的胖子“你看清楚那人的长相没有，看样子是跑掉了。你还是报警吧。”说完转身走了，走出去一段，又用十分无奈又可惜像是失去了什么机会又像是幸灾乐祸的腔调说了一声“抓不到咯～”，透着一股世外高人的气息。
　　等那胖子也走远了，尧玄理冲着水里的小偷“喂丶喂”了两声喊他上来。小偷上了岸，不着急穿衣服，先双手抱拳对尧玄理正正经经行了一个礼：“大侠江湖救急之恩，小弟没齿难忘。”尧玄理这时候在大是大非上又扭回来了，心想“你丫的，当老子是花痴少女嘛，以为自己身材不错脱光了在老子面前，再耍耍嘴皮子，老子就能饶过你？！”眼前的小偷明显只有腹肌是正紧锻炼过几次，块头也跟自己差不多，尧玄理手里的衣服就没有打算递回去，脸一黑尧玄理大喝到：“你丫的是有病吧！大白天的装什么鬼呐，谢我还早得很，我们的事儿还没完。”

作者有话说

　　温柔的人不会做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