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凹凸世界]摆渡人》兮未年

2、第一个故事（1）

　　艾莉丝不喜欢这个世界。
　　但很意外的，她喜欢这个世界的人类。

　　年轻的姑娘满怀善意，温柔的对待她所遇到的每一个人，即使他们对她并不友善。

　　“你瞧她的脸。”

　　不知是何时，也不知是何地。
　　在阿尔塔星出生的人容姿秀丽，眉眼如画，一点星火点在他们的额头上，如明珠般耀眼。仿佛天生便是被创世神钟爱的族群。

　　艾莉丝便是这个星球上唯一的异类。

　　“你看，那便是阿尔塔的怪物。”

　　也不知是何人传开的称号，不过百日来便使得整个星球都晓得了，来往的游人总喜欢来看这个声名赫赫的家伙，看的久了，便有了恶意。

　　仔细来瞧，艾莉丝的容貌算不上好，但却也算不上极差极差的，尤其是那双眼睛，更是蕴藏了星光般的璀璨。

　　可惜她出生在了阿尔塔星。
　　这儿的人什么都可以没有，即使空有一幅美貌也没关系，因为这是在这个星球上生存的基础。

　　而这偏偏，是艾莉丝唯一没有的。

　　*

　　“你好。”

　　艾莉丝醒来的时候，有点惊讶。
　　看着正面对自己微笑的姑娘，她大抵是想起了什么，眼底划过一点暗光。但她很快便敛起了打量的眼神，露出了笑容轻声道。

　　她对面的姑娘有着一双和她相似的眼睛、却生的更加明媚，那幅面貌也比她要好看的多了。

　　艾莉丝一边漫不经心的想着，一边分心注意她现在周围的环境和她自己的处境。

　　天空很暗，她抬头的时候就觉得这可真是奇怪。毕竟她死的时候天空晴朗，看不到一片乌云，而距离她死去的时间，甚至不到一刻钟。

　　可如今为何她来到了这个地方，虽然身上的伤口还在，可她仍然敏锐的察觉到了自己身体上有些足以致命东西不见了。

　　“是您救了我吗？这位可敬的参赛者。”

　　她一向不吝啬于夸奖人类，以及所属于人类的个体。

　　她面前的姑娘看了她一眼，露出了毫无生气的表情，她轻飘飘的望着艾莉丝，没有回答任何问题。

　　她的脚下是湍急的河流，脸上由于急促的步伐微微红润，最让艾莉丝惊讶的，则是她的身上没有心。

　　【透视】
　　那是她的元力技能。

　　艾莉丝虽然不解，但她其实对于问题的答案不算在意，毕竟在凹凸大赛里，谁没有秘密。她更为好奇的，是这个地方究竟是哪里、这位参赛者又为何会在这里，毕竟她的确死了，这毫无疑问。

　　姑娘很是淡定，像是没有看见她脸上的疑惑，转身便往前走了几步。突然又想起了什么，转头对艾莉丝说：“跟上。”

　　“这可真是让人不解。明明我死了却没有回归神的怀抱，反而遇到了像您这样的人。”

　　艾莉丝微笑了起来，她在试探。
　　试探这个人是否知道【她】的死亡，也在试探自己刚刚脱口而出的那句“参赛者”。

　　女孩又开始不耐烦了，她一向对于这样谨慎而无趣的灵魂不抱有任何期待，现在更是只想完成自己的任务，天空变得更加灰暗，她蹙着眉径直往前走。

　　“您可能并不清楚，像我这样的人，如果得不到答案的话，是不会顺从别人的。毕竟，死者总是要有一点特权的。”

　　艾莉丝顺着女孩的步伐稳步向前走着，她显得很是快乐，卷起那根显得已经破败不堪的、却正好落在她脚下的枯木棒，至于为何会落在那呢？艾莉丝不太清楚。但她的心情却明显好多了，摆玩着枯木的她像个孩子一样活泼。

　　女孩答话了，不同于刚刚那句急促而有力的短句，艾莉丝这下更加听清楚了她的声音，很清脆、很利落，飘散到耳边的时候却有种听不真切的感觉：“您可真是麻烦，我的大小姐。”

　　语气带有点轻微的嘲讽，这到让艾莉丝有些惊讶，毕竟除了那位桀骜的大人以外已经很少有人话里带有这种语气，回想起那个金碧辉煌的宫殿、已经消散的往事却总是碍事的向她涌来。

　　她挥挥头打算把这些琐事甩出脑袋，却恰好在摆头的时候对上了那个人的眼睛，带着她最喜欢的颜色直直望到她心底，让她难得糊涂起来。

　　下意识的亲近感总是在困扰着她。

　　“我叫塞弥勒。如你所见，大小姐，你已经死了。”女孩回答了她的问题，“至于我为何出现在这里，这一点你日后便会明白。”

　　她眯起眼望着身后的艾莉丝，突然想起了什么，陡然展开了一个毫无感情的笑容：“——以及，我是摆渡人。”

　　“毋需妄自猜测。跟紧我。”

　　不带任何感情，甚至暗含警告。
　　艾莉丝笑了。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呢？在一切还没有变得无可救药的时候，也曾经有一个人拥有和她相同的眼神，一样的冷漠，一样的干净。

　　可惜那时候太小了，天真又愚蠢，所以到最后才会落得那样一个结局。

　　她不喜欢回忆过去。
　　人总是得往前走，即使她已经死了。

　　还是死的透透的那种。

　　“好啊。”

　　然而不可否认的，那颗许久未曾跃动的、早已冷却的心又开始怦怦直跳，多么有趣、多么令人发笑啊，在死后的世界里竟然出现了鲜活的生命、看来所谓的创世神也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伟大。

　　*
　　“你好。”

　　艾莉丝睁开了她那双瑰金色般熠熠生辉的眼睛，透过笼子外看到了一个正在向她问安的仆人，以及不远处站着的人影，日光打在他身上，半张脸隐在阳光底下，看不清楚。

　　但她至今没能忘却第一次与他相遇时的看到的那双眼睛，漂亮、暴虐，带着眼底的薄凉与深不见底的傲慢。

　　当他开始笑的时候，她觉得那双眼睛也在燃烧着，从眼底燃起的火焰逐渐扩散至整个瞳孔，带着比她要明亮百倍的鎏金色来到人间，仿佛要把这世间所有的肮脏与卑劣都烧尽。

　　——后来的艾莉丝才明白，那不过是可遇而不可求的错觉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