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1、第二百三十五章,梅津加贺太目 。 ...

  •   他死定了。
      唐青鸾心中涌起这样的念头,按在鞘上的右手回收,让刀鞘更紧密地与刀镡贴合在一起。在对战中这不是一个聪明的做法,会阻碍发力。在对战中把手暴露在挡护的镡前面也是个不聪明的做法——现在还不拔刀本身就是最不聪明最蠢的做法了你在想什么啊大姐!
      他死定了,标题已经把他的名字写上去了,他活不过今天了。
      唐青鸾在想的就是这件事。她一边应付着泉谷仓的猛烈正面进攻一边躲开从身边刺来的偷袭,目光扫向身边的人,心里想着,梅津加贺太目。
      她不认识这人,上次见面还是在那个黑暗的夜晚,当时急匆匆的天又黑她也看不清这人的脸,现在室内昏暗她依然看不清。她也从未听这人讲过什么话从未听说过这人的什么事迹,她对其一无所知。
      他有什么样的过去?他的性格和品行如何?他刚才是不是救了个无辜的流民?所以他也算是个好人——不不不别想这个啊现在可别去想这个你的那些套路我还不清楚吗你现在就是想让我去想关于这个人的更多信息让他有点存在感不是个无所谓的龙套这样你把他弄死的时候能多搞出点情绪价值引起读者思考什么的死得漂亮点所以我拒绝我拒绝关注他!
      唐青鸾心乱了,面前,泉谷仓猛地挥刀砍下,她格挡,兵器相撞对面的刀顺着自己的刀身滑下差点确实砍到她的手——这真的很不聪明。
      我拒绝你的编排!
      她在心中不知对什么人说着,在心中默默地呐喊。唐青鸾绕着墙向旁侧移步躲避,试图和对面的两人拉开距离,试图找机会逃跑。但是那个人——梅津加贺太目总是挡在她和出口之间,阻断她的去路,逼迫她留在这里。
      “打啊!杀啊!”泉谷仓还一直在穷追不舍地疯狂攻击,不给她喘息的机会,“还手啊,鳖孙子!”
      不要!
      唐青鸾握着刀鞘,一昧抵挡。她咬着牙,仍然在坚持,她不知自己这样克制还能坚持多久。多年以来练就的战斗本能告诉她,现在再不还手再不回击就很危险了。必要时保全自己才是聪明的做法,这个她自己当然一清二楚。
      但是不要!
      游走间,唐青鸾迈步跳过倒在地上的浪花手之助,这个方才被自己击倒的对手还未苏醒,还有呼吸。
      不要!我不要谁死,我能做到,我可以!刚才我就成功了,现在我还能继续!
      但刚才是面对一个贸然进攻经验不足破绽百出的战斗新手。现在呢?现在眼前是恨死了自己的,被自己害惨了破了相的,已经失去理智,不顾一切朝自己进攻的泉谷仓。以及梅津加贺太目,一直保持思绪冷静,技术精湛——别关注他!
      这怎么可能呢?战斗的过程中怎么可能主动忽视对手?战斗的过程就是了解一个人的过程啊。互相攻防,互相揣测意图,预判行动,分析路数,感受风格,直到最后——闭嘴闭嘴闭嘴你给我闭嘴!
      她现在思绪一片混乱,她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和谁说话了。
      唐青鸾想要不关注,但梅津加贺太目确实正在上前进攻。黑暗中,她看见刀光划动,她向后躲闪,用手中刀鞘将攻击打开。撞击声是沉闷的,木制的刀鞘似乎又裂了一处,黑暗中,她看不清自己手中的鞘已经在方才的应战格挡中被砸成了什么模样。
      十分惊险的瞬间,再慢一步——
      你还能慢多少个一步?还能给对面的和你自己多少次机会?
      我不要杀人,今天在这里不要!我不会杀了泉谷仓,也不会杀了这另外一个人。我只要知道这个只要做到这点就足够了。
      冷静冷静保持冷静。
      “我才不要保持冷静!”对面绷带缠脸的人在黑暗中回喊,“你去死吧!”
      我没跟你说话啊……
      唐青鸾已经不知道自己是在心里说话还是在嘴里说话了。
      她真的很累了。方才在逃脱追赶时又用了几次瞬移——几次?两次还是三次?她记不得了。她本想移动到一个远一点的地方,移到村子外面,移到路上,开阔地带,结果却只是到了这个断头的死局里面。血不够了,用得太多太快,来不及恢复,血的减少也令她的体力和思考能力下降,她现在感觉两手在发抖,感觉脑子里浆糊一样黏糊糊地什么都想不明白。
      还能有多少次机会?
      什么玩意啊这个血的作用说到底不是你说了算的吗你故意要让我在这被围殴故意要逼我动手杀掉这两个人这不都是你的编排吗你就会整我……
      泉谷仓又接着扑了上来,攻击。
      唐青鸾已经没力气再在脑子里面喊叫了,现在的战斗不容她分心。她趁着对面泉谷仓一击挥空的瞬间反手打回去,击中对面人的脸部。
      对面人身形歪斜,那些绷带松散,黑暗中一堆黏糊糊的液体溅落。
      “哼!”
      泉谷仓立时转身回击。唐青鸾看见黑暗中一道寒光,头顶阳光从破洞照下,对面人狰狞的负伤面容在光中一闪而过。
      那张脸,脸颊、额头、眼角、下巴,每一处都被磨得血肉模糊,血和肉胡乱地敷在那里,血肉中的眼睛圆睁着,鼻子扭曲,嘴角歪斜,额头几簇散发胡乱地张扬。
      唐青鸾愣了一下。
      ——
      她感觉到自己的血从身前溅出,一阵冷冷的尖锐的疼。愣神的瞬间,她被击中了,被砍伤了。
      身前,背负的竹袋刀的绳索断裂,竹袋刀掉落在地。
      唐青鸾踉跄着向后倒去,后背撞到墙壁上。
      灰尘震起,光中盘旋。
      “咳——”
      她喉咙中一声轻轻的咳嗽。
      液体从身前的创口流淌而出,在衣服上扩散,布料黏答答地湿湿冷冷地贴着身体。
      血从她的指缝间渗出。
      “死!”
      泉谷仓想要上前继续攻击。
      “嗯啊!”
      她费劲从喉咙中挤出一声呜咽般的喊叫,举起刀朝前搠去,用尽全力,不再保留,正中对方心口,令泉谷仓后退。
      泉谷仓站定身形,弓着身体喘息。黑暗中,那双眼睛忿忿地盯着她,但是没再上前。虽说只是刀鞘,但被接连击中头部和心口,一般人也是需要缓一缓的。
      梅津加贺太目则站在边上,警惕地注视,没有选择追击。
      对面,光下,暗中,两张脸,注视。
      一张疯狂的脸,一张冷漠的脸。
      一双疯狂的眼睛,一双冷漠的眼睛。
      唐青鸾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很沉重,双腿变得很虚弱无力。她翻转手中的刀,用刀撑住自己。另一只手按住胸前的衣物,揉紧,似乎这样就能把伤口揉合起来。
      她感觉好冷。
      他们在等……
      她想,咬着牙,嘴唇在颤抖。
      ……我死定了。
      她想。

      废弃的村庄,大道。
      那个男人站在道路中央,他的身边围绕着三具倒地的尸体,他的左臂有一只箭扎在那里。他弓着腰,望着站在他对面的四个人,他喘息着,像一只受伤的猛兽。
      他伸出右手,抓住左臂的箭杆,手指用力地紧缩,伴随着“啪”的一声响,他将箭杆折断。
      箭头还残留在肉中,血沿着垂落的左臂滴下。
      男人将折断的箭杆随手丢到一边,然后继续看着他们。
      “你们等什么呢?来啊!”
      男人喊到。
      只有泷川出云介能听懂他在说什么。
      大沼勘兵卫虽然听不懂,但依然举起手。站在勘兵卫身边的滨口三河立刻从腰间箭壶中再取一箭搭上弓弦——
      “等等!等等!”
      泷川出云介迈出一步挡住滨口三河,看着他身边的这些同僚,看着大沼勘兵卫,“先不要着急,勘兵卫!我……我觉得我们应该先了解清楚情况。”
      “我很清楚。”
      勘兵卫抬手指向对面,伸出三根手指,对面的地上躺着三个人。广泽对马,海老名弹正,高江州美浓介。
      “我……我是说……那个人,我们都不知道他是谁,他是在这干什么的。我觉得……我们应该……先问他一些问题,了解情况。”
      “我不关心。”
      勘兵卫看着对面,对面的男人也在看这边,两个人有相似的眼神,“他也不关心,不是吗?”
      “但是——”
      “出云介,你谈过了,你失败了,现在你不要再碍事。”勘兵卫打断他,斜瞥他一眼,说话的声音冷漠、刻板、低沉,“三河。”
      ——
      一支箭从泷川出云介耳边飞过,飞向对面。
      “哼!”对面的男人站在那里,看到箭矢奔来既不惊慌也不闪避,甩起手臂——将飞到眼前的箭抓在手中。
      ——
      又一只箭掠过。
      男人转身,左臂伸向腰间握住刀柄甩刀出鞘,击中飞箭,将其打落在地。
      出云介愣愣地望着。
      “就这?”
      男人脸上带着得意的冷笑,一边对着他们说一边将右手的箭丢掉,“来啊,来打啊!只会放冷箭的下流胚,过来啊!”
      他没打算翻译着些挑衅的话语。
      但是身边人不需要他的翻译也能明白对面的意思。
      “哼。”
      大沼勘兵卫冷冷地哼一声,冷冷地望着对面,朝那个男人迈步走去,将手按上腰间的刀柄,拔刀出鞘。
      “你们和我一起。”勘兵卫说,对着身后的三个人,“敌人是很出色的武术高手,当过兵,会使枪术,会用忍者的暗器。包围,认真对付,无需留手,杀。”
      出云介看着站在身边的洋谷兵部拔刀跟随。滨口三河将弓背到身后,也抽出佩刀向对面走去,经过他身边时恶狠狠地瞪了他一下。
      他依然愣在原地。
      看着,三人朝对面的男人慢慢走去。
      泷川出云介依然站在原地,手伸向刀柄,却始终没有按上,握住,没有拔刀。
      “你不来吗,出云介?”大沼勘兵卫不回头,继续走,“也好。那就在那站着,别碍事。”
      “……”
      泷川出云介看着他们,沉默。
      “对啊,很好啊。就这样。”
      对面的男人微笑着看着靠近的三人,左手握着刀,右手伸向怀中,从衣襟里扯出一束铁链。
      哧——
      铁链连环碰撞作响。
      甩动,原本藏在衣服里缠在腰间的铁链在空中舞动,划了半个圆圈落在地上,长约一丈半的铁链,另一头拴着圆柱形的铁坠,砸得地面震起细尘。
      出云介看着他们。
      大沼勘兵卫停在男人前方十步的位置,伸手向左右两方,示意跟随的二人左右分开。
      男人向后退一步,抬起右手的铁链在空中转动划圈,防御。
      “来吧。”男人说道,泷川出云介站在原地将他说的话听得一清二楚,“我们继续杀,今天我们都得死。你们死定了,我也是。”

      死。
      不……不行……不行,我不能死。不能是今天,也不能是在这里。
      你要怎样?
      我……
      唐青鸾的意识渐渐模糊,眼前的两张脸两双眼睛也渐渐模糊。她背靠着墙壁,依靠刀支撑着自己的身体,一只手按在身前揉着衣服,血还在从指间不停地往外渗。刚才,泉谷仓给她造成了很重的一道伤,再这样下去她就会因为体内的血流干而死。
      血……
      “呵……呵……”
      不……我不能倒下……信在我身上,我有很重要的任务,我必须活着离开这里。我不能死……我一定要回去。
      那么,血……
      她感觉指缝间的血热热的,像火在烧,她已经出现幻觉了。
      缕缕黑烟在黑暗的室内在她的身边在她的伤口处升腾。她看不见,但是她知道。
      她现在太虚弱了,流了太多的血,已经快控制不住剩下的血了。
      血?
      喂别墨迹了赶紧的吧,血有什么作用你心知肚明。
      脑子里两种声音在争论,很吵。
      两种似乎都是她自己的声音,又似乎都不是。
      再这样下去你就真的死定了,你要是不想死就杀了他们。今天一定有人要死在这,不是你就是他们。
      “不……”
      她声音细弱地低语,看着对面的两张脸。
      血在烧。
      黑烟在升腾。
      不,我不要死!但是我也不能让这两个人死在这,谁都别死!都不准死!
      怎么还是这样啊?你不觉得你有点偏执吗?我觉得你太极端了。
      那你不想死也不想让别人死,你到底想怎样呢?
      不管怎样赶紧拿个主意出来吧,血再流下去就真不够了,没时间墨迹了,也没时间自己在脑子里左右互搏了。
      唐青鸾盯着对面的两双眼睛。
      血。
      死……
      ……不要,不干,拒绝。
      血?是吗?那行吧,血就血吧。血有什么作用我清楚得很呢,又不是只能用来杀人,我可以……
      她想。
      她有了一些想法。
      “你——王八蛋你还站着啊——”
      泉谷仓站在对面,那双眼睛盯着她,开口,不知沉寂了多久之后选择开口。刚才自己的心理活动用了多久呢?很久吗?还是只是一瞬间的事?“——你还不肯死啊——还要继续——”
      说话带着喘息声,断断续续,声音嘶哑,
      “对……我还要……继续……”
      唐青鸾松开捏紧衣服的手,再次握住刀鞘,背靠墙壁,盯着他们。
      血已经不再流了,伤口已经被烧得结痂了。
      她有了一个主意,她定下了决心。
      “……何必呢,虫仔?”对面人问,那语气和脑子里自己的声音一模一样的无语。
      “因为……我要回去,我一定要回去。”
      “带着那封信——给你的主子,论功行赏,换个一亩三分地什么的?”
      嘲讽。
      “信……有没有信我都要回去。”但信也得带回去,她对自己强调,“我要回去……回家……我要回去,然后我再也不要经历这些破事了。”
      “那——你准备好了?”
      对面的刀光闪动一下,指向她双手握着的合在鞘中的武器,“那就拔刀,来吧,拼尽全力——看你还能撑多久,看你——有没有机会杀了我们,走出去——走回去。”
      “……不。”
      她双手紧紧握着刀鞘,盯着对面,声音虚弱但是目光坚定。唐青鸾抬手,挽起松散的被扯断的刀绳,将其顺着刀鞘缠绕到刀柄上,打结,让鞘和刀彻底连在一起。她的动作很慢,对面也在耐心地等待,“我不会死在这的……泉大人,我不会死在这,我也不会让你们死在这。”
      “啧——还这样。”对面,那张脸上的目光更加恼怒,“何必呢?”
      这个问题我已经问过自己很多次了。
      “我已经……在外面走了很久。这一路走来,已经死了太多人……太多不该死的人了。这让我很难过……”她喘息着,断断续续,声音嘶哑,“现在,你们这些人……你,站在那的,躺在那的,还有在外面的……你们也不该死,不是吗?你们只是奉命行事,你们也只是在做自己的事,和我一样……你们不该死在这里……我不该杀你们中任何一人……那会让我……更难过。我要回去……干干净净地,没有负担地回去。”
      “私心。”
      “对……私心,那又怎么样?我就要这样……”唐青鸾双手慢慢抬起,鞘指向对面,“来……继续。”
      “你就是搞不清楚——状况,嗯?出云介的——咳——小跟班。”对面,黑暗中,闪着寒光的刀也再次举起,指向她,“你在外面的那个朋友——比你聪明,他不是已经——杀了一个我的朋友吗?他比你清楚——这事该怎么结束。”
      现在恐怕已经不止一个了。
      都怪庄无生!
      “不,搞不清楚情况的是……是你们。你们……”
      唐青鸾顿了顿,对方提到的名字让她又想到什么,“……你们知道我为什么要偷信吗?知道……俊秀……出云介的计划吗?知道这是……误会吗?知道全部实情吗?如果知道……还会这么拼命吗?你们不该为此战斗,为此而死。”
      今天上午被他们追上的时候俊秀还不在,刚才就在了。所以俊秀也是在中途才和他们遇上的。所以俊秀对自己说的那些话,应该也已经告诉他们了吧?至少是告诉了那个领头的队长大沼勘兵卫。至于他们呢?他们现在知道吗?他们应该要知道。如果知道就应该明白现在的战斗和死亡毫无意义。都怪俊秀!
      “如果不知道……我现在就告诉你们。”
      她说。
      “不知道——也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只知道这个——”对面,泉谷仓指了指他自己的脸,血肉模糊的那一片,“债已经欠下了,梁子已经结了,所以我觉得——咱们真没必要再假装岁月静好,丧门星。”
      ……那我还能说什么呢?泉大人,算你倒霉遇上我这个丧门星。
      “继续。”
      唐青鸾咬咬牙,从墙上站立起来,摇晃着身体,站稳,“……但是……但是还是那句话,我不会让你今天死在这的……我还会逃走,我会回去,回我应该回去的地方……而你会活着,你的伤会痊愈,疤痕会消失,那边站着的也会活着……就是这样。”
      她朝前走了一步,弯腰,拿起掉落在地的竹袋刀,手握着绳带断裂的部分,掌心沾着血。
      唐青鸾将竹袋刀重新斜挎到背后。
      不能丢失。
      她望了梅津加贺太目一眼,随即移开目光。
      不能对这个人关注太多。
      他不会死的。
      我也不会,泉谷仓也不会。今天在这里没人会死。庄无生在外面已经杀了一个——或许不止一个人了,的确,梁子已经结下了。但我就是这么固执,我想。
      另外,关于外面的情况,或许血也能……
      我做过实验了,应该会有效。
      一切都还有回路。
      只要我能离开这,逃走,回去,结束。
      “我今天——会在这杀了你,或者你杀了我——这才叫结束。”对面说到,语气平静,很冷。但她能听到被压抑的怒火燃烧的哔剥声。
      我们的心中都有一团火,我们的血就像火一样炽热鲜红。
      “我……我不会如你所愿。”唐青鸾轻轻摇头,在黑暗中,“我没有满足你愿望的义务……”
      ……
      故意的?都这时候了就别提了吧。我都要回去了,我都说过再见了,一切都说得很清楚,酒也喝了面也见了交易也做了,回去之后也不会再见也最好不要再见了。干干净净,没有负担。所以这时候没必要再提起了吧。这时候适合再提吗?唉。
      俊秀在这,那她——闭嘴闭嘴闭嘴!
      看前面!
      “来啊,继续。”
      泉谷仓说着,再度冲上前。梅津加贺太目也挥刀从旁靠近。
      唐青鸾镇定心神,咬着牙,举起手中的带鞘的刀迎战。

      男人挥动铁链在周围画成圈,对面的三人谨慎地朝他靠近,手握刀于身前。
      靠近,左右两边的人向两侧分开,试图将他包围。
      他向后退。
      继而突然向右跑动,攻击洋谷兵部,铁链甩动向其砸去。
      洋谷兵部后退,躲开攻击。
      他的背后,滨口三河趁隙上前。男人抬起手中的刀回转格挡。
      刀和刀相互撞击。
      男人后退,拉开距离,挥出铁链击向对方面门。
      滨口三河抽刀将链条打开。
      他已趁此机会举刀刺去。
      大沼勘兵卫及时上前,撩起刀将他的攻击拨开,救下滨口三河。
      男人转动左手刀反手持握,划向大沼勘兵卫,脚步前进,直刃刀在身前舞动,灵活迅捷。
      滨口三河还欲再上前攻击,他转身,铁链贴着地面扫中对方脚腕,将其绊倒。
      洋谷兵部从他背后挥刀砍下。
      男人注意到身后的脚步声,不回头,弯腰弓背蜷缩身体,在地上向前翻滚,躲开。
      洋谷兵部还欲再追。
      “当心!”大沼勘兵卫出言提醒,让其提高警惕,注意到男人持刀的手甩动,一枚飞镖迎面袭来。洋谷兵部挥刀勉强地将暗器打落。
      飞镖是借着蜷缩的时候从腰带上摘取的。
      滨口三河重新站起身。
      “哼。”男人瞥向大沼勘兵卫,挥起铁链攻击,将其逼迫后退,迈步向一旁跑去,转身甩动铁链阻止三人追击,和他们重新拉开距离。
      铁链舞动,防御。
      手腕抖动,招式变换,攻击。
      铁坠笔直地向滨口三河飞去,滨口三河挥刀将其打开。
      扯回,再攻。
      滨口三河再次防御,这一次显得很勉强。
      再攻。
      大沼勘兵卫向旁侧迈步,在铁坠击中滨口三河之前,伸出空着的左手打在铁链上,令链条弯曲,铁坠因为势力改变路径,转动,铁链缠在勘兵卫的胳膊上。
      男人收手欲拖拽。
      大沼勘兵卫也猛地弯曲手臂。两方拉扯角力,男人向前踉跄一步。
      “洋谷!”
      大沼勘兵卫喊到。洋谷兵部得令上前,趁着铁链被制住的时机持刀攻向对方。
      男人当机立断,右手松开铁链,伸向背后——
      ——大沼勘兵卫看穿了他的意图,迈步靠近,挥起缠在手臂上的链条,链子末端从地上弹起,扫中男人,打断了他的动作。
      洋谷兵部近身,挥刀。
      男人举刀格挡的动作显得很仓促,挡不住的。
      洋谷兵部全力的攻击落下,击溃他的防御。
      泷川出云介看着那柄刀从男人身前划过,一片血飞溅出来。
      “——哼。”
      泷川出云介听见男人又是低低的一声,似是受伤疼痛的低吼。
      男人向后退去,身上出现一道斜向的长长的伤口,血在身前溅落一地。
      滨口三河继续追击。
      他撑不住。
      泷川出云介心想。这个男人是个很厉害的高手,但是这一次的围攻不同于上一次。这一次围攻的三人都已有了殊死搏斗的心理准备,都已见识了他的本领。更何况,勘兵卫是一名经验老练的领导,指挥有度,反应敏捷。面对大沼勘兵卫,他赢不了的。
      这场战斗不会继续多久的,他要死了。
      泷川出云介站在原地,默默地看着场中的四人。一匹匹马在他的身后,站立,走动,低头嗅闻地面,似乎对周遭的厮杀和死亡漠不关心。
      出云介的视线移开了,他不想再继续看下去了,不想去看男人即将到来的不可避免的死亡。
      这场战斗结束之后呢?
      他想,他望向两侧的破屋,两侧通向黑暗的小巷。这场战斗结束之后,又会怎样?
      唐青鸾会怎样?
      他想,他站在原地,思绪万千,一动不动。

      深巷死路,破屋之中,黑暗室内,数道阳光。战斗继续。
      我不能再分心去想那些有的没的了,不能再继续纠结,犹豫,那样我就死定了,我现在必须专注,一心一意,专注……不是,不是专注战斗!我不能再靠着刀鞘和这两个人打,打不过的,我可以抓住他们的破绽击中他们一次、两次、三次四次,但只要没能打中头把他们打晕,那打到身上除了让对方暂时退下之外根本造成不了什么伤害,并且用刀鞘也要小心啊,刀鞘打得太狠打到要害也会打死人的。不能死人绝对不能!
      唐青鸾挥动着手中的刀鞘,但多数用于格挡,用于拨开对方利剑的攻击。偶尔的几次反击也是奔着对方的头部和脚步而去。但在经过几次回击之后,现在对面的二人都已经看懂了她的路数,都已经能够及时回防部位。所以她越来越难得手,她不断地消耗体力,战斗越来越艰难。
      不是专注战斗,我不能继续战斗了,这样打下去没完没了,这样打下去我就要累死了。我得想个办法逃出这里,逃离这两个人。我必须专注逃跑,寻找逃出去的时机。
      她不停地向后,向旁侧退让,躲闪着。对面的二人,泉谷仓依然在持续不断地进攻,另外那个则在旁辅助,两人步步紧逼。
      刀剑碰撞的声响在屋中一下又一下回荡。那几束从屋顶破洞照下的光束中,总有人影出现又消失,刀光一阵又一阵,灰尘盘旋。
      泉谷仓双手握刀朝她刺来。
      唐青鸾挥动刀鞘,迈步向右躲避,将刺击挡开。
      右手边,一片明亮,那是破屋的进出口。
      逃跑。
      她想着,朝右侧的光亮迈步。
      然而另一道黑影挡在光前,梅津加贺太目看穿了她的意图,及时堵住去路,高举起手中刀朝她砍下。
      嗙——
      唐青鸾架起手中的刀鞘,格挡,感觉一股巨力迎面压下。她勉强才能与之抗衡,被压得动弹不得。
      眼角余光看见身后阳光中掠过的黑影,泉谷仓从侧后方追赶而来。
      明晃晃的刀光。
      “哼!”
      刀朝她腰间刺去。
      就现在就现在快点用!
      血!
      ——
      刀刺入她的腰腹,贯穿,唐青鸾感到一阵剧痛,感到血——在她体内翻涌。
      她双手发劲,将压在头上的刀向旁侧引开,转身。
      黑烟盘旋。
      她感觉到泉谷仓的刀在体内划动的痛感,唐青鸾转身向旁退开,她的身体顺利地毫无阻碍地离开刀。
      “——”
      泉谷仓因为阻力的突然消失而失去平衡,向一侧跌去,差点撞到梅津加贺太目,他稳住身形,转身,回头。
      愣神。
      对,我知道你在愣什么。我知道刚才发生的让你想到了什么,很抱歉勾起你不愉快的回忆,泉大人,但是现在我必须这么做了。我太虚弱了,光靠我自己的体力已经无法再应付两人的攻击,也无法逃脱。我现在必须专注血的作用。必须控制好。
      唐青鸾感觉腹中还是剧烈的疼痛,疼得就像自己的肠子刚被戳穿刚被切断一样,实际情况也确实如此,血的作用让自己在瞬间伤口愈合而已。
      就像那天晚上一样。
      受伤,恢复,就像从未发生,从未接触。那个人也经常这样做,每次都这么疼吗?还是说只是自己不熟练?还是说依旧只是在整自己给点特殊关照——
      她感觉一阵眩晕,脑子里的念头空白。她在自己的眼前看见瞬间迸发的许多色彩,一团一团地扩散开来,相互交融又不停变换,红色,蓝色,黑色,白色,绿色,金色……
      唐青鸾身形摇晃,站立不稳。
      颜色?嗯,颜色呢,现在的处境就是当时的颜色,已经回溯到这一阶段了。只是过去的战斗结束地很快,而现在的则更加漫长,更加痛苦,现在战斗还未结束,现在我依然在拼命求生,依然在做无意义的挣扎。我还能回去吗?接下来的路又会如何?回去的路走到最后又会如何?不能再继续想了,说了别再想了要专心结果怎么还在分心想这些?这些心理活动写出来好看吗?
      “又来!”
      身后,泉谷仓的喊叫声。
      唐青鸾转身,迎上那张愤怒的扭曲的脸,现在她站在阳光的边缘,她看眼前的那张脸比先前看得更加清楚。
      “又来啊!”
      泉谷仓挥起刀,大喊着劈下。
      唐青鸾强忍着晕眩,向后撤步,躲开对面的攻击,甩动手中刀鞘回击。
      击中对方腋下,但造成的效果只不过是令其动作停滞一分。
      她真的很虚弱了。
      体内的血在不停翻涌,她已快要控制不住。开了个头就不好收场,控制,必须控制住。想想那个人,想想当时的颜色,想想当时满地的死尸,你不希望如此对吧?那就控制住,想办法活着逃离这里,别死人。
      泉谷仓挥刀撩击,自下而上,刀尖划过唐青鸾的腹部。
      血!
      依旧没有血涌出,没有伤口,没有阻滞。
      只有为她自己所知的疼痛,深埋体内。
      唐青鸾再次后退,踏足到阳光下。
      跑!转身快跑!
      她这样想着,也这样做了。转身,屋外,阳光刺眼。
      “畜生!又来这种下三滥的妖法!”背后是咒骂,以及,似乎自己背后又被砍了一刀,一直背着的竹袋刀似乎被砍断了,绳索松脱。
      血。
      她看似不受影响地继续奔跑,背着竹袋刀,拿着合鞘的太刀。
      “滚回来跟我打!”
      不要。
      她跑动着,说实话只是踉跄着脚步在朝外走,摇摇晃晃。唐青鸾感觉不行了,但是现在不能晕倒不能昏过去不能失去意识,否则……否则不知道再醒过来会看见什么——
      ——突然的力量,唐青鸾的衣领被拽住,她身体朝后仰。
      血——
      慢了。
      她被扯动着朝后倒去,身体轻飘飘的,她眼角余光望见梅津加贺太目在自己身后,抓着自己的衣领在把自己往回,往黑暗中拉拽,另一只手中握着刀,刀尖指着自己的后背。
      双脚离地。
      靠近刀尖。
      ——血!
      这一次及时发动。刀穿过她的身体,刃上无血,缭绕黑烟。
      唐青鸾朝后仰倒,看着刀尖从胸前穿出,然后看见刀身,然后看见握刀柄的手,看见手臂,看见双眼、脑子、头骨、头发、后背。
      她穿过梅津加贺太目的身体,倒在地上,重新被扯回黑暗之中。
      她感觉全身都在疼。
      不,不要又回来。
      血在体内翻涌,撞击着遍布全身的大小血管。唐青鸾倒在地上,眼看着站在面前挡着光的梅津加贺太目转身看着她,面无表情。
      他知道刚才发生什么了吗?他能理解吗?
      唐青鸾没在想这个问题,她倒在黑暗的地上,头顶数道光洞,黑烟弥漫,她睁着双眼,她的眼神空洞,她刚才从一个人的身体中穿了过去,血的作用。
      她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她全身都在疼,从头到脚,每一处方才重叠的地方都在钻心地发疼,疼痛让她什么也想不到,什么也做不到,什么都感受不到。
      “死啊!”
      大喊令她从恍惚中回过神。黑暗中,泉谷仓奔到她的身边,高举手中刀斩向她的身体,“我要你死!”
      ……血。
      唐青鸾及时反应,手肘撑地,翻滚,刀从她的手臂和体侧划过,重重地砸在地上,疼。她起身,梅津加贺太目又在这时上前攻击。
      他怎么一点诧异的表现都没有呢——我不想知道!
      血在体内燃烧,全身的毛孔都在冒着黑烟。
      唐青鸾后退,向着更黑暗的深处退去。
      血——
      刀从她头顶劈下,划过她的脸。
      她直视对面的双眼。
      漠然。
      快逃!
      自己现在必须要逃走!不能留在这里,必须赶快逃跑,快离开这两个人!
      血!
      她咬紧牙,鼓动全部的意志,猛地迎向对面人冲去,不顾对方挡在身前的刀。
      刀锋穿过她的眼睛。
      然后是衣服,然后是皮肤,然后是血肉,然后是骨骼。
      然后又是皮肤,衣服。
      又是那要命的疼!
      这就是为什么我不打算尝试穿墙……
      前面是光——
      “诶?”
      ——唐青鸾突然失去平衡,朝前倒去,感觉脚后跟传来什么感触,这竟然一点都不疼。
      梅津加贺太目在她穿过身体的时候转身挥刀,在她有机会意识到危险发动血的作用之前砍断了她的脚。
      她摔倒在地。
      ……血……
      现在疼了。她爬起来迈动双脚继续奔跑。
      说起来就算能恢复能再生也没必要让我把裤子鞋子什么的也重新长出来吧除了看起来好看之外有什么用啊纯属浪费血。
      她离屋外的光越来越近。
      “继续啊!”
      喊叫声又从身边响起,泉谷仓又追上来了,“试几次都行,我要杀了你!一定!”
      喊叫,疯狂,怨恨。
      刀光。
      ……
      不行。
      唐青鸾感觉到这一次没有作用,立刻挥动刀鞘,格挡。
      嗙——
      “哈!”
      对方也注意到了。注意到她的动作,注意到她惊慌的眼神。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上绽放出可怖的疯狂笑容。
      又是一抹刀光。
      格挡。
      后退。
      不能退,梅津加贺太目就在她身后——
      咦?
      什么时候绕到身边来了?
      唐青鸾注意到从右侧窜出的另一个人,立即举刀鞘格挡梅津加贺太目的攻击。
      没完没了,不行了,真的不能再撑了,疲劳,疼痛,血,我已经没法继续这样忍受下去了,我……我逃不掉了,我做不到。我没法……
      ……没法……
      “加贺!挡住路!让我来!”泉谷仓喊叫着攻击,“她的妖术不管用了,她逃不了了!”
      ……
      唐青鸾疲惫地应对着泉谷仓的攻击,看着另一个人举刀后退,挡住光。
      她体内的血在沸腾。
      黑烟弥漫,充斥黑暗的室内,又或许只是充斥她的眼睛,现在她什么光都看不见。
      我没法回去了。

      那个男人受了伤,后退,但是洋谷兵部追了上去,再次挥刀。
      这一刀势力比先前更加沉重,打在男人架起的刀上。
      金属震颤发出嗡嗡声。
      洋谷兵部再来一刀,又一次击溃对方防御。
      男人及时侧过脖颈,这一刀砍在他的脖子边,刀嵌入锁骨。他又哼了一声,后退。
      血顺着刀刃流下,沙土路上又添了一道红红的痕迹。
      ——
      簌地一声响。
      男人的腰间多出了一支箭。
      大沼勘兵卫和滨口三河站在对面,滨口三河已经重新将弓取下握在左手,备用的下一支箭捏在右手,弓弦还在震动。
      出云介依然偏着头望着路旁的小巷,依然不想再看。
      男人身体蜷缩,右手按在身前,捂着伤口,站在原地,摇摇晃晃地。
      洋谷兵部举刀上前准备施以最后一击。
      男人的右手靠近腰带。
      挥手——
      ——洋谷兵部脚步一顿,抬起刀格挡飞镖。这已经是第二次了,已经有经验了,对方已经是强弩之末垂死挣扎。
      但是这次没有飞镖。
      洒在脸上的只有一泼血。
      出云介眼角余光瞥见那红红的一片,扭头,注意力转回当场的战斗。
      血。
      地上全是血,男人的身上流着血,洋谷兵部的脸上也糊着血。
      红红的血。
      洋谷兵部本能地甩头,后退,眼睛被血迷住。
      不,不能惊慌,兵部,不能慌!泷川出云介在心中呐喊。
      但是他没有开口。
      男人趁着这个机会持刀上前。
      “防守!”
      大沼勘兵卫在另一边喊到,同时伸手拍向身边人。
      出云介很少听到勘兵卫焦急的语气。
      滨口三河迅速地将手中箭搭上弓,拽弓,松手。
      ——
      另一只箭矢飞出,再次击中男人的腰侧。
      但是那个男人,只是身形晃了一下,脚步却没停,还在奔向对面。
      泷川出云介看得清清楚楚,那张脸上的表情,痛苦和愤怒,咬着牙,皱着眉,眼中闪烁杀意的光芒。
      洋谷兵部听到了勘兵卫的警告,抬手挥刀。
      他挥空了。
      泷川出云介看得清清楚楚,挥空了,空得太离谱了,眼睛还是没能及时睁开。
      男人奔跑着,撞上他。
      两个人一起跌倒。
      洋谷兵部抬手,打算将压着他的男人推开。
      但结果只是扇了对方一巴掌。
      男人抬起身,举起手中反握的直刃刀,刀尖朝下,双手握柄。
      三河,快!再给他一箭!他现在上身直立,瞄准他的头!泷川出云介在心中再次呐喊。
      大沼勘兵卫持刀朝那两人跑去。
      滨口三河不需要命令就已取出箭搭在弓上。
      拉弓,放箭。
      男人猛地弯下腰,双手持刀向下捅去。箭从头顶掠过,男人似乎并无察觉,只是一心一意专注在眼前。
      刀扎入洋谷兵部的身体。
      “啊!”
      泷川出云介听见洋谷兵部的喊叫。
      男人重新抬起身,抽出刀。
      血如喷泉般四处飞溅,洒满男人的脸和身躯,但是男人的眼睛还睁着,眼中依旧闪烁着光。
      大沼勘兵卫停下脚步。
      滨口三河没有再抽箭搭弓。
      泷川出云介仍然愣愣地站在原地。
      太迟了,他们都知道。

      “死!”
      泉谷仓攻击,刀朝着她劈砍过来,嘶吼着,不顾一切的偏执疯狂。
      不要!我不要死我要走我要回去!不要再想,不要再分心,不要再忍,不要再坚持,不要再自欺欺人,不要再找借口了!不要再说什么道德原则了!不要再自相矛盾犹犹豫豫了!我知道我要干什么!我要回去!
      “啊啊啊!”
      唐青鸾突然喊叫,看着对面的刀,看着挡在光前的人影,看着对面那张可恶的脸。她现在非常疲惫,非常痛苦,非常愤怒,她抬起了手臂,“够了!”
      大喊。
      握拳。
      对面,泉谷仓似乎惊诧了一下。
      举起的刀落下。
      她迎面而上,直视那张脸,握紧拳头打过去。
      “血!”
      她喊叫。
      刀,从她的肩膀处切入。
      划过胸膛,划过心脏,划过肋骨。
      从腰侧而出。
      痛彻心扉——物理意义上的。
      黑烟从伤口喷涌,巨量的浓密的漆黑的烟,将靠近的两人包裹。
      黑烟中,紧紧握着的拳头,打在泉谷仓的脸上。
      “滚!”
      黑烟中,唐青鸾喊到。
      泉谷仓结结实实地挨了这一下。
      惊诧着,身形歪斜。
      她感觉自己的拳头黏糊糊的,很恶心,她讨厌血!
      黑烟中,唐青鸾奔跑,朝向光,朝向挡在光前的人。
      手握带鞘的太刀。
      身后是一阵黑烟。
      奔跑,咬着牙,神情愤怒,死死盯着那个人,梅津加贺太目。
      “让开!”
      她喊到。
      对面,光前的人影,后退半步,举起刀。
      “回来!”背后,泉谷仓疯狂的喊叫和急促的脚步声,她不想再听了,不想再理了。
      不要。
      身后,黑暗中的脚步声紧紧追着她,不允许她奔向光明。
      身前,光明前唯一的阻碍。
      “血!”
      她大喊,用尽全部的意志压榨自己,感觉体内的血从每一寸皮肤中喷溅出来,化作烟。
      咱们再来一次!
      她穿过梅津加贺太目。
      痛。
      穿过的一瞬,因为疼痛,仿佛千年般漫长。
      屋外,白光刺眼。
      血,继续,不管还剩多少都要继续向外喷向外洒,不要再忍耐了,再控制再克制自己了,不管还剩多少血全部都溅出来。
      黑烟依旧在她身边缭绕,包裹着她,与她的身体融为一体。她眼看着一柄刀从自己身前划过,知道是梅津加贺太目再次回身斩击。只是这一次唐青鸾有了防备,这一次无效。
      她跑了出去。
      继续跑。
      成功。
      前方,白光消散,道路显现,狭窄的小巷道路,通向远方。
      成功了!逃跑了!她做到了!逃离那片黑暗,回到外界,继续逃,不要回头,任凭血燃烧蒸发,继续跑,把黑烟甩在身后!
      这样就能彻底逃离一切黑暗!
      这样就能回去!
      “加贺!让开!”
      背后传来泉谷仓的声音,沙哑,细微,几乎不可被听见。唐青鸾没有回头,咬着牙,忍着痛,维持血的作用,奔跑。
      抱歉了泉大人,我不会再让你追上,再和你战斗了。我要逃走,你会活着,你,还有别的人都要活着,我要回去。干干净净,没有负担。今天没人会死在这。
      ——

      “死!”
      男人喊叫着,手中刀对着洋谷兵部又一次捅了下去。

      远方的一声呐喊。
      身后的一声撞击异响,伴随着轻微的穿刺声。
      唐青鸾愣住,她的脚步停下,身体僵硬。
      因为她经历过太多场战斗,经历过太多生死相搏了,砍过也被砍过太多次了,她很清楚这穿刺声是什么,她听得清清楚楚。
      是利刃穿过身体的声音。
      唐青鸾感到一阵恐慌的寒意从心中涌现。
      “……”
      别回头,现在不要回头。无论身后有什么事都不关你的事所以你不要管。你已经跑出来了已经逃走了没你的事了,继续跑,继续逃,干干净净地,没有负担地逃走,回去。
      别回头!
      “……”
      她站在原地,回头。
      身后,黑烟正在白日的阳光下逐渐稀薄,消散。
      身后,是那破败的屋子,那一处黑暗的破口。
      两个人倒在那。
      泉谷仓压在另一个人身上,倒伏着,一手撑地,另一手攥着刀。
      刀上沾着飞溅的血迹,溅在手臂上,身上,那张脸上。
      两个人倒在那废屋的破口前,他们身体下方的地面上,红红的血在扩散。
      梅津加贺太目被压在泉谷仓下方,泉谷仓手中的刀插在他的心口位置,刺穿,刀尖从后背穿出抵着地面,血顺着刀身流淌在地面扩散。
      梅津加贺太目双手摊开,手中的刀落在地上,他的头耷着,面朝上仰着,唐青鸾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他躺在那,一动不动,全身瘫软,松散,静止,安静。
      ……
      他死了。你想问这是怎么回事?你没回头没看到所以你也不清楚,但我猜想应该是泉谷仓提着刀在追你,梅津加贺太目没能及时躲避,泉谷仓也没能及时停住脚步,就这样撞了上去,误伤,纯属意外。我猜是这样的。
      “……”
      唐青鸾愣愣地望着身后的景象,她说不出话。
      “……”
      泉谷仓趴在尸体上,抬头望着她,喘着气,盯着她,也不说话。
      她看见他的脸,那张扭曲的憎恶的脸,涂满了血的脸,凶狠的憎恶的眼睛,充满血丝的眼睛,和紧紧咬合的牙齿,缝里渗着血的牙齿。
      血。
      ……
      死亡。
      这……这不关我的事,又不是我杀的,我啥也没干,我……我连碰都没碰到他,是泉谷仓没刹住车撞了,都怪泉大人,都怪他都怪他!死了人都要怪他!谁让他不管不顾丧心病狂地要追我!不关我的事!
      死亡。
      整我呢这都怪你你就是要整我怎么都要整一下这么扯的剧情都能写出来就是要死人还要让我觉得这和我有关但是别算到我头上这真的跟我半毛钱关系也没有!
      她愣愣地望着,感觉心跳渐渐平复,感觉体内血的炽热渐渐消散,感觉冷。
      不关我的事我要走了我要继续逃跑继续走我的路继续回去这真的不关我的事我不要被拖在这他死了和我有什么关系我要走了!
      她站在原地。
      ……血。
      她已经没有血了,都用光了,一滴都不剩了,她知道,她能感觉到,她心里门清。从在海边的那个晚上,到那些实验测试,到她自己的事,监听,做信物,瞬间移动,离别、穿透,治疗……她现在已经没有血了。
      反正现在也不需要血了。
      因为战斗已经结束了……吧?
      “……呵……呵。”
      泉谷仓开始呼吸了,喘息着,趴在那盯着她,死死地盯着,眼中只有仇恨,只有疯狂的不断燃烧的流毒无穷的仇恨,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了。他的喘息像嘲笑,他在笑谁?“你看什么看……回来——我们继续——”
      唐青鸾本能地朝后退去,合鞘的太刀垂在身边,竹袋刀背在背后。她感觉头晕眼花,阳光好刺眼,她讨厌阳光。
      没有血了,没有了,全用光了。用来干什么了?无聊的实验,没用的监听,无必要的瞬间移动,浪费时间的报备、多此一举的再见、穿透、疗伤、战斗、逃跑……现在血全用光了,还是有人死了,所以你都在干什么呢?忙活半天啥也没干。
      你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不要。
      不要!
      不要不要不要!
      “别想逃,别想!给我滚回来——混账东西!和我打啊!”泉谷仓对她嘶吼,声音沙哑,破败,疯狂,“我要你死!我要你——我要你杀了我!杀了我!杀啊!”
      回去我要回去我必须要回去干干净净没有负担地回去——不是我的意思不是回泉谷仓那边去那不关我的事我不要回去——不对——我的意思是——我想说的是——我——我要我必须我认为我应该我觉得——只要回去一切都——都——啊啊啊啊啊啊!
      她继续后退。
      “别想逃!回来!”
      唐青鸾转身,再次跑了起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1章 第二百三十五章,梅津加贺太目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