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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赔礼,我收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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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我不是......
我没有......
谣言......全是该死的谣言!
奈布还没叩响监管者的大门,就听到一个又一个同伴的名字从鹿头的嘴里说出。
幸运儿,威廉,艾玛......克利切!
原来源头是你吗,“好心”的慈善家???
奈布石化在门口,准备敲门的手,微微颤抖。
在他刚数清楚有几个人参与了这场谣言的接力时,森森的冷风从背后袭来,佣兵先生心中警铃大作,护腕在门柱上借力,贴着墙边滑出十几个身位的距离。
从成为雇佣兵的那一刻,或者更早,从他第一次用匕首从比他体形大两倍的孩子手中抢回发霉的面包那一刻起,奈布就总有一部分神经是紧绷着的,拉满的弓弦般等待着即将到来,或者永远不会到来的危机。
这个刻在灵魂深处的本能让他头疼,更变本加厉地混上一些鲜血和轰鸣最后变成医生诊断书中的......战争后遗症还是别的什么拗口的病名。
奈布自己都有点儿记不清,不过军医劝他退伍的表情真是严肃极了,仿佛他下一秒就会暴毙,嘭的一声炸成些四处溅开的血水和碎肉。
也没那么糟,他想。
这个本能让他活了下来,从战场上,从枪林弹雨的轰炸和尸体的残骸中,完整的活了下来。
并且现在让他及时躲开了身后突然出现的并不陌生的目标明确的爪子——他发誓那爪子绝对要往他腰上挠!
这么记仇的吗,杰克先生!
“我可以解释。”
奈布扬起头,兜帽在他狼狈逃窜时被扯掉,露出微微汗湿的栗色短发。
不熟悉地形的缘故他几次钢铁冲刺都没有拉开距离,反而反向一头扎进了杰克怀里。
这在奈布看过的《霸道屠夫俏佣兵》里,他们会在五分钟的深情对视后开始一段肉麻甜腻的打情骂俏,在《带球跑:杰克的落跑娇妻》里,他们会直接走肾来一场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的【哔————】,而残酷的现实是:
套着护腕的双手立刻被钳制住,举高并在一起压在树干上,指刃抵在脖颈的动脉边上,一股寒意攀上心头,奈布毫不怀疑下一秒自己的血就会随着细长刀刃的轻微颤动喷出来。
“哦?奈布先生想从无耻败类说起还是从......‘不行’说起。”
“......”都不想。
一个是自己犯蠢——他来这里的目的就是为那一刀道歉,然后解决这个小意外,把从箱子中开出那本书后一切不对劲的发展拉回原来正常的轨道。
另一个则纯粹是无意中造成的流言蜚语,但那两个字似乎对眼前的监管者造成了更致命的打击。
两个原因说出来都......蠢死了。
杰克摆出一副愿闻其详的样子,微微低垂的眼睫透着一股子笑意,嘴角的弧度都上扬了几分,如果不是冷冰冰的长刃架在自己脖子上,收拢,放松,逗弄猎物般戏耍,奈布甚至有一种他们在下午茶的悠闲错觉。
事实上,杰克有点慌。
不会掐傻了吧......?
这只不知死活整团撞进自己怀里的佣兵已经盯着自己的脸发了十几分钟呆了,和刚刚自己还没靠近就闪到一边的那只警戒心超高的佣兵是同一只吗?
杰克悄悄松了点劲,看到奈布没反应继续盯着他,又悄悄松了点儿。
“奈布先生还没想好吗?”
“等我再编一会儿......”
“编?”不说实话吗?
“呃......我是说,再想一会儿......”
奈布脑子里空空荡荡的,混乱地想着用什么理由才能搪塞过去,然而除了一句干巴巴的道歉他什么都没想出来,
“对不起,捅了你一刀。”他说。
“没捅到。”杰克挑眉。
“不可能,我算过距离,匕首刚好能捅到!”佣兵先生对自己的技巧很有信心,百发百中也不在话下。
“刚好捅到肾吗?”杰克淡淡地接了一句。
“......我没说过这话”,奈布想起鹿头说的,整个庄园的人都知道了,心虚地移开了目光,“而且应该扎在......肩膀上。”
“奈布先生觉得我躲不开?”
“......”
气氛陷入了长久的沉默,风吹得树枝哗哗作响,银白色的月光透过树枝的缝隙照下一片移动的星点。
奈布决定说点别的什么来缓解尴尬,比如正前方那片导致他迷路了三小时才到这里的灌木丛。
玛尔塔告诉他绕过红教堂的侧门就能看到火红的玫瑰田,但他绕了红教堂好几圈,都只在周围看到一片绿得发亮的灌木丛,以至于他在这么晚才找到监管者的地盘。
“那片灌木丛养得真好”,他想了想,夸了一句,“修剪得很整齐。”
“是玫瑰田。”杰克回头看了一眼,忧郁又惆怅。
“......”
他好像听到了心碎的声音。
本能告诉奈布不该追问下去,于是气氛再次陷入了更为长久的沉默。
在过去两倍时间的尴尬之后杰克忍不住开了口,他钳制着奈布的左手收了回来,不着痕迹地转了转酸痛的手腕。让指刃保持在同一个高度还要控制合适的力度这么久比参加一场庄园逃生累得多,参加一场庄园逃生他出手的次数也不过十来回,而且下手的力气取决于天气和心情。
“奈布先生打算怎么挽回一位绅士的名声?”
“在下一次逃生会议时我会向同伴解释清楚的”,奈布松了口气,他以为他们会保持这个姿势到天亮,
“请您放心。”
“那另外半个庄园的人?”
逃生者看到自已多半是作鸟兽散,烦人的是同为监管者的同伴们的热情围观。
这种事情自己解释的可信度可想而知,杰克气得想揉揉眉心,但是没绑着指刃的手还压制着奈布的手臂,他看看自己的左手,又无奈地放下。
“有点难......之后的逃生遇到的话我会尽力向蜘蛛小姐她们一一澄清。”
奈布心里也没底,事实上在逃生中除了杰克其他监管者一般不怎么理他。
通常安静地站在他旁边,看他翻窗表演十几秒后甚至会鼓个掌然后不辞辛苦跨越大半个庄园去抓捕他的同伴,不知道他们肯浪费时间听他解释吗......
杰克没有再说话,两个人的略微急促的呼吸声在树林里格外清晰。
又过了一会儿,压制自己的手终于放开了,奈布揉了揉肩膀,他的四肢像是塞入了无数浸了水的棉花,僵硬沉重,调整护腕的动作都不太灵活。
“好梦,杰克先生。”
奈布没打算等杰克回答,话音刚落就朝身后的树侧过去,准备冲刺离开。
只是他忽略了自己才稍稍活动开,还有点儿僵硬的身体,又一次重蹈覆辙,反向撞向了想远离的监管者。
庆幸的是这次他没有被钳制住,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杰克被他扑了个满怀,两个人被护腕的冲击力一同带倒在树下的摇曳的星点中。
唇齿相碰,却不是什么柔情的吻。
杰克舔了舔嘴角,血的味道。
“赔礼,我收下了。”
手臂穿过腿弯,还在发懵的奈布·萨贝达先生被拦腰抱起。
等、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