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归程》孟春十七

32、第三十章

　　“无谢，我知道你听得见我说话，大哥让你一定要撑住，你知道吗？”上了马车后，花无谢终于撑不住昏了过去，花满天紧紧抱着对方有些冰冷的身体，不知何时，竟泪流满面。
　　花无谢却再也没有回答他。
　　“姑姑!姑姑!”花满天将花无谢一路抱到了湖心岛，一进屋，花满天便喊道。
　　灵姑子循声出来便见到花无谢浑身染血的样子，大惊，连忙吩咐小灵仙去取银针。
　　“这是发生什么了？”灵姑子一边将银针扎进花无谢头上的穴位中一边问道。
　　花满天看着躺在床上的花无谢，心里一疼，有些懊恼道:“都怪我，我带他去了梅花林，不想遇到了伏击。”
　　灵姑子没有回话，将银针取出摇了摇头，“孩子已经八个月了，但他现在情况很糟糕，所以，即使我尽我最大的努力，也只能救一个，要么拔箭救大人，要么，拔箭之后立刻止血救孩子，若是运气好的话，孩子生下来后，大人也能救的过来，不过，机会很渺茫。”
　　花满天一听顿时有些惊慌失措，他觉得他这辈子的慌张都用在了此刻，他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好像丧失了说话的能力，许久，他才听到自己说的话，却也是沙哑的可怕，“难道，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灵姑子摇摇头，去准备拔箭所需要的材料了。
　　“救孩子吧！”花无谢不知何时醒了过来，正目光灼灼的看着花满天，“我会努力的，先保住孩子再说，我相信，我可以挺住的。”
　　花满天想要摇头，花无谢却在他否定之前轻声说道，“就当是我弥补上一个孩子吧！我不想再失去一个孩子了。”
　　花满天被灵姑子赶到了门外候着，听着屋内一声声隐忍的痛哼声，花满天头一次觉得若是躺在里面的人是自己就好了。
　　想到自己之前鬼使神差的答应了花无谢所说的话，花满天还是有些懊悔，他竟然答应了他，答应先救孩子，那个本不应该留存于世的孩子……
　　“哇——哇哇——”在天已经泛白的时候，屋内终于传来了孩子的啼哭，花满天布满血丝的双眼突然充满了神采，再也等不下去的不管不顾的闯进了屋子里面。
　　“无谢……”花满天进了屋子，只见到灵姑子正抱着一个孩子，花无谢无声无息的躺在床上，而他身下的床，早已被鲜血染红，并一滴一滴不断的滴落下来，竟是别样的惊心动魄。
　　灵姑子摇摇头表示自己也尽力了，便抱着孩子走出了屋子。
　　“真狼狈啊！”待屋子只剩下了花满天花无谢二人时，花满天也不顾床上的血污，坐在上面拿出自己怀里的手帕给对方擦着汗。
　　花无谢虚睁着眼看着他的动作，牵强的勾了勾嘴角。
　　“是啊！”他回道。
　　“孩子很健康，你放心。”花满天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因为他看见花无谢的脸色竟是比刚才要好上许多。
　　花无谢不知从何而来的力气，伸手摸了摸花满天的脸，顺带抹去了对方脸上的泪水。
　　“不要哭……”花无谢如此说道，他也知道自己的身体如何，怕是撑不了多久了，可是他还有好多事情没有做。
　　他甚至是还没有看到孩子长什么样子，是像他，还是……
　　他甚至是还没有好好赏赏梅花林的梅花……
　　他还没有将自己的亏欠全部弥补完……
　　他还没有……和那个人说:我爱你……
　　大哥，你说人这一生，可能完成的事情，能够有多少呢？
　　你说，我带着遗憾离开，是不是就能看到他了？
　　大哥，也许我花无谢这辈子，最亏欠的人，就是你了，所以……“大哥，就算我不在了，你也要天天开心……”
　　因为这样我才能够笑着……离开……
　　花无谢的脸色终于又变回了苍白，连手也无力的摔落在床上，花满天却一动不动，就仿佛脸上的温度还没消失，就仿佛只要自己不动，那么什么就都没有发生过，可是再多的仿佛都只是自欺欺人罢了。
　　将手扶上对方消瘦的脸颊，原来，不知何时，对方竟瘦成了这个样子，“真丑啊！”
　　听说梅花林四季都盛开梅花，你不是喜欢那里吗？那我就带你去。
　　听说还有一处地方的桃花也不错，你若是喜欢，梅花林待够了我再带你去那桃林。
　　无谢，你说人的一生有多长呢？
　　可再多的问题，花满天都发现那个人都不会再笑着回答自己了……
　　花无谢的葬礼办的很简单，正如他所期盼的那样，花满天将他葬在了梅花林，那个四季梅花盛开的地方，与此同时，他也将自己埋葬了进去。
　　无谢，就让我，一直陪着你……
　　八年后……
　　梅花林不知何时被种上了可适应冬季的花草，这些花草为梅花林又增添了一分春的气息，在花海中，一个粉玉雕琢的小女孩兴奋的跑跳着，她像是对这些花情有独钟一般，充满爱恋的抚摸着一朵又一朵的花。
　　“向欢!”不知哪里响起一道男性声音，小女孩闻声看向声音的源头，只见那里伫立着一个男人，男人很年轻，三十多岁的样子，却很有气势，但与他周身气质不符的是他充满着宠溺的脸。只见男子身形修长健硕，腰间还佩戴着精致的同心锁的其中一枚。
　　女孩见到男子显然很高兴，笑着扑了上去，“大伯!”女孩如此唤道。
　　男子笑着接住了粉玉雕琢的小团子，顺势刮了一下她的鼻子，作势严肃道:“萧向欢，又不听话了，再这样大伯要修理你了!”
　　女孩非但不怕他，反而笑的愈发开心，“大伯，这里好美啊！”
　　花满天一时有些呆愣住。
　　大哥，这里真的是太美了……
　　“欢儿都不想走了。”
　　如果可以在这里住上一辈子……
　　“如果可以在这里住上一辈子……”
　　“也是一桩美事呢!”
　　不知何时，女孩的声音与一男子的声音重合在了一起，花满天回过头，仿佛看见不远处的一枝梅花后面，一个男子笑着看着自己。
　　无谢……
　　彼岸花是开在冥界忘川彼岸的血一样绚烂鲜红的花。
　　有花无叶。
　　当灵魂度过忘川便忘却生前的种种，
　　曾经的一切留在了彼岸，
　　开成妖艳的花。
　　有人说:彼岸花，花开一千年，花落一千年，花叶生生相错，世世永不相见。
　　冥界中，传说有一彼岸花海，不愿转世的人会在花海的尽头等待着他们的爱人。
　　花无谢此刻正处在这花海之中，隐约中，他好像看到了一个男子长身玉立，伫立在不远处。
　　花无谢一步步的走近，那男子听到声响也回过了头，赫然就是自己所想的那人——司马清风。
　　只见司马清风回过头看到了花无谢，笑着伸出了手道:“你终于来了……”
　　花无谢见状也笑了，缓缓将手放到了那人的手上，“以后的日子，就让我花无谢，一直陪着你……”
　　谁说彼岸无相见，倒是相见别亦难……
　　愿……再无分离。
　　“当然。”